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锅沸腾的咕嘟咕嘟，番茄烩牛肉店内飘香，N沉默地翻动锅铲。
电脑女鬼忽然说：“相机可以开机了！”
第73章 鲜于青云
涂蓝埙连忙走过去,电脑女鬼把亮起的相机给她看。
相册最末的一张照片，是在一个白色房间里,有一名穿着白色病服裙的年轻男性，站在白色背景前。
那名男性长得美极了，一张蜜桃形的粉白小圆脸，带个小尖下巴，齐刘海黑色短碎发，骨骼纤细，有点雌雄莫辨的意思，但眉宇间尽是惶然。
涂蓝埙有些不适感,因为他胸前被缝了一串数字。
303。
这种病服裙不是国内的制式,但能看出是统一制服,不知道他为什么被拍这种全身照。
连鞋子都没有，后面还有标尺格线注明身高,就像国外新闻上的入狱照似的。
涂蓝埙往前继续翻,紧接着，她看见了302、301、300……
都是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靓女俊男,每一个拎到选秀节目里都能高票出道,简直像是从模特秀场里挖出来的。
照片停留在256这一张，这个女孩尤其漂亮，个子高挑，一头黑色长卷发蓬勃如狮子的鬃毛，但又柔滑泛着丝光，她的眉目是带有攻击性的美，高傲锐利，直瞪着镜头。
像一只回头浅啄尾羽的黑天鹅。
应该在无垠的湖面上,而非被人像展品一样拍照。
“等等。”涂蓝埙说：“那里不是名贵水产观赏中心吗？他们是人。”
然而相机翻到头，一直到001号，都只是漂亮年轻人的白色照片。
如果不是气氛过于诡异，他们的表情过于惑然，这几乎就像是选美节目的选手资料合集。
电脑女鬼用指甲扣了下镜头，“这个镜头被改装过，具体机制不说了，很复杂。但总的来说……”
涂蓝埙催促：“快讲呀。”
电脑女鬼第一次没了木木的神情，带有一丝崇拜，道：“如果原理推断无误，它是用来……给鬼魂拍照的。”
“啊？”
“不信你试试。”电脑女鬼举起来，对着这里唯一的活人涂蓝埙按下快门，“它的电子成像频率被调整过。正常相机能拍活人，拍不清不显现实体的鬼魂。这个恰恰相反。”
涂蓝埙的照片完全过曝了，整个人明亮到看不清眉毛鼻子，只有一个炽白的模糊人形。
电脑女鬼又拍了张小猫鬼。
小猫鬼在照片里龇出两颗尖牙，很不情愿地威胁镜头。
每一根毛都清清楚楚的。
涂蓝埙还盯着电脑女鬼，后者解释道：“这个相机没联网，也没有向外传输的信号，放心。”
她没法放心。
碧海潮生的鬼怪提供的相机，竟然是专门用于拍摄鬼魂的。
那些穿着病号裙的漂亮年轻人，全都是鬼喽？
“查查吧。”涂蓝埙说：“人脸搜索一下。”
大面积人脸信息采集，是六年前诡异入侵后才开始的。相机的拍摄时间赶得不巧，全是六到十年前的。
最后试了十张照片，只有三张被对应上，分别是303号蜜桃男，288号古灵精怪短发小美人，还有256号黑狮子。
“赵旭，云州大学大四学生，于六年前即拍照的那一年去世，死亡原因是……登山坠崖。”电脑女鬼报出303蜜桃男的信息。
288号古灵精怪的短发美人也被查了出来，她身高只有一米五五，长相很显年纪小，大学生似的，实则已经28岁。名字叫鲜于青云。
鲜于青云是一家大旅行社的金牌翻译导游，七年前带团出行后失踪。
最后是256号，那位黑狮子一样凌厉艳丽的美人。
索倪亚，27岁，演员。
涂蓝埙眨眨眼：“我从来没在电视上见过她。”
电脑女鬼也摇头：“我也没见过。”
那边米哈伊尔冷笑一声，切出监控画面，直接点击几年前的一款综艺节目。
节目不火，收视率凉得可以，但就是在这样凉的节目里，索倪亚也只有寥寥几个镜头，还大多是画面边边。
“但是你们看。她第一次出节目是素人出道。”米哈伊尔手指噼里啪啦，“但是这次节目之后，她就小火了一把。”
的确有很多剪辑，主要是颜值粉搞出来的，最新评论是一个月前，是个粉丝在叹息，说索倪亚怎么悄然淡圈了。
完全变成时代的眼泪了呀。
谁也没想到，原来小红的偶像，竟然出现在了碧海潮生的镜头里。
涂蓝埙挑了下眉，那些人胆子还真够大的。
“现在可以联系李队长了吧？”她问杂毛小猫鬼。小猫鬼凶巴巴地盯着她。
得，它收到的是单线程命令。
不管怎么样，饭已经做好了，先吃晚饭吧。
晚饭依然是N热爱的番茄主题，席间涂蓝埙想问更多胡海生的事，本来是套N，但米哈伊尔接错脑电波，并且很乐于搭话：“我不知道啊，我生前是医生，不在天国集团干活。”
他说完就闭了嘴，一眼都不敢看N，大口往嘴里塞肉，表示自己一个字都没说过。
N在天国集团工作过？还是生前？
那么当年N被打到错过高考后，把他带走的那个富豪，就是天国集团的啰。
涂蓝埙：“你生前是医生？”米哈伊尔像头金毛大熊似的，那双手也能拿手术刀吗？
N淡淡瞪了米哈伊尔一眼，米哈伊尔对涂蓝埙做了个拉链封口的动作。
但是晚餐散去后，N去卫生间了，米哈伊尔洗碗的时候忽然叫住涂蓝埙，满脸写着八卦。
“我以前是普外科医生。”米哈伊尔用这句低语当开场白，并且报出一个相当震撼的医科高校的名字。
涂蓝埙配合地崇拜道：“啊，好厉害。”
但这不是重点，米哈伊尔嗓音又压低了些，说：“知道我和N第一次见面是在哪吗？”
涂蓝埙：“医院？你给他看病？”
“答对了！”米哈伊尔笑起来，“但不是看病哦。”
他脸上现出一种鬼魂特有的冷感，像说笑话一样：“N被车撞死的那起事故手术。我是一助。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N就死了。
涂蓝埙忽然很理解为什么N总对米哈伊尔没好脸色。
“等等，他真的是被车撞死的啊。”涂蓝埙说：“你以前在哪家医院工作来着？”
米哈伊尔的表情古怪起来，“德世医院。”
好啊，原来内鬼就在她身边，德世正统在便利店。
涂蓝埙抓住重点，借着水声遮掩：“你们当时不会盗采了他的器官吧。”
米哈伊尔一边摇头：一边食指对准太阳穴，做牵引动作：“你猜猜他，猜猜我们是怎么进到游戏里的？朋友，这个世界上灵魂有很多种玩法，不止能入药。”
那边卫生间传来开门的声音，他用带有暗示性的腔调快速说：“还有一件事下次我再告诉你。”
“什么？”涂蓝埙好奇心被引发了。
“现在还不清楚。”米哈伊尔以野兽的速度离开了涂蓝埙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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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现在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碧海潮生控制过一批漂亮年轻人，并对他们做了不好的事。
第二，这件事产生了更不好的后果，最终反噬，导致碧海潮生闭店。
“网上没有相关负面新闻啊。”电脑女鬼说：“这事算不算违法都两说呢，受害者已经合法死过一遍了。我们鬼魂的权益不受到保护。”
看上去，还得从这些靓女俊男肉身的死因下手。
但是他们没一个被从明面上宣判被杀害，要么死因合理化，要么干脆是失踪者。
“再去一趟碧海潮生，和他们谈谈。”现在涂蓝埙无比确信，那栋楼里的场域里都是受害者的鬼魂。
谈完得到许可，就去找李傲把事情交了。
涂蓝埙本心不想趁夜色出发，天黑透会平添几分阴森，但N又要出门去给芦姨一家子送饭，她不走也得走。
“让米哈伊尔去不行吗？”涂蓝埙趴在桌子上不肯动。20.22米的绑定，真不是人受的。
N却没接话，说了句不相干的，“牵牛是当年灭门芦姨一家六口的嫌疑人。”
“我知道啊。”
N凉凉看过来：“那你说，牵牛什么时候反应过来我们在查碧海潮生。他们现在不是惊弓之鸟，是主动搜索目标的高精度雷达。”
直播事件已经引爆敌我之间的矛盾，更有蜡梅街道纸扎铺子的旧怨在先，一连折损的黄金镜子姜睿和铜猞猁米哈伊尔两尊杀器。
猜猜看呢，德世和黑森林是觉得“最近烦心事真多”，还是觉得“有一伙人在盯着我们打”。
所以这事没完。
但凡之后再有人捅一下德世的屁股，这笔账都要往便利店这个神秘团伙头上算。鉴于他们只坏不蠢，大约也晓得自己的缺德程度有多深。
“牵牛可能返回灭门案现场。如果他们知道芦姨一家鬼魂还在的话。”涂蓝埙的脸色微微一变，“开发区。开发区是最容易藏鬼的地方。恨德世的鬼恐怕比人多得多，他们会从这里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