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敏锐的直觉。我的想法和你一样。”文冲回答。
涂蓝埙下意识避免用爱情来解释Kris和那位女生,她更倾
向于认为那是一种精神和世界观的冲击,不过对Kris的话,也可能是开拓而非毁伤。
青春年华,天价家财,学院旧情,还有那位女生曾向Kris表达过的自杀的决定……
他怎么可能不受到影响?但或许这场死亡的主导方并非Kris,那完完全全是女生本人的决定。
她又是怀抱什么样的心情和信念,拒绝治疗而走向自我终结的呢?
她真的自我终结了吗?
涂蓝埙骤然看向文冲:“等等,这个世界上是有鬼的。”
文冲目露戏谑地笑望涂蓝埙:“你终于反应过来了,还算不慢。但我要给你泼冷水了,我们并没有找到那位女生的鬼魂,那已经是三四十年前的事了。”
“但你们还没找过一个地方。”涂蓝埙冷静地说:“风景画所指的目标地点。”
文冲变得很高兴的样子:“我总觉得把你放在开发区当社区主理人有点浪费了……你对首都有兴趣吗?”
涂蓝埙老实地说:“现在没有。”
这个话题被搁置下来,文冲说侦查组明天会出发,确认最后的几个目标地的详细情况。
“我会随队,小鲁小赵也跟着我走。你有事联系李傲,大事的话找孟局也行,他们可能用得上你。”文冲说道。
涂蓝埙惊讶,“我不能跟着一起吗?”
“咱俩一起去属于鬼魂性力量超额,放游戏里叫数值溢出。”文冲轻轻白了涂蓝埙一眼,“把你留下就是在鹿城守家的。”
涂蓝埙说:“那好吧。”
文冲收好文件夹,从沙发前站起身,这是送客的意思了,涂蓝埙刚准备离去,文冲却将她叫住:“你在便利店做好准备,李傲那边的行动也要有眉目了,随时准备承担外勤差旅吧。”
“黄何姜不是没找到吗?”涂蓝埙问。
文冲笑:“阿蛋露尾巴了。”
涂蓝埙表情一亮,然后被文冲轻轻推出门,N正站在外面。
门在身后合上,涂蓝埙小声嘀咕:“你从厕所出来了?”
N:“嗯。里面又不好闻。”
两人驱车回到开发区,涂蓝埙被塞了一脑子的Kris兄弟和董家小弟的事儿,最近总感觉脑子不够用。就在她侧头望着路灯,感觉脑中传来散热风扇旋转的声音时,N忽然说话了。
“文冲和你说什么了?还有今晚宵夜吃什么?”
涂蓝埙麻木回答:“双胞胎过往史和一个自杀的女生。”
“听上去像部电影。”N评价道。
涂蓝埙来了劲:“你和Kris待了这么久,你对他的印象是什么样的?”
N想了想,说:“他是个活得非常素净的人。”
“素净?”涂蓝埙不太能理解这个词。
N解释道:“很多有钱人的生活癖好他都没有,比如赌(、)博、饮酒、美色,以及各种奢侈的甚至过度的享受。他生活规律,感情上只有聂老师一个女伴,连饮食的口味都不喜欢过于甜重鲜腥,相当清淡。”
涂蓝埙说:“还有吗?”
N说:“这个人有点阴郁,对世界的看法相当精深,他有时会和我们聊天。Kris对绝大部分事物包括他自己,都有一种审视甚至拆解的倾向。他喜欢实际,厌恶很多虚的东西。”
涂蓝埙觉得奇怪:“喜欢实际,但是效忠于AI妻子。”
N不置可否,“如果鬼魂真实存在,你又凭什么认为AI虚幻呢?”
他话锋一转:“不过Kris对实际的热爱可能更偏向老派观念,譬如喜爱新鲜自然的蔬果,极度讨厌分子料理。喜欢看黑白默片,但几乎憎恨无病呻吟的伪文艺片。”
“分子料理。”涂蓝埙嘟囔了两声:“就是那些把一切都打成沫沫或者熬成冻冻的很贵的菜。我也不喜欢。”
N好像笑了声,但涂蓝埙转头去看的时候,对方的侧颜依然冷滑如月光。
涂蓝埙有点想沉默下去,这样安静的氛围很适合赏月,或者赏N。但她管不住自己的嘴,“听说阿蛋快被抓到了,但黄何姜还没有踪迹。你之前和他们俩的关系怎么样?他们通常会往哪躲?还有董天龙……”
N疲惫地看了涂蓝埙一眼,轻声打断她的喋喋不休,“我之前和牵牛阿蛋是两个职能部门,我常年在Kris身边,在国外而非国内。还有,你觉得Kris可能派我去管董天龙吗?”
涂蓝埙努力把笑憋回去:“的确不能。”
要是N那副笑面黑心的狐狸样子被派到董天龙身边,小概率会把董天龙玩死,大概率会被董天龙直接解决掉——下手绝对比杀斯文懦弱的吴青楚痛快多了。
“但我的确知道一点别的。”N缓缓将车刹停在便利店门口,“黄何姜和阿蛋不清楚,但董天龙没准可以去你们去过的一个地方碰碰运气。”
涂蓝埙不给N任何装深沉的余地,直接领悟:“八大盘山。”
八大盘山附近有镇子,那地方也算是吴青楚的埋骨之地,万一董天龙忽然良心发现,想着往那跑一跑呢?
尤其现在是天国集团和德世医院的萧条时节,害虫们能感受到严寒将至。
没准董天龙也想找个心里热乎的地方靠一靠,离他哥的坟近一点,哪怕只有十天半个月?
涂蓝埙将这条猜测发给文冲,请她在带队路过八大盘山方向时着重搜查董天龙。发完了她就想着怎么在游管局那边给N记一功。
她不禁骂自己蠢笨,转瞬又觉得无奈。
当初N像个大坏鬼的时候,游管局还没全面入驻鹿城,那个时候让涂蓝埙帮他验明清白,她也不敢,他也不答应。
等到现在N的过往浮出水面,证明这人就是个被泼了一身脏水的纯倒霉蛋时,游管局已经开启了鬼魂审讯和定性处理程序。这时再亮出N,恐有被强制研究审问的风险。
都怪他这张硬嘴!如果他来便利店第一天别顾着死装,直接把所有事都说了,不就没这么多麻烦了!
扮什么悲情沉默啊,这下成黑户了吧。她还得当双面间谍。
涂蓝埙在心里指责了N几句,没什么好气地转头下车,N也从驾驶位下来,关车门的瞬间才意识到问涂蓝埙:“哎,今天怎么是我开车啊?”
“因为你需要反思。”涂蓝埙头也不回,“反思你为什么对自己总是心不在焉。”
N倒没生气,还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哦,可能是在厕所里待太久了,有点恍神……”
这是真变傻了。涂蓝埙连气都生不出来。
但怎么不像N的作风呢?他一直的凉滑的、锐利的,像长满棘刺但抱起来变成软溜溜一长条的猫科动物。
他什么时候这么会附和别人了?
简直到了欲盖弥彰的程度。
涂蓝埙发觉不对的时候,小张的信息已经发进来了,兴冲冲还带着点恐慌。
小张:你听说了吗?咱局里二楼东边的公共厕所炸了!
涂蓝埙回了个“?”。
小张发了两张照片过来:你看,绝对是被诡异入侵了,警局竟然被诡异入侵了!
涂蓝埙点开原图,就是刚刚隔壁的厕所,一张男厕一张女厕还有外面的洗手台,石台盥池从中间被劈成两半,镜子碎裂如蛛网,小便池七零八落,卫生隔间门如同豁牙的大嘴,简直像是被龙卷风袭击过。
就差写几个大字:“非人力可为”了!
小张还在补充案情:文主任说她上完厕所出来的时候还没这场面呢,距离下一个发现者进去,前后时间也就十分钟,中途又没别人进去,怎么可能变成那样呢。
涂蓝埙倒吸一口凉气,她实在是太小看N了。
“你怎么拆人家警局的厕所呢?”涂蓝埙忍不住揪住煮面的N。
紧跟着下一句是:“幸好没被发现。要不我赔点钱吧。”
N淡淡瞥过来:“别赔钱。”
“你现在知道怕了啊?”涂蓝埙气极反笑,“那你毁厕所的时候想什么呢?”
N切番茄的手指一顿,想
了想,说:“可能……那里面实在太难闻了吧?”
第124章 煤矿迎宾馆
涂蓝埙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葱花和番茄在油锅里迸发出滋啦啦的酸香气,N将细盐撒入,红红绿绿的块粒很快溢出汤汁,变成一锅还不算浓稠的红汤。
“番茄牛肉面行吗?”涂蓝埙忍不住吸了口气,不让口水影响说话,严肃道:“我不信你为了气味难闻炸厕所。”
“可以。”N转身从冰柜里取出一盒牛排块,放在解冻盘上解冻,锅里的番茄底汤已经被调和得滚烫粘稠,再炖多长时间都只会加倍浓郁。他平移两步用夹子梳理面条,然后对涂蓝埙说:“你不信的事情多了。要煎蛋还是汤蛋?”
“煎蛋。”
于是沉默氤氲在小煎锅的两声“哗啦”中,鸡蛋在薄油中如呼如吸,翕动着展开窄窄一圈焦边,而内里的嫩心仍然润黄。N用铲子将它们俩移进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