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那么除了老师呢,其他人有没有恨校长的,甚至不是你们学校的也行。”李傲问道。
小刘老师面色为难:“那可就多了,我们有编制的老师尚且被他为难成这样呢,更别提其他校内外工作人员了。有被他找市监局关系弄倒闭了的校门口小脏摊的摊主,还有被明令禁止学生和家长去购买的奶茶店店主。哦还有我们本校的保卫科队伍啊、校工啊、清洁员什么的。因为魏校长是个闻鸡起舞点灯熬油的主,所以他一旦在学校发现什么问题,甭管是早上五点还是夜里十点,一定把家住在附近的打工人叫过来解决。我们私底下都说,这是拿着体制内最少的钱,过上了大厂的作息。”
没想到这个魏校长这么容易招人恨,涂蓝埙沉默片刻,李傲点点头,说:“好,我派三个人去扩大排查范围。”
涂蓝埙已经将门把手上的两枚灵魂指纹拓下来,正准备回去做对比,转头问了句刘老师,“对了,刘老师,你刚才说你早上是和孙忠义校工一起来的?”
刘老师回答:“是啊,不光是孙忠义,我们学校的校工和清洁员跟这都是常来常往的,起大早也不稀罕。校长要求严啊。”
“那他跟你说为什么检修下水道了吗?这层楼平常就校长和两个财务在活动,没必要这么勤吧。”
刘老师想了想,说道:“哦,好像是楼下卫生间的天花板起了点霉斑,所以他上来看看这层楼管道是不是有渗漏。否则啊……”刘老师打了个寒战,“等让校长提着皮去补漏的时候,就不是这么容易的场面啦。”
涂蓝埙往楼下跑了一趟,天花板边缘还真有零零星星的黑点,她看了一身鸡皮疙瘩,转头回了顶层,看见李傲正在让刘老师在笔录上签字。
“等等。”涂蓝埙分神往刚刚闹鬼的卫生间看了眼,里面真的很干净,管道畅通地面空旷台池整洁,能看出校工和清洁员收拾得很好,“你们看,这里面是不是太干净了?”
小刘老师不解:“就得这么干净,要不然校长会生气的。”
李傲对上涂蓝埙的眼神,信号调频同步,骤然眼睛一沉,说:“卫生间里应该有的工具包不见了!”
刘老师还晕着呢:“什么工具包?”
涂蓝埙接话:“孙忠义的工具包,他不是来检修下水道的么,两手空空怎么检修?”
刘老师茫然地眨眨眼:“说得也对啊……这么一想,我清早碰到他的时候,他手里就什么都没有……”
那么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孙忠义在说谎。
他只是借了个渗漏霉斑的由头,实际上来顶楼另有目的。
而今天早上顶楼发生了两件事,第一是魏校长被人谋杀;第二是公共卫生间闹鬼,校工孙忠义、警员王大辉和保卫科田丰被困其中。
那个老鬼还偏要穿孙忠义的身体来假扮王大辉,王大辉本人也在场并且昏迷了,为什么不直接用王大辉的身体呢?
涂蓝埙在心中捋清了时间线。
五点五十五分,收到魏校长消息的小刘老师来到校长办公室,半途同行的有孙忠义,他进了同层卫生间。
六点零五分,小刘老师慌乱报警。
六点十分,王大辉前来,这时小刘老师不敢再顶层待,已经下到其他楼层,保卫科田丰闻讯上楼查看情况、保护现场。
六点十八分,李傲和涂蓝埙来到学校,恰逢卫生间闹过出事。也就是在之前的八分钟里,田丰和王大辉可能同时也可能先后陷入卫生间。
涂蓝埙小声对李傲说:“那么有两个问题,第一,魏校长到底是在给小刘老师发消息之后还是之前死的?”
如果是之后,那他应该发完信息就被杀了,如同老天降雷劈死了这位略有刻薄的校长。
如果是之前,那么是谁给小刘老师发的信息?是谁召唤她来校长室?只为了找个人见证校长的死相吗。
“这个要等尸检结果。哎,哎,顾问你在找什么?”李傲看着涂蓝埙转头左顾右盼,似是突然注意力转移了,可外面什么都没有。
涂蓝埙叹了口气:“我在找魏校长的灵魂,死后半小时到两天内,鬼魂有概率在尸体附近‘刷新’出来。
如果我们能直接问他,凭借那颗push所有人的大脑,他一定能讲述得明明白白。”
但她没说的是,现在第四条约反弹,魏校长的灵魂若是出生点随机在大马路上或者教室里,被小学及附近密集的人流瞥上一眼,那估计等不到询问就灰飞烟灭了。
李傲点点头,继续问道:“还有第二点呢?”
“第二点就是孙忠义说的谎,还有老鬼的行为,这是老生常谈了……不过我现在更在意的是,那三个活人是怎么被困在卫生间的?他们一起并排上厕所的时候撞了鬼?”涂蓝埙的眼皮抖了一下,忽然起了灵感:
“不对啊,孙忠义为什么截止到田丰王大辉先后进场的时候,他都没有离开顶层楼呢?他不怕魏校长的尸体么?还是说他完全不知情?”
涂蓝埙和李傲转向小刘老师,小刘老师当即回答道:“孙校工知道吧,我看到魏校长的尸体之后,吓得说不出来话,往外跑的时候脚都软了。经过卫生间的时候看见孙校工在里面洗手,我还说了两句。”
“说了什么?”
“大约就是校长出事了,叫他别在这待了,免得招上诡异。我记不太清,那时我的脑子乱得像一盆糨糊。”
“孙忠义听你的了?”
“我不知道,好像没听,记不准了。反正我继续往下跑,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下来。”小刘老师歉意地说。
涂蓝埙和李傲谢过小刘老师,本想请她回家去休息,但想了想,还是让回分局送物证的警员稍上了她,现在是非常时期,刚做完证的小刘老师可不能落单。
“孙忠义绝对有问题。”涂蓝埙说。
李傲脸色严厉:“我也觉得,他不可能和老鬼小鬼没关系,说不定就是杀害魏校长的凶手,在这贼喊捉贼了。”
天国集团能掌控的除了鬼魂,还有人。
而老鬼穿他的皮出来,说不准是想借机放跑孙忠义。
孙忠义当时真的是昏迷状态吗?
“小张小张,我是李傲,孙忠义怎么样了?”李傲拿起对讲问了句。
小张的声音从那边传回来:“李队,孙忠义刚醒,还在接受身体检查。他精神挺不好的,问什么都说头疼,我感觉是真疼。”
“你感觉错了。”李傲无情地说:“让医院快点检查,查完了你把他押回分局,多带两个人,最好有游管局的人员随行,不是安排了一个在那吗。”
“行行行,好,知道了。”小张没问太多,挂了对讲。
现在还剩最后的部分,现场剩余物证痕迹还有巨大的榨取价值。
“首先,绳子。”李傲对涂蓝埙正色道。涂蓝埙知道这是进入教学模式了,赶紧认真点头,“嗯嗯,绳子。”
缢死魏校长的是一根长长的伞绳,要非常专业的运动商店才能买到,总长两米,末端有被切断的痕迹。
“切割过的,恰好够勒死一个人,而且方便随身携带。”李傲说。
他戴着手套举起绳子,对着光观察绳体,“在与魏校长脚踝和颈部接触的两段,都发现了皮肤碎屑,但其他位置尤其是容易被凶手抓握借力的段处没有皮肤碎屑,凶手可能戴了手套,室内指纹采集可能要无所收获了。”
“孙忠义是校工,他日常就戴手套,刚刚被从卫生间救出来的时候也戴着手套。”
“非常好。”
涂蓝埙听得感兴趣,李傲也不卖关子,直接展开绕颈处旁边的两段绳,放大镜之下,绳子纤维里有淡淡的黑色痕迹,很少,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到。
“机油。或者润滑油。”李傲指了下大门,“一般门扇合页维修更换都能用到它。看握点,是手套与绳索摩擦过程中留下了自带的机油痕迹。”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第150章 谈明
“孙忠义。”
“孙忠义。”
涂蓝埙和李傲异口同声地说。
“如果孙忠义是天国集团的人,或者说起码存在某种利益关联,那么他现在正在被押往南分局……”涂蓝埙猛然抬起头:“这一切是不是有些太容易了?”
李傲思索两秒钟,说道:“现场线索客观存在,能查到孙忠义是早晚的事情。”
他又说:“但这建立在老鬼成功穿着孙忠义的身体离开这里的基础上。而且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孙忠义一开始就被老鬼附体了,他本人是从头到尾受到控制的。”
李傲说得有些道理,涂蓝埙想了想,“不管怎么样,我来请游管局的人用更全面的设备扫描现场,如果现场被做了手脚,那么整个学校的孩子都可能会有危险。”
“好,就这么定了。”
“魏校长的尸体送哪去了?”
“南分局法医解剖室,得做个尸检。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回吧?游管局的小赵已经在楼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