“表弟,那你这又要看铺子又要和小贩们收菜,能忙得过来吗?不如让宝来哥帮忙?”沈瑶合上账本。
黄冬生点头如捣蒜,才不会同家里人客气,宝来哥开。
就是他明日一早得回村把那几个小贩家的住址和要收多少食材的数目银钱给表哥。
“爹,姑父,姐,你们有没有觉得咱们家的活越来越多,人手越来越不足啊。”黄冬生仰天长叹。
黄松柏可算逮着机会拍了他一巴掌:“就这点活你就嫌累了?我当初和子安在采石场背石头都没喊一声累的。”
黄冬生看了一眼父亲的脸色忙摆手说没有。
沈瑶站起身准备回屋里歇下,春,村里那些学生若有谁不愿再上学的,。”
黄冬生闻言撅起嘴:“那我可得好好挑挑,罗敦子虽然聪明,但岁数太小,我可不要。”
翌日,天刚蒙蒙亮。
四人坐在铺子里喝了一碗热粥,就各自分离忙事业去了。
客栈门口,茶商的队伍从后院鱼贯而出,五辆带蓬子的骡车,每头骡子打她们车前经过时,鼻腔里都喷出一股热气。
沈瑶裹紧被褥坐在父亲和舅舅身后,扭过头冷哼,有篷了不起啊,她还坐过小轿车高铁呢。
将来她们家也做一个带篷子的板车,让你们的骡子兄弟使劲拉车,不使劲儿不给草料吃。
沈青山和黄松柏下车同茶商领队打招呼,只打听出这领队姓常,就这常领队也是看他们带女娃出门,觉得没问题才告诉的。
队伍从青峰镇北门出,众人一一验过路引才被差役放行。
沈瑶坐在父亲和舅舅身后,望向渐渐变小的城楼,心中既期待又有些忐忑不安。
常领队虽走的是官道,但这对头一回出青峰镇的三人来说都很陌生。
父女俩人负责记路,黄松柏则是负责护好背篓里,牢牢拽着栓在背篓上的麻绳。
坐了一天的骡车,就在众人的屁/股要被颠成四瓣时,为首的常领队可算喊了一嗓子停下。
原地生火整顿,人和牲畜都要解决吃喝拉撒睡。
沈青山看着女儿进了一高草丛蹲下,在边上守着不让人靠近,等女儿方便完,护送她到黄松柏身边坐下后,他这才去解决。
“爹,快过来暖和暖和。”沈瑶手里用棍子夹着肉饼在火旁烤热后递给舅舅和父亲。
黄松柏则从包袱皮里取出四枚鸡蛋,压低了声音询问沈瑶,“阿瑶,舅舅拿一颗鸡蛋给常领队啊,得谢谢人家帮咱们修车。”
骡车轱辘半路掉了根卯,幸亏他们行商人常备卯,卡住凹槽里才没让轱辘掉咯。
沈瑶很大方的表示没问题。
黄松柏送完鸡蛋回来,脸上也带着笑。
两个长辈都商量好了,前半夜黄松柏值守,后半夜由沈青山值守,阿瑶是女娃,要不是为了出面和吕掌柜谈买卖,哪能跟着受这苦。
三人吃完肉饼和盐焗鸡蛋,沈瑶就真的坐不住了,她必须得躺下。
于是裹紧被褥就躺在他爹身边,怀里抱着土坷垃,背后靠着热烘烘的篝火,进入梦乡。
连她爹什么时候和舅舅换的岗都不知道。
第二日沈瑶是在骡子的叫声中惊醒过来的,望着荒郊野外眼神发懵,等清醒过来时,已经又坐在骡车顶风雪,既要护着腚又要抻着脖子记路了。
如此挨到第三日晌午时,队伍可终于终于抵达到了白鹤镇。
沈瑶先一步跳下骡车,等待差役验路引,交钱入城。
进了城后,便要和常领队分道扬镳了。
两队人马分别之时,常领队还破天荒的询问沈瑶这鸡蛋是怎么做的,毕竟他们商旅宿在野外,能吃到如此够味,又能存放许久的食物实在难得。
沈瑶背着背篓冲领队拱手,笑呵呵道:“领队若觉得好吃,下回路过青峰镇,来黄记供销社,我再多做些送您吃。”
常领队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想着这趟生意跑完就让家里人做,可吃来吃去都不是那个味,愈发被勾的心痒难耐。
沈青山让车夫在城门口等待。
三人背着背篓在城里瞎转悠,也没有着急往牵引楼去,而是在每条街上的成衣铺子里走一遭,先问布匹的价格,再问成衣和帕子的价格。
再把杨文英绣的帕子拿出来问问工价。
经过几番询问比价后,三人蹲在偏僻的巷子里好一阵嘀咕。
黄松柏这回跟来也真正是开了眼,白鹤镇上的成衣铺子卖得比他们青峰镇要便宜。
就拿八百文的棉袄来说,这里竟只要七百五十文。
一件五十文,十件就是五百文,若是买回去放到自家铺子里卖,哪怕只卖七百八十文,他们也有得赚啊。
黄松柏突然觉得自个儿子说得没错,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他得好好干,挣了钱接回子安后,必须先买头骡子。
第59章 一举拿下【VIP】
经过一番问寻,三人此刻驻足在牵引楼门口。
沈青山望着绣楼里那位迎来送往的小姑娘,她身上穿得那套袄裙颜色靓丽,款式新颖,要是女儿穿上肯定也好看。
“爹,舅舅咱们进去吧。”沈瑶扯了扯袄面上的褶子,扬起一抹微笑冲门口小姑娘打招呼,说明来意。
此刻楼内只有一位打扮极为雅致的妇人在架子上挑选布料,打算年底为家人制新衣。
见着三人进来后,眼底里全是遮掩不住的嫌弃,从皮毛袖笼里伸出纤纤玉指。
不等妇人开口,丽娘连忙唤来另外一个小姑娘帮着招待,领着妇人去雅间挑选绣花样子。
三人则是被丽娘带到了后头宅院里。
“各位请在此稍候,我得去机房寻下吕掌柜。”丽娘给三人倒完茶水就匆匆离去。
黄松柏和沈青山卸下背篓坐在厢房里,有些局促不安,因为这间房子怎么看怎么像是女子的闺房,不像是待客的地方。
沈瑶喝完茶水,就被房间内的布置所吸引,博古架子上摆放着白瓷瓶,数把精致的团扇以及几本书籍。
不等沈瑶细看团扇上的花样,就听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门被推开,随同吕掌柜进来的还有院中盛开的腊梅香。
此时天色将晚,为辨好生丝的质量,吕掌柜一进屋就点了油灯。
沈瑶将背篓里的生丝取出,一股一股摆放在她的面前。
丝线粗细不同,在火光的映照下根根泛着光泽,触摸起来手感也十分柔顺。
吕掌柜白皙的面颊因满意这批生丝的质量而渐渐鼓起,“你们是谁介绍来的?”
放下生丝,吕掌柜又为三人添上热茶,一双厉眼马上就看出要和自个谈买卖的是中间坐着的这位小娘子。
“是青峰镇的秦伯母介绍。”
吕掌柜闻言含笑道:“原来是刘公差母亲介绍来的,你们这生丝是自个做的,家里有养蚕?”
沈瑶点头:“有蚕室,还有大片的桑林,这批货只是先拿来让您过目,若是您觉得满意,咱们再谈合作的事。”
“你这小娘子倒直接,我吕秀芳也是个爽快人,这批货我都要了,明年若是你还能保证以这个质感和手感交货,一两生丝我给你按六十五文的价格收,不过得要这种。”
沈瑶看过去,她要的是十四枚茧子制的生丝。
吕秀芳刚说完还没来得及喝口热水,外头就有一妇人过来敲门,让她去机房看一眼。
“三位先坐一坐,许是机房的布机出了毛病,我过去瞧瞧。”
等她一走,黄松柏立马起身朝门口走去,轻轻拉开一条门缝,确定外头没人,这才坐回去。
“阿瑶,这价格你觉得怎么样?”黄松柏觉得这吕掌柜虽是一介妇人,但做起买卖是半点也不含糊。
市面上差一点的素白绸缎一匹最低也得二两银子,他虽然不知道一匹绸缎得用多少两生丝,但牵引楼肯定有得赚。
没听人家都有机房啦?也不晓得那机房里有多少台织布机。
沈瑶瞥了一眼带来的生丝朝父亲问道:“爹,你估计咱们背来的这些有多重?”
沈青山二话不说就把背篓的生丝数了数,又提起来掂了掂,然后告诉女儿,他们带来的这些估摸着有三十来斤重。
沈瑶快速在心里面算账,一两生丝六十五文,一斤也就是六百五十文,三十斤的话也就近二十两银子。
“爹,舅舅,咱们若是按照她说的合作,这批生丝能卖二十两银子。”
黄松柏倒吸一口冷气,望着桌子上的生丝眼发直,而后又涌起一股无名怒火。
“阿瑶,那些大族简直猪狗不如,万河乡就是因为他们的压榨才变成荒村,采石场那些死掉的苦役,都是这些畜生害死的啊。”
哪怕是压着声音咒骂,黄松柏心里还是蔓延着浓浓的恨,那些当官的本应该是他们这些穷苦百姓的父母官,而不是刽子手。
黄松柏悲切的面庞被那双粗粝的手遮掩住,因为手指弯曲无法伸直合拢,一串串泪水从指缝中落下,烫的父女俩也跟着无声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