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涂蓝埙没当回事,这种案子数不胜数,她就报过一回,但转瞬坐直了,“城北的疗养院?叫什么名。”
李傲回答:“好像……燕归疗养院,还挺高级呢,据说装修得诗情画意的。”
涂蓝埙的表情凝固了。
她的亲妈涂蓬莱女士,自从涂氏集团倒闭后就病了,现在出了医院病房,住在燕归疗养院。
恰巧,李傲的通话机响了下,另一边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李队,燕归疗养院有情况,请求增援。”
李傲站了起来,问:“收到收到。台子在你手里?小张现在在哪?”
“小张被个病患关在病房里了,不知道怎么回事,院方从外面打不开门。”
李傲拿起衣服就走,最快走程序批了枪,四名从其他组队调来的警察也各自就位,经过办公室的时候,涂蓝埙主动跳出来:“我也去。”
可能是文冲交代过什么,李傲没拒绝,大家一起上了车,他开始在中控台部署疗养院周围的警力,最后问明现场情况后,才真正平稳下来。
情况说紧张也紧张,同行民警汇报,小张进入了据护工说“闹鬼”的那间病房,病房原本是空置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同走廊有一名常年下肢萎缩的疗养病人,出现在了那间空病房里。
悄默声藏在病床后面,一张骷髅一样皮贴骨的脸,嘿嘿乐着,吓人一大跳。
起先小张吓了一跳,正待询问情况,谁知那病人支着两条拖布杆一样的细腿站了起来,扑向小张。
小张也不含糊,警校格斗冠军毕业的主儿,三两下就要制服那病人,只是年轻心善,碍于对方看着实在弱不禁风,怕是一掰就折,不敢下重手。
于是就遭了殃了。
病人瘦得跟风干的兔子似的,却力大无穷,小张反应过来的时候,门已经被“铛”一声抵住。就这两分钟的工夫,外面同行的警员没来得及冲进去,被反锁在了外面。
“再然后,我们就敲不开门了。按理说疗养院的门怎么反锁都能从外面打开,可这钥匙偏偏就失灵了。现在里面没声了。”通讯机另一边说道。
绑匪的话会提条件,可房内没有任何发言。
李傲爆了句粗,用眼神盯着通讯机骂那头废物,但最后还是说:“知道了!”
由于警灯加持,一行车子很快到达现场,院方带着建筑图纸迎上来,也是很焦急的样子。
小张的同行警员跑过来:“李队。”目光移向涂蓝埙,迟疑了下:“这是哪一级的……”
李傲没时间和他细说,干脆道:“顾问。”
他们来到现场外的走廊,那间病房的位置不太妙,在五楼,整栋大楼一共七层。
方案很快被敲定,双管齐下,一组警员从天台挂绳速降,再由窗内突入。二组则准备从走廊正门破拆。
热成像仪被架设完毕,操作的警员两秒钟没说话,指头抖了又抖,“李队,成像显示,屋里就,就……”
李傲气疯了:“好好说话!”
警员的下巴终于回归原位:“就一个活人!”
病房里只检测到一个发着暖光的人形,板板正正地端坐在床上,另一个体温应该和室温差不多,只是冷色模糊的一团,勉强能辨认出安置在一把椅子里,头好像是歪的,垂了下去。
没人希望小张出事,可是更没道理说那个稳坐床上的活人是小张,她既制服了对方,为什么不开门出来呢?
随行警员避过涂蓝埙,很谨慎地对李傲说:“李队,会不会是里
面出事……小张没把握好……然后不敢……”
“不可能。”李傲沉声如铁,“规章在这,小张是我带出来的,我知道她,不要预先瞎猜。”
但仍有一个问题。
不管那个没温度的“尸体”是小张还是病患,整件事才过去不到半小时,就算当场死里面,也没有凉这么快的。
除非一开始,那个人就是“尸体”。
李傲不禁把眼神投向涂蓝埙。
涂蓝埙没直视他,其实是在看旁边的N,她问:“能看看吗。”
李傲以为涂蓝埙要看病院图纸,递给她,涂蓝埙低下头,几乎贴着墙站过去。余光里,N的身形没入门内。
她真的仔细看了遍病院图纸,期间,楼上楼下的喧嚣声不止,大都是疗养人员在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红□□照得每扇窗后都人心惶惶。
负责涂蓬莱女士的医师好像是个什么主任,也站在院方那边,她认出了涂蓝埙,投来好几眼,想说话又吞回去了。
N的身形很快出现在病房门口,涂蓝埙有意无意扫过去,N说:“里面是个活尸。”
活尸就是钻回到自己尸体里的鬼,那个突袭小张的病患果然是鬼。
第78章 涂蓬莱
院方的负责人来介绍:“那名病患的名字叫宫春雷,在这住了六年多了,情况一直很微妙,之前连自主行走都不太能坐到,体检指标也……”
李傲打断道:“微妙是什么意思?”
负责人抹了把冷汗:“退行性全身肌肉萎缩,会带来难以逆转的器官衰竭。一般像这样的病人,疗养得再好,也是尽量拖延衰退的速度,宫春雷是此类病例中预后寿命最长的,起码在我的职业生涯中就见过这一个。”
换句话说,按照正常人的肌体指标,宫春雷早该去世了,但他孱孱弱弱地活到现在,堪称生命的奇迹。
涂蓝埙想,当然是个奇迹,因为他早死了。
N继续说:“里面只有小张和那个活尸,小张被控制了,坐在床上。活尸倒在旁边椅子里,他刚刚在吸食她。”
涂蓝埙睁大眼睛,等N继续解释。
N说:“你还记得那个破筒子楼出租屋,隔壁的那个女人吗?”
!!!
早已忘怀的回忆忽然击中大脑,那是涂蓝埙第一次直面尸体,隔壁邻居整个人变成一张皮,连体衣似的被搭放在床沿。涂蓝埙当时报警了,但后来陷入鬼魂事件的漩涡,也没再关注这件事。
当时N还在隔壁敲墙,一半提醒一半吓唬地刺激她。
如果那位邻居是被吸食成皮囊的,那么今天再遇那位有缘之凶,里面的小张不会也……
涂蓝埙将脸掩在图纸后,借着转身的角度,用气声:“能解决吗?”
“能倒是能。”N说:“但忘了说,我进去的一瞬间他就跑了。”
她倒是忘了,眼前这位男鬼就是瘟神中的瘟神,哪怕是那个吸人皮的老鬼,看见他也是闻着味望风而逃。
他好像就是抽空出来,给涂蓝埙报个信,顺便泼一盆冷水。
“李队,可以突入了。”涂蓝埙小声对李傲说:“警报解除。”
李傲不太信任地看了涂蓝埙一眼,涂蓝埙补了一句:“你们的科普教育进行到什么程度了?那里面没危险,但可能有点突破认知。”
李傲明白了。
“所有人,撤出走廊。涂顾问留下。”
警员们和院方呼啦啦地撤开,但李傲没撤掉准备天台突入的一组,等待涂蓝埙的动作。
她走上前,深呼吸一次,错步侧对那扇紧锁的门。
然后给那扇门来了一记肘击。
门轰然倒了下去。
涂蓝埙敢保证,她听见了李傲被口水呛到的声音。
那扇门彻底报废了,状况极为惨烈,门锁部位凹出一个漏光的大坑洞,整扇门像一张被压弯的硬纸壳,翘在地板上,海盗船似的被惯性摇来摇去。
涂蓝埙拍了拍手肘上不存在的灰,她只略费了些力气,连点痛感都没有。
李傲:……
他现在怀疑格斗冠军不是小张,是她。
病房内的空间暴露在眼前,小张盘腿端坐在床上,闭着眼睛,旁边椅子上是宫春雷……的尸体。
李傲一个箭步奔向小张,对方在N的作用下缓缓醒来,看清眼前人后,疑惑:“李队?涂,涂小姐?”
她还懵着呢。
小张记忆回笼,一下子跳起来作出防御姿势,扫视四周,看到宫春雷尸体的时候,脸色骤然从戒备转向惊愕,最后定格为苍白。
涂蓝埙正想扶一把摇摇欲坠的小张,谁知这姑娘一屁股坐在地上,连米哈伊尔的手肘都没能拦住她下坠的趋势。
小张冲着李傲“哇”地哭出来:“李队,我是不是杀人了,我一点记忆都没有,我不会被开除队伍然后穿马甲吧……”
李傲和涂蓝埙劝了半天,才把小张劝回来,知道不是自己失手杀人后,小张恢复了精神。
涂蓝埙还怕尸体吓着她,可小张的胆子大极了,还凑近了去看宫春雷的尸体,“我天呢,原来是遭了死人了,我第一次看见活的诡异哎……”
涂蓝埙友情提示:“死的。”
小张从善如流,轻轻抓住涂蓝埙的胳膊:“涂小姐,涂老师,你就是研究这个的吧。我就知道,你可得好好教教我,以后处理工作都能用上……我不白学,我能教你格斗,我是我们那届的格斗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