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蓝埙挑了下眉,竟然如此吗。
“不过这名挺耳熟的,好像之前选过他家的品?不对……”
但杜紫苑又喝了两口冰水,被超额工作耗尽的脑力缓缓恢复,她拍了下桌子,“我想起来了,我入职上一家公司的时候,入职体检就是在黑宇宙体检中心做的。”
黑宇宙公益医疗,黑森林高端百货,黑家冥祭百货,德世医院的这些披皮马甲,真是把黑字写在脸上了。
涂蓝埙无声地叹了口气,自己往米饭里添了几勺海鲜蟹黄豆腐,搅拌着吃,“你要不先多吃两口?”
等听她说完细节,怕是吃不下去了。
杜紫苑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赶紧扒了两口饭,像要对巨大未知做储备似的,两个女生几乎把饭菜扫了个精光,吃饱喝足后,杜紫苑壮士断腕般:“来吧!”
“有人盯上了你的器官,配型来源想必你明白,就是那套体检。”涂蓝埙直接说:“你老板被那些人催眠了,他要杀你,等到你抢救无效之后,会被安排一份器官捐赠协议。”
杜紫苑逐渐瞪大了眼睛。
等涂蓝埙把武龙的事告诉她时,杜紫苑已经表情麻木,她说:“所以把我们杀鸡取卵,是为了挽救上流阶层的宝贵生命?”
涂蓝埙点头:“大体就是这样,武龙的死目前被压下去了,你可能很久之后才会看到调查结果,不过我拍了现场和医院的照片,你要看吗?”
杜紫苑僵硬:“不用了,谢谢。请不要剧透给我。”
和杜紫苑的交流顺利得异乎寻常,对方当然想报警,但又自己瘪下气来:“我没有证据。就算拿到老板的聊天记录,把他抓起来,万一他们又换人来害我呢?”
涂蓝埙有种感觉,德世对杜紫苑的需求,没有对武龙的需求那么迫切。和杜紫苑能匹配上的那个器官接受者可能只是准备排队做手术,而武龙的匹配者没准快死了,逼得他们宁愿在众目睽睽下制造意外杀人,反而多害死一个朱师傅。
但这不代表杜紫苑是安全的。
“你先请两天事假好了。”涂蓝埙说:“就说你母亲没大碍但吓着了,但非要你回家探望她,你和你母亲打个电话,告诉她你撒了这个谎,因为这两天你要跳槽面试更好的公司,让她帮你一起圆。”
杜紫苑点头如捣蒜,当场给她妈妈打了电话,有N和电脑女鬼护航,这通电话没有被任何人监听。
妈妈很鼓励她的事业选择,高兴地为杜紫苑加油。
杜紫苑眼圈红红的,吸吸鼻子:“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下次见我妈的那天。”
当晚,一张杜紫苑证件下的火车票被刷进站,但对应座位始终是空的,可中途检票的列车员电子存档里,莫名其妙多出了那么一笔。
一切痕迹都显示杜紫苑已经离开鹿城。
出租屋最好别回,涂蓝埙给了两个建议,杜紫苑在私人影院和洗浴中心里选了私人影院。
由于铜猞猁被米哈伊尔被扔去盯着陈一洲了,杜紫苑那边由白超、刘茂盛和杨大志联络观察,劳动报酬是铜猞猁出的,米哈伊尔真的蛮有钱。
涂蓝埙回了便利店,等到午夜,电脑女鬼从医院监控的另一端爬回来,一双天然呆的眼睛在屏幕后面眨:
“武龙没了。”
第63章 不存在的手
这是李傲今天抽的第二包烟。
他刚点着火,老魏就从外面进来,说:“太邪性了,太邪性了!”
他们今天查了武龙和朱贵德的事故现场,所有调查结果都表明,那是一场普通的事故。
可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呢?今天的现场监控摄像头刚好歪了一个角度,没拍到厂房楼的场景。
根据目击者东一嘴西一嘴的拼凑,让人很难不觉得,是阎王非要收走这两个人。
问题出在起吊机上,起吊机操作员说:“本来好好的,玻璃都吊进去了,刚放稳当,就被我们领导推了一把,他也不是故意的。”
“怎么不是故意的?”李傲当时这么问。
起吊机操作员说:“他也没喝酒啊,我很注意看玻璃的,里面两个工人刚接住它,立在地上,正准备解钩呢,领导好像往前摔了一下,撞着了。”
就在撞上的同一刻,缆绳断裂,玻璃被向前的力牵引而去,后面工人怕被带下去,只能后退。
操作员言之凿凿,被李傲各角度追问两句后,又挠着头不确定了,索性往后一靠,说:“反正我操作没问题,不是我的事。”
起吊机质检结果已经出来了,缆绳暂时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就是不知原因的自动断裂,具体要找厂家看出厂记录,还有维修保养的记录。
李傲回去后拍桌子:“那缆绳的质量就那么次?这是追责厂家的问题了。”确实,缆绳是新换上才一个月的,早没到寿命,怎么就断了呢?
然后邪性的来了。
老魏和小张负责询问四楼接收玻璃的工人,两个工人都一口咬定:“缆绳是在放稳玻璃之前自动断开的。”
操作员在说谎?
而且他们还说,四楼在场一共五个人,四个工人负责接玻璃,两前两后的站位,他俩是站前面的,剩下那个是领导,也是唯一没戴作业手套的。
领导没碰过玻璃,一直站在很靠后的地方。
李傲说:“不对!他们的表情有问题。”
后来工人被小张一通追问,终于露了破绽,他们其实接到玻璃了,玻璃的确是在他俩手里砸下去的。缆绳断裂不是直接原因。
但问题在于,他们说玻璃已经在扶稳了,被风吹得直往后压他们,却不知怎么的,突然又往前倒去。
工人们不明白为什么,却怕担干系,于是约好说是缆绳断了,把全部责任往起吊机上推。
这又绕回来了,李傲亲自询问,说:“你们领导真的没碰过玻璃吗?”
他的话音很严肃,强调道:“你们不必为他遮掩,如果后面发现他收买了谁,谁都逃不掉,要记住,现在交待和之后被查出来,是两个性质!”
每个工人,包括前站的两个和后面准备接应的两个,被单独问的时候都说,领导才不会过来帮他们的
忙呢,他站得老远生怕被磕碰到,都快躲到门边了。
这次的表情没问题。
李傲又点燃一根烟,独自思考这件邪性的事情。那名起吊机操作员不管怎么被问,都重复最开始的说法,最后崩溃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啊,玻璃吊起来,放上四楼,工人接住,然后玻璃被撞下来了!”
李傲重复:“谁撞的?你们领导?你看清他的脸了吗?”
“没看清。”操作员说:“但工人都穿工服戴手套,除了他还能是谁?”他比划着:“一道白影子从旁侧闪过去,像是摔倒了,跟守门员救球似的。然后……然后……”
李傲赶紧往下问:“然后什么?”
操作员的表情变得奇怪:“然后一只没戴手套的光手从边上拍出来,一巴掌呼在玻璃上,玻璃就栽下去了。”
他是起吊机操作员,对距离和空间角度很敏感,这时有点回过味来,“按照那个影子闪过去的角度,手不应该从那的位置出来啊……除非……除非我们领导的手是反着长的。”
操作员比比自己的胳膊,“就是肩胛骨长在前面的那种长法。”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荒谬,找补了一句:“警官,这是我个人推测,也可能是我眼花了啊。”
可四楼所有人的说法都一样,领导没接近过窗户。
见鬼了,难道在场五个人,能凭空长出第六双手?
那玻璃到底是谁拍下来的。
李傲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老魏进来直咳嗽,走过去打开窗,说:“李队,厂房四楼走廊监控调出来了,那个领导的半个屁股一直露在门框子边上呢,一会往这边扭两会往那边歪,直到事发之后往外跑,根本没挪过窝。”
李傲的头更疼了,难道起吊机操作员在说胡话吗?
之前入驻鹿城南分局的文冲非要查这个事故,李傲还不明白,现在他咂摸出一点味了。
不正常,有某种超出李傲理解范围的东西,在这起事故现场发生了作用。
急着收朱贵德和武龙师徒的不是阎王,是那个东西。
正当一筹莫展之际,前往查看起吊机、联系厂家的文冲回来了,她走路还是豹一样轻捷而富有力量感,面沉如水。李傲问:“有发现吗?”
文冲微微颔首,拿出一只证物袋,里面发现了一小截尖细的东西。
那东西比老鼠毛还短,银色,有一点柔韧度,李傲没看明白,文冲说:“是断针的针尖。在起吊机缆绳断口的纤维里发现的。”
“一根针?能切断工程机械用的缆绳?”李傲不信。
文冲说:“不是切断,这根针状物的柔韧度很好,它是和缆绳纤维揉缠在一起的,变成属于缆绳的一部分。”
李傲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