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丝扇和绒花要做哪些样式,如何搭配这些颜色,她们三人真的是日日抓耳挠腮的想。
沈瑶又往前翻动几页,看到杨继宗给她写的植物提取颜色字迹。
红色系有:苋菜,茜草,苏木,红花花瓣;蓝色系有:蓼蓝,菘蓝和马蓝;黄有:槐花,大黄和拓木;艾草可染青色等。
要不是有他给列出来的这些,她不知要花费多少时间一个个去尝试。
看着上头的字迹,沈瑶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杨继宗这人近来对她虽有些得寸进尺,但只要交给他的事情桩桩件件都办得漂亮。
这点她还是非常满意的。
“阿瑶,爹说得你可听见了?”沈青山将捣出来的汁水淋在布上,将显现出来的颜色给女儿看。
沈瑶从自个的思绪中回过神,瞥了一眼那布上的颜色:“爹,我听见了,来,下一个。”
沈青山听从女儿的指挥先涮了一遍水,再捣碎下一个,忍不住暗中腹诽。
听见啥啊?他打退堂鼓的话,女儿怕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恐怕脑子里全是杨继宗那小子。
晚间父女俩人和蚕室里的工人们一起回村,在石桥上遇见了蹲守的黄冬生。
“姐,姑父,你们可算回来了,走咱们赶紧回家吃饭。”黄冬生将父女俩的背篓接过来,一手拎一个。
话,直称赞姐弟两人关系真好。
现如今沈家的晚饭大多是杨继宗兄妹在操持。
杨继宗虽然又教了几位童生做文章,但时间也更充裕了些,因为这些童生会轮习课,就
所以他回家的时辰比大伙都早。
至于文英,她的绣品早已经完成,只等六月底和生丝一起送给吕掌柜交货。
所以她丝扇外,就是在厨房给兄长打下手。
饭桌上。
杨继宗给沈瑶夹菜,看着她吃的香,忍,还小声询问她的意见,是咸还是淡?
沈瑶吐出骨头,头也不抬的冲着杨继宗竖起大拇指,“你做的我都爱吃。”
这句话哄得杨继宗给她夹完兔子肉,又给夹鱼肉,还细心的给她剃干净鱼刺再送她碗里。
坐在边上的长辈对此等场面早已习惯。
吃完饭,黄冬生就把表姐让他买的铜丝上交,“姐,你们不晓得,这些铜丝花了五两银子,我付银的时候手都在抖,这铜丝到底用来干嘛的啊。”
“做绒花啊,这绒花是以蚕丝为骨,铜丝为脉,经染色、勾条,打尖等数十道工艺制成,寓意荣华富贵,少了铜丝可不行。”
大伙坐在边上听沈瑶说完,立马附和这个绒花的寓意好。
田宝珠更是让沈瑶再复述一遍,她得记下来,到时候去江南也好同客人们介绍。
沈瑶接过铜丝很是满意,拉着文英和宝珠进了房间取出工具,吩咐黄冬生把桌子收拾干净搬到院里,她们要做绒花用。
不等黄冬生抱怨两句,边上的田宝来和杨继宗已经先后将桌子给搬到了院里。
长辈们在院中乘凉闲话吃着泡在井水里镇的冰凉的甜瓜。
杨继宗、田宝来、黄冬生三人则是负责伺候三个小姐妹用瓜果的小厮。
没办法,她们三人想吃又不能弄脏了手,只能让三人将甜瓜切了小块拿竹签子喂,至于这办法,自然是沈瑶想出来的。
黄杏在院子各处点了艾草薰蚊虫,一阵凉风吹过,众人齐叹一声:这样的日子可真舒心。
转瞬间就到了六月底。
天还没亮,田宝来和杨继宗便将整理好的蚕丝、打包好的各种兔皮货物,以及用妆奁匣子盛放的蚕丝扇绒花等行李一并搬入篷车里,摆放整齐。
村口,离别在即。
黄梅尽管有再多的不舍和担忧,在这一刻也只能强忍着眼泪,握住女儿的手嘱咐她路上小心行事。
“娘,您别担心,咱们坐篷车去,风吹日晒不到,雨水也淋不到,有爹和舅舅护着,不会有事的。”一身男子装扮的田宝珠同样忍着泪水和亲人告别。
就在田宝珠和众人一一告别完要上骡车时,黄梅一把将女儿抱在怀中,压低了声音道:“娘给你女装里缝了内口袋,里头有五两银子,你自个揣着啊。”
“娘!”田宝珠再也压不住眼泪,如鲠在喉,“娘,我在您枕下放了一个东西,您回去了看,哥哥,到了江南我会给你们来信的。”
田宝来搂着娘的肩膀,挥手送别妹妹和父亲。
黄冬生同样不舍自个的爹爹离家,一路追上骡子扒着篷车边沿嘱咐坐在里头的父亲,“爹,您别忘了答应给我们带的礼物,还有信寄到咱们家的供销社来,路上注意安全。”
黄松柏眼眶泛红拍开儿子的手:“臭小子,爹记住了,我不在家,你就是家里的男人,凡事多上点心,晓得不?”
“嗯,我知道。”
田中正在前面驾着骡车驶过石桥偷偷抹眼泪,黄冬生看见后便没有继续追了,往回返的时候,也是一串串眼泪啪嗒啪嗒直往下落。
自从三人离家跟着茶商前往江南后,家里人除了送行时情绪异常伤感外,到了白日里,大伙又和没事人一样,照样忙着手头的事情。
黄梅回到家中掀开枕头,发现下面放着女儿给她制作的一根绒花发簪,上头是一簇盛开的腊梅,当天晚上还是没忍住捧着梅花发簪偷偷哭了一场。
晚间闲下来坐在院子里纳凉的时候,大伙总是会担心三人走到了哪里,路上是否顺利。
田中正驾着骡车在脚店和常威碰面,双方打过招呼,常威将他们的骡车安排在队伍行进的中间,这样有利于他们的安全,也不至于会掉队。
白日赶路,天热,田宝珠头回离家且还跟着这么多男人一起上路,虽有父亲和舅舅守护,但她心里还是有些发怵,所以一直窝在篷车里没敢出去透风。
“小宝,和你爹去前头坐着吹吹风,别中了暑热,舅舅想睡会,夜里得替你爹赶车。”出了青峰镇,黄松柏趁着队伍停下给牲口喂水的空挡,来到后方同田宝珠交代。
车里放了货物留下的地方确实不多,想到舅舅要歇息,田宝珠停下手中绘制的路线图,摸了摸腰间的虎骨刀终于去了外头。
“爹,我来陪您。”田宝珠挨着父亲坐在前方,神色有些紧张不安,生怕旁人发现她自个是女扮男装。
田中正看着女儿热得通红的脸有些心疼,为了让女儿能多吹吹晚风,于是将手中的缰绳递了过去,“小宝别怕,有爹在呢,你想同爹学怎么驾骡车不?”
田宝珠看着喝了水在原地歇脚的骡子,视线又落到其他同行人的身上,发现其实根本没人注意自个,那颗惴惴不安的心渐渐落回肚子里,向爹爹点了点头。
夜间常威在前面带路,离开青峰镇得日夜兼程赶往下一个落脚点,所以众人的伙食都是随身携带干巴巴的干粮,或者是盐焗鸡蛋。
田宝珠坐在舅舅身边举着火把,一边吃着干粮一边抬头望向夜空,心里那点点害怕在舅舅和父亲的保护中渐渐被繁星照亮,只剩下对前路的未知充满期待。
第88章 成长【VIP】
次日,晌午。
常威勒紧缰绳带着队伍到了他们往常行径路过的落脚点。
于是众人将拉着货物的板车卸在原地,单独牵着骡子去河边吃草饮水,也让这些牲口能歇歇。
黄松柏将自家骡子也牵到了河边,顺便打些水回来。
田中正父女二人则是在原地捡柴垒土灶生火,准备午食。
“爹,中午咱们煮面吃,切两根腊肠,打三个鸡蛋,再放些蔬菜干成吗?”田宝珠从篷车内的筐篓里挑出家人给准备好的食材。
成,怎么不成。
这些食材都是用用油纸包和麻袋分装开来,至于那些肉干,腊肠则是一直挂在车外风干。
田中正接过三弟打回来的水倒入锅内煮沸,先把三人的水馕给灌满,剩下的则是留给女儿L做饭用。
田宝珠抓了把蔬菜干放进锅内,取出三块干脆的面饼,用虎骨刀将腊肠兔肉切成丁,焖煮片刻后用筷子在锅里搅拌搅拌。
田中正和黄松柏就坐在边上看着,虽然临走前阿瑶和他们说过会制作一些易存放的食材给他们带上路,可他们万万没想到面条竟然也能做成这种面饼模样。
尤其是当宝珠将三块面饼悉数下进锅内后,不消片刻,原本干脆的面饼就变得蓬散卷曲起来,用筷子一捞,弹性十足,还不容易断。
刹那间香味顿时飘散开来,惹得周遭的汉子们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好奇三人在吃什么,怎么这么香。
田宝珠捏了一小撮盐放进锅里调好味道,又取来一罐泡菜,然后便开始给长辈们分餐。
一碗筋道的面条配上蔬菜汤,吸溜一口,三人浑身的疲惫尽消,再配上自家腌制的脆爽萝卜条,真正是越吃越越痛快,额头也跟着冒汗。
“这汤很是爽口,咱们不是有馕吗,我去拿一块,用汤泡馕吃,姐夫你们要吗?”黄松柏先吃完已经起身往篷车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