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底观心术_鲍尔日【完结+番外】(46)

  我也一时迷茫,跟着师父,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我再有天大的本事,也要有人信你,托你,捧你。你才有市场啊。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师父,您放心,我愿意永远跟随在您身边。能时时聆听您的教诲,是我最大的幸福。”

  师父不说话,闭目养神。

  这时,院门口进来两个人,一个年长一点的带着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青年头戴白巾,腰缠麻绳,跪地一拜。

  年长的男子道:“弘一大师,我是汪一鸣的好友。老汪昨夜过世,先生是本市名人,特来告知,万望出席追思会。”

  师父上前扶起青年,问了些情况,直说:”太突然,太突然了啊。”

  等这两人走后,我问道:“您不是书法中人,与老汪交往不多,他们怎么也来登门报讯?”

  师父声音沙哑:“一言难尽啊。”

  “您能给我说说吗?这人世间的玄机,我常常弄不懂。”

  师父叹了口气,问道:

  “你在风花雪月看到老汪的字,感觉如何?”

  “他刚刚离世,我不好说。”

  师父盯着我:“直说。”

  “那我就乱说了,我觉得了无章法,肆无忌惮,没有美感,”说完,我双手合十:阿弥托佛。

  “不必内疚,鲁迅先生死了几十年,有说好的,也有说不好的。老汪的字,并不像你说的那样。比如他的小楷是相当有功力的。”

  “他何不写小楷?”

  师父仰头叹息,良久才说:

  “他原本就一下岗工人,不过自小就习研书法,字写得特别好,既有章法又有风格,某次参赛竟得国展,获得银奖,一时声名大振。收藏他作品的人络绎于途。用‘炙手可热’来形容毫不为过。

  老汪因此有钱,于是就从县里迁来市里,又把原配离了,新娶了一个美人。到了市里,访问的人更多,宾客盈门。他写小楷要花时间,赚钱速度慢,于是就自创了一种“四不像”的草书。

  哪四不像呢?像写出的又像擦出来的,像草书又草得没边。像字又像鬼画桃符,像大师又像一年级没毕业。

  结果,各路记者蜂拥而至,把他这种体吹上天。”

  我对,书画完全是个外行,但这几年明白了“炒作”这个词,便笑道:“这些记者没几个懂书法,真正懂书法的又不肯来。来报道就奔着几张纸,等着升值。”

  师父沉声道:“对。于是这些四不像的作品竟然能卖高价。”

  我感叹道:“某些东西并无多大价值,全是被一群心怀鬼胎的人炒出来的。比如冬虫夏草,就是例子。”

  师父眼皮低垂:“有人就有江湖。老汪的小楷能卖几个钱,别人也没意见,这‘四不像’要卖大价钱,别人就群起而攻之。所以,老汪的市场价就直线下跌。”

  我恍然大悟:“现在老汪死了,出席追思会的人会寥寥无几,所以请您去撑场面。”

  师父点点头。

  我问:“别人不去,您去。有些人不会忌恨您?”

  师父盯着我道:“事物要长远看。老汪看起来不得人心,我去,当然有人非议。甚至有人会说我不值得放下身段去,也还有一些人会说,我根本不懂书法艺术,所以对这个老汪崇拜。”

  “徒弟担心的就是这个。”

  师父一笑:“你要增长的就是这方面的见识。老汪的艺术水准,无非一地一市而已,他不是中国顶尖的书法家,在省里也排不上一流,所以,他的书法很快就会被人遗忘。

  人们会很快忘记了老汪的书法,会说他的各种是非。但是不会忘记我呀。一定会说在老汪清冷的追思会上,本市艺术界大佬几乎无人到场,唯有弘一道长去了。”

  我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要去的原因了,说道:

  “我懂了。人们传颂的是您重道义,不阿流俗的侠胆义心。”

  师父说:“人们不是生活在艺术中,而是生活在世俗中。谁能保证自己不走麦城?走麦城时,谁都希望有我这样的人出现。

  遇事总是看当前,就是俗人一个。所以这次,我不仅要去,还要写挽联。你也应该写一幅。”

  “我?”

  “对,你!”

  “师父太提携我了。”

  师父站起来,在客厅里踱来踱去,然后转过身子,指着我道:

  “山红,在人家困难的时候伸出一只手,才叫男子汉。”

  说罢,师父又给邓总,龙腾打了电话。

  过了两天,师父邓总,龙哥,还有我一起驱车往汪家。一进唁场,果然冷冷清清。稀稀落落有几个人在帮忙。

  老汪一家见师父突然到来,随行的还有本市首富,道上赫赫有名的龙哥。一家人惊愕之余,一起跪在师父的脚下,嚎啕大哭。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让我禁不住流泪。

  师父扶起孝家,安慰着他们。

  老汪的儿子泣道:“我们永远不会忘记您有大恩大德。”

  师父摇摇头:“谈不上恩德,凭你爹这一辈子对艺术的执着,我应该来。”

  弘一大师,本市首富,道上龙哥去了汪家,这个消息一传开,很多人硬着头皮,也去做做样子。

  汪家的丧事,竟然也办得象模象样。

  从汪家回来的那个晚上,我才深深地体会师父那句名言:

  功夫在诗外。

  第58章 师父料事如神

  自从七月份之后,师父就给我每月开一万的工资。加上我晚上还在“风花雪月”驻店,也能挣个一万多。合起来每月能赚二万多。

  我很知足了。

  我那些高中同学,研究生毕业,也不过一万来块钱一月。

  何况我在乌乡这个地级市,房价也不算太贵。我盘算着这样再坚持几年,就可以买房。

  心中满足,日子就过得快,一晃就到了十月中旬。

  天渐渐凉起来。

  这天上午没甚事,下午生意出奇的好。一连测了四字。

  师父笑道:“苦乐不均,上午一点生意也没有,下午就忙得不亦乐乎。”

  正在休息片刻,进来一妇人,年纪大约五十岁左右。

  她坐下就说:“道长,测个‘希望’的‘希’,问亲戚有没有牢狱之灾。

  师父用一种不容商榷的口气,冷冷地说:“你写一下。”

  看得出妇人心中不满,这个字又不是个生僻字,还要写?她满脸怨气地盯着师父,仿佛师父在有意为难她。

  师父绝不重复他的要求。

  妇人迟疑了一下,写下一个“希”字。

  师父望着这字,声音低沉地说:

  “这‘希’字。当头一把叉,“杀”字上半部,乃是凶险之象。中间‘大’字少一撇,下面‘中’字少一横。想大事化小,缺人。想中间有转机,没封口,漏洞百出。”

  妇人问:“您的意思是就是去活动,也是空忙?”

  师父点点头:“不仅空忙,而且家中还有人死。”

  妇人一脸哀伤,数了钱,半个字也不说,转身就走。

  师父问我:“你知道这妇人的身份吗?”

  我摇摇头。

  师父冷笑一声:“其兄在某省当大官,平时她可是眼睛望着天上,衣角扫得人倒。不过,听说最近出事了。”

  既然出事了,师父测算没有转机,这谈不上什么神测。我疑惑的是他竟一口断定妇人家中还有人要死,所以,我忍不住问道:

  “您怎么说他家中还有人死?”

  师父叹道:“他们兄妹还有个八十六的老娘啊。”

  “即使有个老娘,您怎么断定她会死?”

  师父喝了一口茶:然后又问我,“你看过《万历十五年》吗?”

  我摇头。

  “张居正,知道吗?”

  我点头:“知道,万历朝的一代名相。”

  师父说:“我先给你讲段故事。”

  张居正在世时,炙手可热。他的母亲叫赵老太太,活得无比风光。赵老太七十二岁时,张居正准备接老太太到身边一起住。

  万历皇帝知道了,特派司礼太监前去接老太太来京。皇帝亲派的队伍,相当隆重。地方官员也是诚惶诚恐,生怕对待赵老太太不周,虔诚侍奉。

  一路顺顺利利。只是过黄河时,赵老太太有些害怕,私下对丫环说:这么宽的河,过河太危险了吧。

  这话让当地官员知道了,来安慰老太太:过河须等风平浪静,还要几天。

  过了几天,老太太心急,问身边人:怎么还不过黄河?有司报告说:已过了黄河,快到京师了。

  原来,地方官知道老太太怕过黄河,居然在黄河南北,以舟相连,舟上填土,并在两旁插上柳树。车轿经过,如履平地。

  三年后,张居正死了。政局逆转,张居正尸骨未寒,万历皇帝变脸,挖出张居正鞭尸,赵老太太的孙子被逼自杀,孙媳妇自杀不成,刺瞎自己左眼睛,小孙子投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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