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N当年没想得这么深,他潜意识的危机感和向上爬的野心,共同促成他做了这个决定。一个出发点不太好但弄拙成巧的决定。
涂蓝埙不禁追问:“那个姑娘后来怎么样,你还知道吗?”
N回答:“不知了。总归不和天国集团扯上关系,就是一种幸福。”
宋思雨读高中二年级是十二年前的事,想必她现在也已到而立之年。
一晚复杂而朦胧的梦后,又是清晨,到了该出发的时候。
N的怨念已消,所以今天早餐含糖量正常,他竟然蒸了包子,还煮了茶鸡蛋和豆浆,大家都不知道他有和面的手艺。
涂蓝埙坐下没吃两口,李傲派来的人提前到了,是熟面孔小张,一见到涂蓝埙就跳过来打招呼。同行的还有一位面生的男警员,大
约三十岁出头,面容白皙轮廓刚硬,很规矩地点了下头。
“涂顾问你好,我叫安风。”
“啊,安警官你好你好。”
“少装大头蒜。”小张和安风挺熟,大大方方嘲笑他,学着:“还‘我叫安风’,你什么时候这么正经了。”
安风一点功都不破,仪态堂堂地笑了笑,“这不是见咱们的大顾问嘛,可不得装装门面。”
小张乐了,“得了吧,为老不尊。涂涂是我们分局的,跟你可不是‘咱们’。”
早餐没得吃了,身后众鬼齐齐消失,只留下一大桌子冒热气的包子豆浆。
涂蓝埙找了几个打包盒和咖啡杯,收了四人份的早饭,小张跃跃欲试跟在身后,“哇,涂顾问,你一个人能做这么多饭?好厉害!不过你吃包子还在旁边熏香啊,够雅致的。”
豆浆递给两位警察,涂蓝埙拎着自己的两杯,安风主动提过包子袋,说:“你厨艺真好,闻着都香呢。”
涂蓝埙身后传来微不可察的一声“哼”。
小张拿着豆浆焐手,“你喝两杯呀,哎呀,还带了这么多糖。”
涂蓝埙朝空气翻了个隐蔽的白眼,将装白糖的塑料袋扭紧,随口说:“我比较容易渴。”
N不爽的表情淡了些,扭扭捏捏,递来个“这还差不多”的眼神。
涂蓝埙等人开车上路,开车的是小张,涂蓝埙坐在副驾,安风在后排和一堆包子豆浆作伴,还笑:“你们孤立我。”
小张立即嘲讽回去,但涂蓝埙看得清清楚楚,安风和包子之间挤了个N。
不着痕迹地朝后面投去一个同情眼神,涂蓝埙开始享受旅途,他们要赶今天上午的高铁,否则从鹿城开车到唐市要两天呢。
检票进站后,几个人才放松下来吃点东西,其实他们来早了,趁着安风去附近的特产商店转悠,小张开口就抱怨:“都怪安风,他非得早点出发,就怕路上堵车。其实接上你之前,我们计划咱仨去一家老街粥铺吃早餐的,他家的鱼粥非常绝。”
涂蓝埙挑了下眉,“你上次还说你就懂得吃炸鸡汉堡,来鹿城几年忙得对没事一无所知。”
小张打了个呵欠,“是安风说的,那家老街粥铺他熟。”
“你们之前就认识很长时间吗?”涂蓝埙有点好奇。
小张把身份证给涂蓝埙亮了一下,上面写着张努莉,年龄换算是28岁,她收起身份证,“他是我警校的学长,后来都来鹿城了,不过我在南分局,他在市局,哼。”
涂蓝埙可一点都看不出来小张已经二十八岁了,她是那种难以分辨年龄的姑娘,一双眼睛又黑又亮,脸晒得有点深色,反而显得牙齿极为雪白。
“也别问我名字啊。”小张很惬意地啃包子,手肘撑在膝盖上,“我家里人希望我能天天努力,天天向上,所以给我起名叫张努力,但录户籍的时候那个办事员写错了,写成茉莉的莉。”
涂蓝埙点点头,但是发现另一个点,“天天努力,天天向上,那你为什么——”
小张熟练打断,“我小名叫天天。你可以满意了。”
安风很快回来,拿着一盒鹿城特产的蜜瓜夹火腿,小张皱了皱鼻子,“这东西是外国来的吧。”
“别乱说,这是新文创特产,咱们这不产蜜瓜,但是产火腿。”安风抽出塑料叉,将雕刻成鹿城江滨大桥的那几块蜜瓜让给小张和涂蓝埙,“快吃啊,难道留着送人吗?”
小张默默往上看,“我感觉有人已经在送了……”
三人吃了一盒蜜瓜夹火腿,甜甜咸咸的味道还不错,就是吃完有点齁。小张扑过去找豆浆喝,惊讶地问涂蓝埙:“大顾问,你两杯豆浆里的一杯全喝空了?我记得你一直在我眼皮下面呢。而且糖也没了。”
涂蓝埙看了眼旁边空座上翘二郎腿的人影,认领黑锅:“嗯嗯,没错,我很渴。你转头的时候我就喝掉了。”
小张喝了豆浆还不足,还要再买矿泉水,涂蓝埙跟着一起去了,趁着在店门外等小张的工夫,她低声问被拖来的N:“你想吃那个蜜瓜夹火腿吗。”
N冷笑:“我不吃别人选的东西。”
涂蓝埙咬牙切齿,“狼心狗肺,你知道那东西多少钱一盒吗。”
N说:“嗯,有人很舍得花钱嘛。”
小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有些差异,“涂涂,你和谁说话呢?”
涂蓝埙窒息一秒,转身笑:“没有,我在想到唐市之后怎么调查,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人。”
小张安慰了两句,“嗨,船到桥头自然直,不拥有压力。”
高铁抵达唐市,已经是十小时后的事情了。
涂蓝埙坐得双腿发肿,和小张先后拎着行李走上站台,安风推箱子走在最后。
十一月初的唐市还没下雪,但发暗的厚重天色预示着落雪不远,只是大量的雪被棉花被似的云层兜住了,越积越沉,等到云兜不住的时候,它们就会从天上洒下来。
寒风有些刻骨,其中混杂沙子,砂砾停留在长途旅行所揉出的衣料褶皱上。涂蓝埙刚出站就感觉脸颊皮肤干得快结痂了,幸好他们提前穿了厚衣服。
这次比去福市好很多,来接站的是唐市本市的警察,很普通的中年男子,自我介绍姓曹。由于唐市方面的调查任务也是某个特殊单位下发的,所以曹警官很接受辅助招待的角色,直把他们仨都当成了特殊单位的办事人员。
小张在这种场合竟然比安风还拿得出手:“曹警官,您别客气,咱们都是同行,您是前辈,还需要多跟您学习呢。”
曹警官将他们送到招待所,说晚上请他们吃饭,“咱们遵守规定,请吃可以,唐城的炒饼丝和肉串最出名,随便挑!”说完几人都笑了。
涂蓝埙等人开了两间招待所的房间,原本分了两个楼层,但涂蓝埙在某人的眼神暗示下,和招待所服务人员说了两句好话,开了两间相邻的房。
于是涂蓝埙随小张进标间的时候,刚关上门,小张把窗帘一扯就开始换衣服,而现在N已经随安风进了隔壁房间了。
涂蓝埙坐在床上,研究招待所被罩边角绣的字,小张还在说晚上去吃饭的事。
涂蓝埙有点神游天外,“晚上不是说吃炒饼丝和肉串吗。”
小张气得一挥手,“我刚说完,你听什么了?我说的是和那个男明星的工作人员谈谈,问问事发前天晚上和当天男明星吃什么饭了。”
“哦。”涂蓝埙明白了。
晚上的确是和曹警官吃饭,也的确是路边的一家小店,人均消费不到四十元。
不过曹警官说话很靠谱,炒饼丝滋味很足,香料被磨得极细,化为酱汁渗进柔韧的饼丝;肉串更是干香带着炭火气,只不过汁水稍欠缺一些,更有风干肉的嚼劲风味。
他们一人开了一听唐市特色的冰镇酸橙汽水,曹警官说了两句案子,“这件事呢,由于南邵辰是我们唐市文旅的合作代言人,更是公众人物,所以希望能把调查中途的影响尽可能降低。”
但他转而正色,“不过,任何时候还是查案第一,我说的这些不过是转达其他兄弟单位的委婉期望,你们不必放在心上。”
小张笑了笑,主动举杯,和安风、涂蓝埙一起和曹警官碰了杯汽水。
接下来就是正式谈案子,曹警官带来了一些资料,几人在招待所坐下,临时白板已经布置好。
“受害人名字大家已经知道了,南邵辰,原名南家俊,男,25岁,唐城本地人。是浩瀚娱乐公司的签约艺人。平时在首都发展,今年十一月七日也就是三天前,南邵辰回到家乡唐城,由四面八方赶来的粉丝为其庆祝公历生日。”
“生日庆祝会现场,南邵辰突然发作癔症,对靠近的工作人员展开撕咬、追逐等动作。值得注意的是,他背后有一块切换放映照片的大荧幕,中间出现了一张鬼脸。可以怀疑是一起严重的诡异入侵事件。”
涂蓝埙插了句话,“现在南邵辰人在哪?”
曹警官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地说:“在唐城安定医院,但状态一直没恢复,他的家人和经纪公司方面都极力阻止医生开具精神类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