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傲很快恢复正常，请武龙坐下，但谈话开始前，他的目光移向刘茂盛，眼睛一眯，表情变得锐利：“请等等。”
刘茂盛止步。
李傲看了眼涂蓝埙，又转而看刘茂盛，说：“您姓刘吧？”
便利店内的空气凝滞片刻。李傲主动说：“六七年前我们辖区内报过一起失踪，报案人是个小姑娘，她说她的父亲出门钓鱼再也没回来，就是您吧。”
他还补充了一句，“那名小姑娘现在在本市一所小学担任语文老师。”
刘茂盛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无奈，回答：“您说得对，就是我。”
“怎么没来报案？”李傲说话总是自然带出严厉感，他第三次看了眼涂蓝埙，解释道：“这是我们辖区的积案之一。”
涂蓝埙有点佩服他，陈年积案数都数不过来，李傲竟然能记得六七年前的失踪者的脸。
刘茂盛轻轻摇头，苦笑：“您看，我死都死了，何必再去打扰生者，给社会添麻烦呢。”
李傲不赞同地看向他，但今天的主角是武龙，他表示希望和刘茂盛后续有交流，然后帮武龙拉开椅子，说：“请坐，咱们来聊一聊。”
他拿出了本子和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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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傲离开时，天色已经黑了，武龙瘫在收银台上，盯着已经凉掉的玻璃杯看。
武龙和陈一洲一样，曾经□□过血，也在黑宇宙诊所做过全套体检，这是个线索，却不是证据。
除非能在医院系统内部查出，德世医院很早前就曾用武龙的生理数据和其他人做过器官配型，还要再加上非正常死亡的证据，才能踩住德世医院的狐狸尾巴。
这个层次涂蓝埙完全帮不上忙，只是将名单的另外两个人告诉李傲，他带走了杜紫苑，并承诺会给陈一洲施加保护。
“他没问那份‘捐赠者’名单是哪来的吗？”N回来后，这样问涂蓝埙。
涂蓝埙摇摇头：“可能警方有其他消息渠道。”
只是可怜了米哈伊尔，铜猞猁在烟草架子后面都紧张到冒汗了，生怕被揪出来。
“我倒不怕他怀疑我犯法，现在没有法律能抓鬼，而且我是被控制的。”米哈伊尔说：“只是太吓人了，警察身上有一种特别让鬼魂害怕的光明的感觉。”
N刚刚一直在楼下——他们脚底有一条没开掘完成的地铁线路——不知道干什么，反正他错过了这场好戏。
涂蓝埙说：“我和李警官都认为，现在最主要的线索是，武龙的器官受体是谁，不管那人现在做没做完移植手术，他都算是器官的买家。”
如果他知情，那么买卖同罪，就是这个道理。
而且那人也代表庞大而黑暗的高净值客户群。
N沉默了半天，拿出那本无字书，左手撕下某一页最底部的一条，竟然有墨字从中自动浮现出来。
纸条上是一个名字：胡海生。
“有机会的话，提醒他们查这个人吧。”N说，他今天穿的高领毛衣，领子边缘很柔软，又被下颌线切割出一道锋利的线，“牵牛和李总应该都是这个人的下线。”
涂蓝埙惊呆了。
不是，大哥，你什么都知道啊。
N无辜地眨了眨眼，旋即扬起讥诮一笑：“最近才想起来的。不要算了。”
眼看这人又傲娇起来了，涂蓝埙赶紧拿走纸条，N很高贵地一转身，走向了立在墙角的洗地机。
他高贵地往里添着清洁剂，说：“都起来，地踩脏了。别耽误我做晚饭。”
涂蓝埙整个人缩在凳子上，N拖地拖到这里的时候，还弯腰拿走了她的拖鞋，换了双新的，旧的拿去卫生间洗刷鞋底和鞋面。
涂蓝埙低头一看，新的那双还是毛绒拖鞋。
电脑上的降温提醒正挂在任务栏里。
男……男妈妈？不，是鬼妈妈。
涂蓝埙懒得再搭理他，武龙被刘茂盛留下来吃饭，后两者不太好意思干站着，主动跑去洗菜摘菜，又因为技艺不精，被N一个眼神扫回去。
“那个，你们去看看汤伟宁吧，把他带回来。”涂蓝埙说。汤伟宁可别被李傲的到来吓出个好歹。
刚刚差点因为吃瓜而掉链子的电脑女鬼，已经开始高强度搜索胡海生这个名字。
全国叫胡海生的有很多，鹿城就有四个，但其中只有一人比较可疑。
他有一长串头衔，包括各种组织的荣誉会员，或者商贸协会理事，自己还开了公司，主要做进出口贸易业务，业务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名贵收藏品、珍珠宝玉石，还有医疗器械。
就是最后这项让涂蓝埙和电脑女鬼锁定了他的嫌疑。
“他还是一家跨国集团的股东，就是持股比例很少。”电脑女鬼面色平淡但态度兴奋，说：“天国集团，这名字没听说过。”
天国集团的总部在地球海洋南部的大洲，很远，但创始人是本国人，姓名不详，只有一个叫做“Kris”的英文名。
涂蓝埙读了两篇关于天国集团的报导，有种强烈的感觉，这是一艘能撞飞所有人的大冰轮。
“胡海生的很多个人信息都是保密的，包括照片。”电脑女鬼说：“只有一张活动合影，露出了一点点脸。”
放大处理之后，能隐约看出他是个四十多近五十的中年人，发型规矩，笑容灿烂，眼角有长纹直刺太阳穴。
就像能脑补出来的每个企业家形象。不算帅，但一看就活得很贵。
换句话说，独属于金钱的魅力。
八卦间，饭已经做好了，又是热热闹闹一桌子人鬼。汤伟宁从外面进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了白小句，小句号被白超领回去了，也就是说，汤伟宁已经见过了白超。
不知道白超和他说了什么，汤伟宁的表情苍白到像一张快被戳破的纸。
刘茂盛好心地给他递了双筷子。
涂蓝埙还想让N再多说点关于胡海生的事，可N的嘴就像冻了六年的蚌壳，用刀都撬不开。
直到吃完饭，涂蓝埙帮忙收碗，才在空餐桌边遇到好像专门等她的N。
那边汤伟宁和武龙洗碗的水声哗啦啦传来。
N的嗓音夹缠在里面，有点模糊：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可以告诉你一句，那个人非常危险，和很多人的死亡有关。”
涂蓝埙悚然。
N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包括刘茂盛，包括聂老师。”
“也包括我。”
他说话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撑在桌面上，是基本没见他用过的右手，永远戴着手套。
涂蓝埙忽然发现，N的右手关节并不直，好像有点扭曲的变形。
第69章 【加更】净而康杀虫公司……
涂蓝埙失眠了。
晚上N说完那句话,就好像被冒犯了似的，那双破碎的眼睛再不肯移到涂蓝埙身上。
整个夜晚,他都猫似的坐在货架阴影中，在被他擦得铮亮的地砖上翘二郎腿，静静翻他那本无字书。
涂蓝埙现在知道了，那是一份名单。
至于是复仇名单报恩名单还是死亡名单，涂蓝埙不知道，只有N自己能看见。
涂蓝埙一个翻身坐起来，拿过白小句白天落在这的VR头盔，决定打一把游戏助眠。
VR头盔自带的游戏不少,她选了一款枪战类的,打开新手模式,端起枪冲了出去。
她要虐怪，虐人机,用枪弹和炮火洗去这两天的疲惫！
五分钟后,巨大的“游戏结束”四个字漂浮在灰暗视野中。
涂蓝埙的脸都木了，又开一局，这次三分钟后,视野再次变暗,怪物在信息框周围扭曲嘶吼，鬼魅般恐吓着她的内心。
很好，现在从“打一把就睡觉”，变成了“赢一把就睡觉。”
但众所周知，赢一把就睡觉的意思约等于通宵连跪。
涂蓝埙：怎么会有人连人机都打不过啊！
对面真的好厉害，明明是连好装备都没有的人机，却总是能找到她的藏身之处，幽灵般出现在她背后。
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
三爪下去她的血条就空了！这代表人机怪物每次攻击都是最大强度,精准命中必杀点。
等她退回主界面，想控诉一下这个地狱人机模式的时候，却发现刚才手滑了。
不是人机模式，是自由匹配模式，还没勾选“同等级匹配”。
哦，原来想虐怪的她，被对面扮演怪物阵营的玩家给虐了。
涂蓝埙气得在床上鲤鱼打挺，正想销号退出
，却看见刚刚的游戏房间有消息提醒。
是对面怪物阵营玩家说了话，时间在五分钟前。
未实名账号：《灰色城窟》有更新，不进去看看？
涂蓝埙虽然被VR头盔切断真实知觉，但她仍感到自己的寒毛都炸了。
点进那个未实名账号的个人主页，发现对方信息全隐藏。
状态是离线。
已经下线离开了。
好像……那人专门来和她这个新手小菜鸡打一局，就是为了说那句话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