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倪亚抬住涂蓝埙的脚,往上一松,涂蓝埙用手肘重击电梯轿厢顶盖,一下变形两下破口,最终几块钢板四散开花,她们俩爬到电梯轿厢上方,其上是黑暗难辨的电梯井,又深又长。
“往上爬吧。”索倪亚艰难地控制着石桂英的身体。
涂蓝埙可没有鬼魂那么大的本事,但她身后出现了几道虚影,刘茂盛、米哈伊尔和芦嘉穗姐弟合力搭起一个梯子,把她往上送。
N已经来到负二层电梯门的侧壁,以一个精准的角度卡着身体,双手一扒,金属门被生生朝两边拽开,露出后面的停车场。
“走!”他拽了把涂蓝埙。
涂蓝埙和索倪亚爬到二楼,一股子灰尘味道扑面而来,电梯门如臼齿般自动合拢,钢缆运行声再度响起,索倪亚说:“不好,他们的备用系统恢复了。”
楼上楼下都传来微弱的嘈杂声,可以想见有多少人在追捕她们。
就在最紧急的关头,一道红蓝光忽然照在地下停车场的通道外,文冲飙车下来,把警车开得如同疾驰的疯马,几乎是甩在涂蓝埙两人面前。
两人赶紧爬上去,车出停车场,君玺庄园内已经停了七八辆打着警用徽章的轿车和面包
车,警员持枪警戒,红蓝光闪得人心惶惶,但涂蓝埙放松地在座椅中瘫了下去。
结束了。
一波波人被李傲带队押送出来,其中有钟铁,也有叶新兰和小峰哥。还有个涂蓝埙眼熟的男人。
那人大概五十岁,一身修饰得体的休闲装,灰白色短发型颇有儒雅气质,肩背健硕,戴了副无框眼镜。
是德世医院展板里的那个院长。
“你们的行动帮了很大忙。”文冲说:“他们正要远程销毁转移数据库,你们抢先一步。”
涂蓝埙忍不住笑起来,露出一口牙倒在靠枕上,目光还落在车窗外那个院长身上,她忽然收了笑:“这次能彻底摁住吗?”
“难。”文冲说,但转而眉目刚硬起来:“难才要做。”
不管怎么样,这摊子事和涂蓝埙再没关系了,她被文冲一路开车送回路程,期间文冲一直用对讲机安排工作,搞得她有点不好意思。
一边的索倪亚倒是坐得坦然,还在文冲拿出口香糖盒子时,自来熟地要来两粒,扔一粒给涂蓝埙。
“看什么。”索倪亚那种混不吝的表情出现在石桂英脸上当真违和,“死都死了,糖也不让吃?”
涂蓝埙暗暗警告地看了她一眼,不是为了糖,而是为了电梯井里把她往上抬的那几只手。索倪亚是个人精,很快了然,自嘲一笑也不讲话了。
从福市到鹿城的路上下了雨夹雪,湿气爬上车窗,当停在南部分局的时候,涂蓝埙才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明明才过去三四天。
李傲被文冲扔在福市处理跨地办案事宜,君玺庄园的人也暂押在福市警局。回来的只有文冲等两辆车。
一下车,三人冒着雨走进警局,雪片被暗蓝天光衬得幽幽,涂蓝埙贪婪呼吸寒凉的空气,君玺庄园真是个可怕的地方,被围在里面感觉人生都完了,她再也不想回去。
“坐。”休息室内,文冲随手给三人都倒了热水,看向索倪亚,“自我介绍一下,文冲,暂任鹿城南部分局特别专案组组长。”
索倪亚抱着胳膊,拿不准该不该和她握手,别扭地“哼”了一声,又感觉不好意思,补了句:“我是索倪亚,死了七年多了,具体的你们应该都知道。”
文冲坐回去,并没有握手的意思,“石桂英还能醒来吗。”
索倪亚嗅到逐客令的味道,脸色更冷了些,座头鲸人鱼虚幻的身影从石桂英体内浮出,后者仍闭着眼睛,脸一歪,处于昏睡状态。
但好在是有气的,皮肤也算红润。
文冲叫了两名警员进来,吩咐他们将石桂英送到医院,今晚留守在那,并联系她的家人。
其中一位警员是跟着从福市回来的,为难挠头,“要拘在病房里吗。君玺庄园出来的都拘了。”
涂蓝埙想象着石桂英昏迷在病床上,还被铐住一边手腕的场景,觉得有点残忍。
但谁也不知道石桂英在几年间服务于君玺庄园的时段内,有无被迫做下违心的事。
文冲挥挥手:“先不用,但你俩留在那过夜吧。”
门关上,休息室里只剩涂蓝埙、文冲和索倪亚,三人半晌没说话,涂蓝埙看着文冲,文冲看着索倪亚。
索倪亚被看得忍无可忍,尾巴一甩飘浮起来,两支手腕并拢送到文冲面前:“想抓我现在就抓,别钝刀子割人。不过你们现在有鬼魂违法、死后杀人的法律条例吗?”
文冲好像没听见索倪亚的奚落,问:“你为什么不跑?”
现在人鱼的危机解除了,整个君玺庄园都被装在铁栅栏后面,索倪亚很安全,她尽可以爱去哪去哪。
索倪亚朝涂蓝埙一扬下巴:“等她。”
文冲不解:“她?”
索倪亚扁了扁嘴,一副任性又认真的样子,“她说她有个地方,一个什么店,我能去。”
涂蓝埙绷不住插话:“你不回去找索繁花女士了吗。”
索倪亚无所谓:“我又不是卖给你了,成年人——成年鬼应该有自己的独立生活。”
这个话题就此按下,文冲叹了口气,严肃起来:“好吧,你回答我两个问题,然后你就能跟小涂走了。”
她肘部撑在双膝膝头,十指交叉:“第一,你是怎么做到反抗季敬严以至于将他杀死的。第二,为什么会想到把人鱼实验的数据资料给索大福,他是你舅舅,不觉得太冒险吗。”
索倪亚不屑:“我也没想到他会那么干,让他去警局举报他不去,非得学人家敲诈勒索。倒惹得我妈伤心。”
后一个问题有了答案,而前一个问题,索倪亚开口前有意无意看了眼涂蓝埙的衣服口袋,保洁制服因为打斗和爬井而脏皱,衣袋微微鼓出一个小弧度,里面是那条银色链牌。
索倪亚说:“有人教我的。其实就是利用我。”
文冲警觉:“谁?”
索倪亚一摊手,“是最后几个月季敬严别墅的常客,姓南,长得劲儿劲儿的。反杀季敬严和让索大福去举报,都是他路过的时候一句两句点拨给我的。”
一次是在季敬严的别墅里,无人时,那人经过豢养索倪亚的鱼缸,斯文翩翩地往海洋缸里投食,引得后面走过来的季敬严一句惊呼:“南老弟,你干嘛呢。”
那人回头和煦一笑:“喂鱼,扔了块火腿肠。”
当时索倪亚匍匐在珊瑚礁后面,捂住了那块东西,不是什么火腿肠,而是一枚封在防水膜里的破拆器。季敬严没发现什么东西,还抱怨那人别喂坏了索倪亚。
这事闹的后来季敬严给索倪亚投食了好几次火腿肠。
后来索倪亚杀完季敬严跑了,在索繁花当时打工的菜市场小店外,她看见了隔壁倒闭早餐铺门前的南西山,后者没给她寒暄,直接奉上第二条毒计。
对于索倪亚来说是复仇的锦囊,但对碧海潮生真是把淬着毒的尖刀。
但谁也没想到索大福会大胆到骑脸勒索胡海生。
“失败的合作。”索倪亚如此对文冲总结。
这事交代完了,文冲也不多留她俩,临走前问索倪亚拿到的人鱼项目数据在哪,索倪亚身上竟然没有,她笑了声:“在公墓里,掀开石板,我的骨灰盒边上有个芯片。你们要是为了这个才来找我的,那真是白费劲了。”
竟然搞了个人物分离,索倪亚虽然偶像出身,但颇有绑匪的潜质。
涂蓝埙本以为出门要打车,谁知警局院里一辆警车正等着呢,里面是两位警员,摇下车窗冲涂蓝埙笑。
她认出来了,其中一个是疗养院宫春雷绑架小张、被关在门外的那个倒霉蛋。
倒霉蛋说:“送你一程啊,涂顾问。”
索倪亚有车就想上,涂蓝埙顿住脚步,“顺路?”
“顺路!”倒霉蛋笑:“最新命令,我们在你店旁边多开了个执勤点。”
涂蓝埙和索倪亚坐倒霉蛋的车回了便利店。
倒霉蛋是看不见索倪亚的,但一路上频频和涂蓝埙聊天:“涂顾问,你怎么突然从君玺庄园回来了?哦哦,这是保密问题,但你衣服还没换呢。”
涂蓝埙被这人啰嗦得耳朵发麻,直到开进开发区,倒霉蛋才安静下来。
这两位警员的目的地是便利店一条街外的蓝色方块建筑,原本应该是个派出所,但因为整体撤出开发区而暂时空置。
“还挺干净的。”涂蓝埙说。
那是一座小小
的带院建筑,里面绿树俨然苍陈,但没有半点荒废的迹象。
倒霉蛋说:“我们会定期来巡逻的。”
涂蓝埙被送回便利店,和倒霉蛋留了个联系方式,以后蓬莱大厦附近就有活人邻居了。
下车时,她有些迟疑,离得这么近,不会把附近的鬼魂社区吓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