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的食指和拇指轻轻圈住涂蓝埙的手腕,又转瞬放开,低沉道:“是那个请鬼胎的仪式。”
徐老师癫狂:“他想要他女儿活过来?哈,哈哈哈……他只能下地狱!和我一起!”
涂蓝埙一愣,汤伟宁是那种平时唯唯诺诺,但一出格就疯出大问题的性子,徐老师的死是一次,藏尸白超又是一次,如果他真的信了徐老师的邪……
“那个请鬼胎的仪式是真的?能让白小句复活?”
徐老师露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幸福笑容:“能啊……只不过……复活的不是她……”
话音未落,徐老师的身形变得极为虚幻,好像远处有台看不见的吸尘器,正在将他抽取而走。
N直接将徐老师拎鸡似的拎起来,这次涂蓝埙没看清,只见一团暗沉沉的雨雾包裹住徐老师,含混怨恨的声音传出来:“你要干什么……你这是要我的命……”
紧接着,是一股怪异黏腻的声音,仿佛这条小巷被装进无形的消化道,咀嚼声从天空中滚来,紧接着是胃壁蠕动的轻响,肌骨撕裂般,徐老师的痛吟愈来愈微弱,最终消弭不闻。
“嗵。”一颗暗红色的果实从雨雾中坠地,滚了两圈。
它有拳头大小,层层难以消化的筋膜粘合碎骨,血丝掺杂,被攥得紧实无比,有些像猫头鹰整吞田鼠后吐出的食丸。
巷中雨雾散去,N的身影渐渐浮现,他横扫来一眼,双目黑暗锐利,但眼珠破碎,犹如暗夜中尖喙带血的猛禽——但是会动的恶灵标本。徐老师已经完全失去踪迹。
就这么消失了,难道他是被N吞掉的?
食丸自动浮起,在接近N的瞬间消失不见。
N缓步走向涂蓝埙,一身煞气,白超和白小句本能一缩,白小句蹦出来挡在涂蓝埙身前,但哆哆嗦嗦,“大哥哥,你没吃饱吗……”
N的笑容仿佛染上血气,黑手套在白小句头顶虚摸一下,并没有接触上,微微俯身,“吃饱了,现在,我们去找你爸爸,好不好?”
#
“尚景府城?那肯定有警察蹲点,他回那干什么?自首去公安局更近吧。”涂蓝埙轻踩油门,惊讶问N。
N似乎通过吞噬徐老师获取了一些信息,“那里有仪式物品。而且徐老师真教了他一点东西,比如三点血画咒,能暂时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人不容易看见。”
“三点血?”涂蓝埙想起网络故事,“就是天灵盖和左右肩膀?”
她说话没有顾忌,因为考虑到鬼儿童也是儿童,不宜目睹仪式,白小句被沿路找了家有儿童乐园的快餐店扔进去,
白超则跟车一起。
N默认,又催促涂蓝埙加速,他们几乎是擦着超速的边,一路狂飙开到尚景府城,奔到楼下,果然看见两辆车里有便衣人员在啃面包。
汤伟宁很成功地从警方眼皮下溜过去,把自己送进了徐老师挖好的坑里。与其说他傻,不如说痴,抓住哪怕亿分之一的机会,也要试着救回白小句,以解他心中对家庭的愧疚。
但世间的一切都有所代价,这次汤伟宁付出的会是什么?N只答了一个字:“命。”
涂蓝埙一行越过警方包围要容易得多,奔上楼,汤伟宁家的门自动解除反锁,门缝里飘出一股血腥的气味,她隔着口罩也闻得清楚,是很新鲜的血。
忽然想起来,汤伟宁在这间房子里不光藏有那只白色熊娃娃,还有被打磨过的手术刀。
他要做什么好像呼之欲出了。
卧室里已经一片狼藉,血流淌蜿蜒,如画诡异的地图。汤伟宁躺在床上,脸色惨白,他用一只折起来的软枕垫着头,正目睹着自己的胸腹处。
从肋间到小腹,他的皮肤脂肪层被划成两半,肚脐也被一分为二,成为咧着的“大嘴”旁侧的两枚半圆,肌肉层因剧痛蠕动着,下面露出内脏的形状,他好像捧着一只红彤彤的丰收果篮。
汤伟宁无暇视听外物,一手抖得快要握不住柳叶刀,另一手攥着个预先被血浸透的红东西,正往自己的腹腔里塞,涂蓝埙快被吓晕了,踩在血地上,只觉得鞋底滑腻站不稳,但还是扑上去,抓住对方已经开始发凉的手臂,“住手!你被骗了!”
他的状态很不正常,一般人到这步会休克,但汤伟宁被邪性的东西吊着一口气,竟还保持动作能力,在涂蓝埙手中挣扎起来,后者根本不敢用力,生怕一抖落他肚子里的零件就掉出来。
但其实,汤伟宁就是快死了,他的生命因这场非法手术而迅速流逝。
请鬼胎。请来的鬼胎如何安放,怎么复活呢?
当然是借由人的身体“生”出来。
汤伟宁疯起来没边,他竟然想自己再把白小句生出来一次!
N冷漠站在一边,眼神中鲜见地有一丝恻隐,抬起手,汤伟宁流出的血虽然没回到体内,但他的动作被定住,裂开的腹腔也朝中间合拢,稍微兜住了。
那只血淋淋的东西自动飞到N身前,正是那只昂贵的白色熊娃娃,被血污得腌臜,两颗可爱的黑豆眼睛十分诡异。
汤伟宁虚弱而绝望地微笑,意识朦胧:“超超……小句……”
他的眼睛阖上了。
血色熊娃娃在空气中自动拆解,背部缝线有不止一次的拆除痕迹,里面是一缕极细的头发,红线缠绕,白超情绪稳定地说:“这是小句的胎发。”
而在最内层,还沾着些烧化的灰,从死气味道判断,是徐老师的某样遗物烧出来的。
问题很明白了,熊娃娃是载体,里面缝的东西才是和灵魂相联系的链接,而且被调换过不止一次。徐老师想要狸猫换太子,自己借由汤伟宁的腹腔“出生”,但汤伟宁也不是傻子,尤其在遇到涂蓝埙和N以后。
——徐老师的偷换让他更加确定,这个方法是有用的。
N轻轻嗤笑,血色熊娃娃的眼珠自动脱落,对着光一照,居然藏有一枚闪烁暗光的微型摄像头。
“那些灰是骗人的,它,才是徐老师真正的后手。”
眼珠摄像头霎时崩解四碎,带着徐老师最后一丝不甘的哀鸣,消弭于人世间。
与此同时,屋内多了两道身影,一白一黑,肃立在汤伟宁床前。
第39章 梁微的举报
窗外警笛声愈发鼓噪,红蓝闪灯临近楼下,紧张的气氛中,涂蓝埙忍不住去看那蓦然浮现的白黑二鬼。
她很想称呼他们为黑白无常,但两者的样貌实在落拓,一个白色西装搭在臂弯里,边缘略带烧蚀痕迹;另一个身穿民国制式的黑色立领长褂,衣摆如被虫蛀般残缺不堪。
他们的身高约有一米九多,白鬼是女,编发成独辫荡在肩后;黑鬼是男,一头凌厉的短发根根上梳。两鬼都是神情麻木茫然,像两只摆在这里很多年的人偶。
汤伟宁还剩一口气,他们是来接徐老师的?可徐老师已经被N消灭掉了。
涂蓝埙等得不安,黑白无常不应该走流程么,这二位怎么像被点了穴,眼神发木,完全看不见他们似的。
“那个……警察就快上楼了……你们没事的话,那我们先走啦。”她轻声道。
废话,这里站着的就她一个活人,她不想被活捉在疑似邪教谋杀现场,然后惨遭讯问甚至被牵连到。
N对二鬼的出现微微惊讶,他看了眼涂蓝埙,掌心一翻,出现那颗已经黯淡褪色的食丸,它现身的一瞬间,白鬼和黑鬼的头颅霎时转动,僵硬目光锁定食丸。
它从N掌心飞向二鬼,出手的是白鬼,她手中疾疾滑动出一条锁链,以鞭打而非捆缚的角度抽了上去,食丸瞬间碳化成灰,簌簌掉落在空气中,未落地就消隐无踪。
涂蓝埙眨一下眼睛的工夫,白鬼和黑鬼身影消失了。
N复杂道:“他们是来处决徐老师的。”
门外传来电梯运行的声音,N旋即转头,收了表情,眼神微微邪气,对涂蓝埙呲牙一笑:“条子上门了,还不跑?”
#
汤伟宁最终被带进医院,抢救室外有警察看守的那种,汤鹏安在审问室绝不吐口,咬定一切都是汤伟宁所为,负责此案的李傲气得在外面拍桌子:“胡扯!”
老魏倒了杯热水:“李队,法医不是说了么,白超的尸块都是汤伟宁的指纹,汤鹏安干干净净的,还有什么疑点?”
李傲怒哼一声:“疑点多了!就从作案人心理来说,汤伟宁为什么要把白超的尸块藏在学校三年,他为什么不找个机会处理掉。”
老魏:“那可能……处理不掉呗……”
小张忍不住说:“我插句嘴嗷,汤伟宁是食品工程与科学专业的老师,修过化学,他们……研究的就是怎么处理有机材料……”
老魏有点尴尬,正巧有人敲门,他去接了下,带回一只塑料本夹子,眉飞色舞:“汤伟宁醒了!这小子倒是命大,都切成那样了,还捡回一条命来。”
就好像有某种冥冥的力量在暗中帮汤伟宁一样,他不仅活着,还能简单回答警方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