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将来若是墩子和石头考上状元,咱们村也能跟着沾光,春芽,把纸笔给石头吧。”
在这些人的认知里觉得女娃用不着都很多书,长大迟早是要嫁人,倒不如留给有需要的人。
张春旺听到郑伯伯的话,不等爹娘给姐姐做主,小小的身板挡在姐姐面前,昂起脑袋同他理论,“这是我姐姐凭实力得来的,凭啥要给旁人。”
石头在人群里赤红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春芽,我没想要。”*
张春芽手里紧握着纸笔,视线落到三位老师身上,在老师们的眼里看到了对自己的鼓励。
于是从弟弟身后站出来,她长这么大,头回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驳长辈们说得不对。
“郑伯伯,这纸笔是属于我的,石头他下回也能凭自己的实力得到,不需要我给他。”
石头重重的点头,眼里满是感谢:“没错,下回我也能考第一名。”
老郑头就说春芽这女娃不懂事,就算不给石头,那给自个亲弟弟也成呀。
张春旺气鼓鼓的抬脚就去踹他。
张家夫妇指着老郑头就骂,别咸吃萝卜淡操心,先管好自家俩小子吧,俩人都垫底,成绩还不如我家春芽。
春芽有爹娘护着,腰杆也更硬了:“老师们说人人都能读书识字明理,女娃就算现在不能参加科考,将来也能靠自己学到的知识做其他事情,在各行各业里发光。”
罗墩子也站出来为自己的小伙伴春芽助攻,“三百六十行,行行都能出状元。”
“没错。”大班的孩子们拉着春芽在大人们的注视下转身进了学堂,同仇敌忾道。
乡亲们今日真正是被孩子们说的话给震撼到,内心里也深知这些孩子们再不是挨一顿揍就能听他们话的了。
心酸的同时又有些欣慰,热闹散去,各回了各家。
方才嫌春芽是个女娃的乡亲也在离开时同张家夫妇致歉。
当天晚上放了学,张春芽和张春旺姐弟俩回家后,就发现爹娘给他们煮了一个鸡蛋。
鸡蛋是村里郑家给的,郑伯母说是给她的赔礼。
春芽喜滋滋的将鸡蛋给剥开,和弟弟一起分食。
过了腊八就是年,沈瑶白日授课完,若父亲在家,就跟着他进山学打猎,学爬树。
若沈青山不在,她就会和杨文英一起将大伙的芦袄拆开,替换成棉花,看着杨文英绣帕子。
黄记供销社步入正轨,几单生意也都如约送到城中各家酒楼里。
家里面自然而然的能开始慢慢能存些银钱,衣食住行方方面面也跟着慢慢提升起来。
唯独有一事,沈瑶有些担心,那就是身处采石场的杨继宗。
她还是觉得要把人给接回家来,哪怕杨继宗想留在采石场帮忙,那留呗,只要人不归采石场管治就行。
采石场在年关闹出几条人命,按理说这对当地知府的政绩肯定有影响。
而且她还听姨父说过,杨继宗早在事发后就替邢教头向上峰写了折子呈情。
万一那上峰降罪邢教头,重新派个新教头来管理采石场,她都能想得到新教头肯定不会如邢教头好说话。
邢教头虽然长得似张飞,但却是一个铁骨铮铮上过战场得好汉。
沈瑶越琢磨越觉得这事情很有可能会发生,趁着上面还没发话,她得再多挣点银子。
于是这天夜里,待黄松柏从采石场归家,沈瑶就央求父亲和舅舅明日随她带着家里的生丝去白鹤镇走一遭。
这事尽管早早就和众人通过气,但大伙没想到会这么快。
黄杏连夜给父女俩收拾包袱,面上有些不高兴,她也想跟着去,但被丈夫给拒绝了。
沈青山打猎挣回来的银钱都被他拿去保和堂给母女二人换回了补药和补品。
沈青山在旁哄着媳妇,去白河镇路途遥远又颠簸,你身子骨弱哪能受的住,在家老老实实的喝药调理才是正经。
至于女儿,她还年轻,路上我多给她买些好吃的,很快就能补回来。
分别在即,沈青山见媳妇要落泪,忙把女儿支开:“你回屋歇着去吧,明日爹喊你起来。”
沈瑶贴心的为老父亲关上主屋的门。
第58章 先买牛还是骡子【VIP】
这一趟出门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
但不论生丝卖不卖得掉,三人都保证会在过年前抵家。
沈瑶同赵里长要来了路引,在亲人的目送下背着背篓,挎着小包袱离村。
晌午前,沈瑶和父亲、舅舅抵达青峰镇,在商旅落脚的客栈里吃了午食。
沈青山付账的时候多给了些钱,同店中掌柜打听可有哪队商旅前往白鹤镇,能不能捎带他们一程。
掌柜唤来小二过问,确实有一队茶商要去白鹤镇,不过能不能带上三人还得先打听打听。
沈青山听出话外音,又从怀里摸出二十文,让掌柜切一盘卤肉送给茶商,“劳烦掌柜了。”
掌柜没想到沈青山这汉子如此上道,让后厨切了盘肉,他亲自送上楼,等他再下来时,这事便成了。
“明日一早就出发,大后天就能抵达白鹤镇,茶商领队说可以带上你们,不过你们得自个去寻骡车,他们这批货要得急,路上不住店。”
这可把三人高兴坏了,连忙同掌柜道谢。
“你们今夜在这住下不?”掌柜瞧三人虽穿的新袄,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城里人,随口一问。
“我们回黄记供销社住,劳烦掌柜帮我们准备六斤卤肉,我们带到路上吃。”沈瑶从背篓里提出一串铜板放到桌上。
“原来你们是黄掌柜的亲戚啊,怎不早说。”掌柜的被沈瑶掏钱的动作给吓了一跳,再看她两边站着的长辈都没啥反应,于是少收了五个铜板,吩咐后厨去准备。
沈瑶带上卤好的肉先和舅舅往自家铺子走,她爹去城门口寻骡车。
年关将至,采买年货的客人多,这几日铺子生意也格外好。
黄冬生索性就把原先的杂物间收拾出来做了厢房,从家里把自个的铺盖一并带来,就住在铺子里忙生意。
见着爹和表姐来了,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前相迎,顺手接过表姐的背篓。
“爹,晚上咱们三睡这,表姐睡里面,被褥我都准备好了。”黄冬生指着卖肉的案台道。
黄松柏放下背篓,帮儿子整理货柜。
“表弟,家里烙了饼你尝尝,这还有肉。”沈瑶将手里的包袱皮打开。
黄冬生也没和表姐客气,当下就拿了张饼子夹上两块肉片,坐在柜台后狼吞虎咽。
这些日子他都是随便对付两口。
沈瑶在货柜上拿了十枚鸡蛋,丢了铜钱放在钱匣子里,在边上用小炉子做盐焗鸡蛋。
不多时,沈青山就从外头归来。
城里的骡车都不愿意出城,沈青山好说歹说,又拿路引又出高价,这才定下一辆。
明日一早骡车就在客栈门前等他们,不包车夫食宿,车费出资一百文。
黄家父子在旁听得牙疼。
黄冬生咽下最后一口饼,张口就道:“表姐,等明年咱们也买个骡子吧,往后家里都能用得上。”
黄松柏不同意,表示得买牛,牛能耕地。
“爹,咱们先买骡子,骡子脚程快,往后送生丝去白鹤镇不得用骡车啊!”黄冬生这话一出,就看见他爹双眉紧蹙。
满脸都在纠结着到底该先买牛还是先买骡子。
沈瑶将做好的鸡蛋给大伙一人分一个,剩下的焖一晚上,明日带在路上吃。
沈瑶边剥鸡蛋壳边开解舅舅,“表弟在给您提前画饼呢,牵引楼吕掌柜收不收咱生丝还是另外一回事,哪就要考虑到买骡子这事。”
先挣钱接回杨继宗才是要紧事。
黄松柏咬着丝丝入味的鸡蛋猛猛点头:“还是阿瑶说得对。”
“爹,对啥啊。”黄冬生这几日结交不少城中管事,愈发的油嘴,“表姐,姑父你们有没有听过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句话,咱们眼光得放长远些,不能目光短浅啊。”
黄松柏脱下鞋子就朝儿子身上招呼,“叫你狗嘴吐不出象牙,学几个字就敢胡说,我现在就让你晓得啥叫近忧。”
父子俩在店里隔着货柜你追我赶,直到客人上门,黄松柏才尴尬的将手中鞋子给放下,装作若无其事的去后面上货。
沈青山帮着女儿熄炉子,让她进里面歇着。
话音未落就听来得管事要同他们定年菜和野味,因每样食材要的数量多,沈瑶便帮着表弟在旁登记。
沈青山听到来人要定十只野兔和十只野鸡,于是主动上前告知,这野味的数量无法保证,且他得出一趟远门,六日后才能回城。
管事也知道冬日打猎全凭狩猎人的本事和运气,并没有出言为难,便道能猎到多少就要多少。
搁下五两银子定金,剩下时给,就走了。
等人走后,沈算,他们转手就能净挣五两,其中野味挣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