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会喂他。出去!”护士不愿意再和涂蓝埙交流,后者险些给他惹了大麻烦。
涂蓝埙没法把刘茂盛从精神病院救出来,那只是一段游戏程序,她不断告诉自己。但她还是将第三卷 最厚的钞票放在护士手里。
护士投来抵触的目光,但没扔掉钞票。
而是背过刚提着炖豆子桶的另一位高大的护士,将那钱卷塞进了口袋。
涂蓝埙软硬兼施地说:“拜托你拿一半钱给他买点有营养的好吃的东西,尽量别绑着,喂饭的时候温柔一点,我们病患家属会关注的。”
护士不耐烦地点点头,引得走廊另一面那个戴口罩的拎桶护士看过来一眼。
涂蓝埙被催促着离开了精神病院。
她走出好远,还觉得炖豆子的味道萦绕在鼻子里,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对,后面有人在跟着她。
不会是被人盯上了吧?
涂蓝埙操纵【王艾拉】加快脚步,耳边自动响起微微喘气的音效,脚步越发急促,在转过小巷的时候,墙头忽然翻下来一个人,猝不及防地站在涂蓝埙面前。
哦,是精神病院护士的白色制服,还戴着吓人的棉纱大口罩,显得眼睛和鼻梁窄而深,如同中世纪气势的面盔。
但好像不是刚才收钱的那个了。
更糟糕了好吗。
涂蓝埙后退两步,对方紧逼过来,伸手——那是一节白短袖和白手套之间的、白皙但肌腱紧实的手臂,充满力量感——摘下了口罩。
露出一张属于十八岁的N的脸。
这个年纪仍可以称少年,但与那个十一二岁的小屁孩已经大不相同,所有生涩稚气都已褪去,造物主显现出祂的笔刀的伟力,终于舍得将这极致的作品现于人前。
饶是涂蓝埙也被惊了一下,阴翳和精致在N的表情里得到了极好的融合,而他正阴嗖嗖地看着她。
“你还回来干什么。”N冷冰冰地说。
涂蓝埙不太愿意了,“什么态度啊。”
N将棉纱口罩揉成一团,随手和手套一起丢进垃圾桶,随手脱掉护士制服,露出下面的无袖旧T恤,衣服被他叠成一个小方块,随手拿着。
大动作带起闷闷的调料味的气流,原来N就是刚刚那个拎炖豆子的护士。那味道可不怎么怡人。
涂蓝埙在鼻子前扇了扇,好奇,“你不是去打工的。假冒护士混进去看老兰特先生啊?”
这句问话换来十八岁少年一个严厉的瞪视,涂蓝埙却不吃这套,她明白着呢,某人的自尊心又产生了小裂痕。
“我没认为是你害的老兰特啊。”涂蓝埙平和地澄清,“我就是最近刚好有空,想着来看看你,你把自己养得不错啊。”
她仰头看他,都这么高了,再过两年就能用来遮太阳光了。
N对涂蓝埙仍然没个好脸,但可能看在她是“养得不错”的资助人的份上,他带她回了住处。
住处不是之前那个了,那栋老楼早就被小报记者和讨厌夜莺的人团团围住,门上泼了油漆,墙砖满是“滚开”、“下地狱”、“魔鬼”之类的涂鸦。
现在他住的是一间更狭小的出租屋,但并不脏乱,通风良好,东西灰扑扑但整齐地放置在各处,擦得很干净,一条短白窗帘飘在窗内,隔绝了所有外界视线。
唯一一双拖鞋给了涂蓝埙,N光脚踩在地上,让她坐在椅子上,旧木头上打着新螺丝钉,竟结实地一声“嘎吱”都没发出来,新被翻修过。
N将那双干净但宽长的手搭在身前,这次他的手健美且完整,除了薄茧,没有被虐伤的痕迹,涂蓝埙忍不住检查了好几眼,直到十八岁的N将手收走,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你去看L——老兰特先生干嘛。”N问。
涂蓝埙理直气壮:“我还去看早餐店阿姨了呢。这不是回来找你,看看你过得怎么样,表现好不好嘛。”
N忽然变得深沉起来,他盯着涂蓝埙的眼睛,略带忧心地说:“我觉得你得赶紧走,不要再来看我了。”
“为什么?”涂蓝埙不解。
N说:“我发现一切都不对劲……有人在控制这一切……我决定查个明白,你快走吧,否则会连累到你。哦,我不该带你回来的!”他打了下自己的头。
涂蓝埙嗅到危险的气味:“你想查什么?”
她瞥到桌角的录取通知书,是灰色城窟最顶级的医科学府,也是青鸟都会医院注资合作的院校。
N刻意挡住涂蓝埙的视线,将一只饼干盒抛给她,看她手忙脚乱,粗暴地说:“你别问了,让你走,听不懂吗?”
第115章 你在看谁
N什么都没说,只是一味将涂蓝埙往外推,两人撕扯之时,涂蓝埙踢倒了旁边的一面“墙”。
原来那不是一面墙,而是涂了白油漆的木板,它霎时倒塌下来,在砸中出租屋的桌椅床铺之前,N单手稳稳托住,涂蓝埙趁机从手臂和白木板的三角空间钻过去。
那上面钉满了小纸片,小方块鳞片排列,其上用锋利的字迹写得密密麻麻,彼此之间又用弧线连接。细细看去,竟然每张都是一个事件。
从孤儿院时期的猫狗死亡事件,员工可可的谋杀案,再到芦姨刘茂盛失忆的间隔时间,甚至连一些捕风捉影的小事都写在上面,并且一一揭示因果。
最终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
——只要有人对他好,过后必定遭受厄运。
N还在后面不认命地写了一句:人为的厄运。
涂蓝埙一惊,N此刻不过是游戏里的角色,竟然也已经感触到世界意志的存在?
他没有像绝大多数人那样自怨自艾,悲哀地将自己当成一堆垃圾,而是认定了有人在背后操纵一切。
就算是堆垃圾,他也不屈地一定要找出踹翻垃圾桶的人。
“……”涂蓝埙所有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只拍了拍N的肩膀,换回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N指着门口,坚持道:“出去。”
涂蓝埙环顾他的四周,起码现在他过得还行,没有转变为夜莺医生的迹象,她忍住询问对方地球现世之事的冲动,徐徐吐出一口气,“你会照顾好自己的,对吧?”
N看她的眼神愈发古怪,重复:“出去。”
涂蓝埙将那盒钱放在N的床上,其中分量比几年前轻一些,她掂了掂,说:“你留着吧,过段时间我会来找你的,我们可以聊聊你调查的发现。”
N沉默不语,目视着这个神秘的、能够不被世界操纵的奇怪女人,他眼中危险的气息一闪而过,但怀疑很快被掐灭,沉沉道:“嗯……”
涂蓝埙捕捉到了那丝情绪,N其实在怀疑她。
在一个危险的陷阱中,如果有人能来去自如,天然地就会被当场陷阱的制造者之一。
“行,我走了。”涂蓝埙扬了扬手,“你会照顾好自己的,对吧?”
N此刻的表情更接近于假面,浮过不算笑的一点点笑,他说:“我尽量。”
涂蓝埙临走还不禁劝了句:“一切都有结束的时候。如果你想让我留下,就……”
N忍无可忍,涂蓝埙被推出了出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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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快进的落点竟然是十年后。
涂蓝埙眼前的场景和一周目一模一样,灰色城窟已经发展到最盛大也最荼蘼的样子,电子灵魂们在半空中飞车驶过,洒下阵阵悲鸣般的笑声。
现在已经厘清,N周围存在一股力量,未必是有组织的人员,更可能是游戏剧情的机械降神,全力将他往夜莺医生的路途上推进。
之所以如此“培育”,而非直接设定完成体数值模型,恐怕是为了更真实的游戏体验。
涂蓝埙漫无目的地走着,文冲让她玩完整部游戏到底是为了什么?
看清N的真面目……
一开始涂蓝埙以为文冲的意思是让她了解“N是个坏人”,或者“坏人是怎么炼成的”。
但怎么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了呢。
反正到目前为止,坏人另有其人。
不管怎么说,涂蓝埙决定先去找芦姨和刘茂盛打卡。
芦姨的早餐店竟然还开着,她本人的游戏模型已经一头白发,更令人惊奇的是,早餐店的生意比上一次有所好转。
那片老楼被整修过,补了一层灰色涂料,但还是破破败败的,所以它们前后左右都被高高的广告装饰板围起来了,就像装进了彩色笼子,以免影响市容市貌。
但里面总还有人居住,虽然大家都是底层人,每日衣食住行还是要的。涂蓝埙等前面的三个人买完早餐,进去时芦姨抬头看过来,眯着浑浊的眼睛,“哦,姑娘,我好像见过你。”
果然,芦姨连涂蓝埙这种过客都有印象,但唯独反复忘记N。
芦姨的手在空气中比划了几个身高,可都对不上,因为涂蓝埙上次来时就这么高。
“您可能记错了。”涂蓝埙微笑道:“我小姨之前在这个城市生活。她说她当初就住这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