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去了师父家,向他汇报了想法。师父摇摇头:“开业仪式必须搞。装修不必华丽,但这是宣告你独立执业呀,一定要搞热闹点。”
这时,师母进来,说道:“你要开张了,我们就先代表一点心意。”
说罢,她拿出一个纸袋,说是贺金。
我双手挥个不停。
师母脸一沉:“收下,你现在缺钱。”
我坚决不收。
师母说:“我存在你那里行不行?有钱你再还给我。”
师父眉头一皱:“你大气一点好不好,在这点上,你要向邓总学习。跟我差不多五年,人家是真给你,还是假给你。你都看不出?”
我的心一颤,说道:“我知道您是真给我,可是,我目前不缺钱。”
“你不缺钱,向石哥借?”
我的脸一下血红。窘迫得想打个地洞钻进去。
“你现在走。”师母边塞给我纸袋,边推我出书房。我只好接过,上了车子,开出一小段,我停下,回望悠然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是一片温暖的地方。
让我常常噙满泪水的地方。
是我心中的圣地。
……
如果此生,也曾见到过好人,有智,大度、侠义、品行高尚,那一定是书中见过。在现实生活中,我是头一回见到。
曾经读日本作家村上春树的小说,记得他说过这样一段话:
人们为什么读小说?是因为现实是一面坚硬的墙壁,让人碰壁、失望,苦闷、乃至丧失信心,而小说能抚慰人们痛苦的心灵。
小说家为什么要写小说,是因为现实是一面坚硬的墙壁,他总是想给无力者以力量,给远行者以信心,给绝望以希望。
文字是一种心灵救赎,让人们看到远处的火光。这并不是原文,我大约记得是这样一层意思。这是我读到的,最震撼心灵的句子之一。
而我想不到,小说家描写的那种发出圣洁光芒的人物,就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万山红,你此生不枉来一趟人间。
你有幸认识师父,因而,你看到了光明,看到了希望,感受到了只有小说中才有的人间温暖。
回到家里,我数了数,正好七万。师父师母的意思不言而喻,暗示我把石哥的欠款还清。
我在夜谈室坐了一阵,打了电话,石哥在家,便横过马路,石嫂正在外面买卤肉,向我呶呶嘴,示意石哥在客厅等我。
石哥见我提着个袋子,盯了我一眼。然后泡茶。我笑道:“石哥,我还钱来了。”
他眉头一皱:“你以为我当时不爽快,就是不想借给你?我当时的想法是,先回去招待客人,过后再跟你细谈。”
我摇摇头:“石哥,如果我们关系不好,我向你借钱,绝不会打电话叫你过来,而应该是我恭恭敬敬上门来和你商量。因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所以……”
“知道,知道……但你缺钱啊。”
我把师父给了我七万说了一遍。
石哥摇头道:“我嘴不稳,师父要我送点卤肉去,我就顺便说山红经济可能很困难。”
“我现在不困难了,你也是向你妹妹借的。”我把钱袋推向他那边。
石哥倒也豪爽:“行。”说罢提着袋子走了里面,出来时,手里拿着一瓶酒,然后取了几碟卤肉,说道:“来,我们聊聊天。”
三杯酒下肚,石哥压低声音说:“我弟在公安局,他们最近破获了一个连环大案,过几天就会公布,很离奇的。”
我心里一颤,也压低声音:“离奇到什么程度?”
石哥一脸不屑:“一个犯罪团伙,三男两女,用谈恋爱的方式,勾引已婚男人,然后录像,再勒索钱财,弄了几百万,其中有什么局长,大老板,公司职员。诈骗了好几个县市,没人报案。
石哥端起酒杯,和我碰了一下,神秘兮兮地说道:“在我们乌市,这个团伙才翻了船。”
我问道:“正好碰上一个不怕的,豁出去了,报了案?”
石哥坏坏地笑:“对,这个人离婚了,想着网恋很刺激,就和对方谈上了恋爱。结果被告录像,对方要求交钱,不然把录像挂到网上。他交了一次钱,结果对方又来索钱……”
我淡淡一笑:“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从石哥家出来,一道阳光打在我脸上,我觉得特别舒服。
第130章 开业那天
因为师父说,这是宣告我独立执业,一定要正式一点。吃了午饭后,一家人又围在一起重新商量。
最后,除了装修简单点这条不变之后,其他还以按原来的执行。
九月十七日之天,上午八点,客人们陆陆续续来了,我站在门口迎客,依帆忙着给客人张烟,我姐带了几个服务员,把贵宾们引到装修好的茶室休息,我姐夫陪同贵客们拉话。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粉店顾客,有街坊四邻,有路过的行人。
说实话,这种店子开张,就不好举行什么仪式。大家坐一坐,闲聊,得客人差不多到齐了,就一齐往小宋城去。
邻居没车的老头老太,邓总就调了个商务中巴来,一车子带上二十来人,其他小车就互相调剂搭配。四五十个人就拉被肖立明引到一个中厅。大家坐下,我姐夫就拿起话筒,有板有眼地说道:
各位贵宾,各位朋友:
秋高气爽,红日高照,万山红工作室,择此吉日正式开张。贵人赐步,篷壁生光;胜友如云,满座高朋。四邻来贺、喜气洋洋。山红全家,感激莫名。阳光雨露,均是恩情,稻香百里,万山红遍。请大家喝杯薄酒,举杯——
大家一饮而尽。
“下面有请山红的师父,尊敬的弘一道长致词。”
师父走上台,声如洪钟:
“今天是我徒弟万山红出师之日,也是他独立执业第一天,山红为人,质朴忠诚;山红为学、勤奋认真;山红处事,练达沉稳。值此吉日,寄望殷殷:测字之术,终为旁途,一心向善,乃是正宗。”
众人拼命鼓掌。
邓总作为来宾代表,上台讲话。他说:
“我只讲一句话:支持山红,就是支持我邓富根。”
又是掌声雷动。
席间,大家觥筹交错,说着各种恭贺祝贺的话,一个个喝得尽兴。我爹娘的眼里泛着泪光——太有面子了,太幸福了。
我也喝得醉醉醺醺,走路有点趔趔趄趄,尽管如此,我还是各桌不停地敬酒。
这热闹的场面,不是我万山红多么有人缘,全是师父啊,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是冲着师父的面子,给我撑门面,给我敬酒,给我祝贺……
送走客人,我姐夫说:“我送你回去,先睡一觉。”
我说:“我没……没……问题。”
我姐夫不由分说,和依帆一起扶着我,送上了车子。
我睡到吃晚饭才醒来。
但是,我仍然不太清楚,在半醉半醒之间,我问师父是谁送回家的,答复,龙哥送回家的。
问我是否送了西坡先生,答复,送了。
问有什么照顾客人不周的地方没有。答复,有两个客人,来得迟一点,你陪着师父、邓总,苏先生正在喝酒,我们代为照顾好了。
我问是哪两位,答复是虞美人和装修公司谭总。
至于是谁在答复,我好像是我姐,又你是我姐夫,晚餐没吃,又倒头睡过去。
迷迷糊糊中,听到石哥的声音。还有我姐夫,依帆好像也在场。他们扶起我,给我灌了一碗水,有点甜味,又有点清凉感。
说来也怪,大概一个小时后,我睁开眼睛,人就清醒了。
依帆说道:“表叔,你想吃什么?”
我望了他一眼,问道:“你一直在这儿守着?”
他点点头。
我爬起来洗漱一番,说:“你出门往右边走一里,帮我买杯酸杨梅汤,两个烧麦。店子叫……”我一下记不起来。
依帆起身就走了,过一会儿,提了食物回来。
我觉得这孩子果然机灵,新到一个城市,一点不怯,做事利索快捷。
吃了杯酸杨梅,两个烧麦,精神爽快多了。走到外面,做做扩身运动,做了几下,我哑然失笑。
与什么样的人生活,就学会了什么样的习惯。
此时,华灯初上,乌乡陷入了一片灯海之中。我举头望门口的那块灯厢招牌——万山红工作室。六个大字,是白色的。下面是一行小字:占卜、测字、风水、心理咨询,是红色的。
在夜里,它显得格外与众不同。商号的招牌,又大又闪烁,像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在说话:快来吧,到我这儿来吧。
而我这块招牌:长条形,不大,显得十分简洁,像一群风尘女子中,站着一位清丽的姑娘一样,格外引人注目。
这是我姐夫设计的,一个有着艺术眼光的人设计的。
依帆对我很崇拜,时时刻刻跟着我,他也站在那儿,望着招牌。我对他说:“你回二楼客厅去休息吧。这里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