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她的心踏踏实实,安安稳稳,或许正像此时蒙着一层金纱,温柔缱眷的一抹冬阳。岁月流金,市局的一切不知不觉都成了他们感情的见证。
车开到门口,江鹭打着转向灯靠边停下,给宋魁打电话,“局长,大门紧闭,从哪儿进?”
他调侃:“看看,一点都不关心你老公。调回来这么长时间了,连市局的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怎么不知道?以前来那么多回,闭着眼睛我都知道门在哪儿。我现在就在正门口呢,就是门都关着,我怕人家拦我。”
“咱家车备过案,直接开进来就行。要是进不来我再接你去。”
“别吧……”
江鹭不想那么高调。
他在外地任职这几年里,她还从没去过他单位,更从来没有自己驾车从正门长驱直入地开进公安局里。
比起抱着警属、局领导夫人这样主人翁的心态,她其实是更多是以普通老百姓的视角去看待警察这个职业,更是用平常心在对待宋魁。所以对于公安局这样的暴力机关,尤其是看到眼前庄严肃穆、刻着“平京市公安局”几个大字的门牌石时,还是油然而生敬畏之心。
她轻踩油门缓缓驶过去,到跟前,电动门自动开闸放行了。
按照宋魁指示,她将车开到主楼东侧的停车场。刚停好下车来,远远就见宋魁朝她这边走过来,大冷天儿的,连个外套也不穿,身上就一件衬衫。
江鹭拿上饭盒,锁了车,小跑几步迎向他,责备地瞪他一眼,往他胳膊上一拍:“你就冻吧,冻感冒了没人照顾你。”
宋魁把饭盒接过去,搂住她肩头,吐出口白气:“这会儿太阳好,不冷。”
“现在气温零下七八度,说话都起雾,还不冷。”
他乐:“老婆给送饭,心热,暖和。”
江鹭懒听他贫嘴,催促:“快快,快走,赶紧回办公室。”
“要不在车里黏糊会儿?”
江鹭见他脸上堆着抹坏笑,一下想起那天他说在“车里”来的事,捶他好几下:“你有正形没正形啊!大白天的!”
“意思是大晚上就行?”
“嘶,宋魁!”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瞅她又娇又气那模样,忍不住大笑,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
往办公楼走的路上,他问:“多少年没来了?十五年了?”
“嗯……打你调交警队,我就再没来过,怎么也得十四年了。”
“怎么样,看看变化大吗?”
江鹭朝四周围环顾一圈,虽说因为季节,林木都凋零枯黄了,但还是不难想象夏天时的景象:“当年院里的绿化赶现在差远了,现在看着多好,草木茂盛,跟小公园似的。那会我记着大部分地方都秃着,什么也没种,后边儿这片好像还是荒地,现在也盖了新楼了。”
他应,“十年树木啊,树也都长成了。我也没想过,当年从这儿走出去的,现在又能回来,而且还是干一把手。刚回来那阵,每回进这院里都一阵感怀,老想起咱俩那时候来。”
“我也是。但是一到大门口,又觉得没当年那么轻松自在了。心态变了不少,压力大了,担子重了。”
“你别有担子,放轻松。”
“说得容易。你干到这位置,我压力只比你更大好吗。”
他便站定,做了个从她肩头把根本不存在的“担子”卸下来的动作,“那我给领导减减负。”
江鹭忍俊不禁推他:“神经,突然搞什么无实物表演。”
他嘿嘿一笑,搂过她揉在怀里。
进了办公楼,宋魁带她大略参观了一圈,“刑警队的楼层没变,要不要上去看看?”
“别吧,万一碰上人家加班什么的……”
“我刚下楼的时候看了,这阵儿没人。”
江鹭半推半就,“也行,那走楼梯吧。”
老办公楼这些年翻新了不少回,但除了部分工区格局略有变化,重刷了乳胶漆,其余的区域,张贴着楼层导引的电梯间、楼梯间、会议室、猪肝色大门的办公室、甚至办公室门口的门牌……一切的一切,都与十五年前的记忆妥帖地重合。
那年的宋魁在这里奋斗过,为一个又一个案子废寝忘食、加班熬夜过,她也陪着他走过了许许多多个不眠不休的日夜。
从秋日的凉爽黄昏、到冬日的漫漫长夜,再到料峭春风、燥热夜晚,她们相伴、相依。时至今日,眼前依然能浮现出这里曾经喧闹的模样、忙碌的景象,依然记得,那些年轻的面孔熬黑的眼圈、蓬乱油腻的头发,办公桌上乱堆的外卖盒、苦中作乐的玩笑,以及宋魁下巴上总是来不及刮去的胡茬,如何在无人处蹭红了她的脸颊。
她想着,心中不断地涌起一股股暖流、热意。
那时候多美好啊,美好到即便她老了,再过十年、二十年,也永远无法忘怀与他共度过的岁月。
三楼到了,把头办公室门口,“命案重罪侦查大队(一大队)”的牌子竟然还在。
江鹭惊喜地上前,笑盈盈地指:“你们当年的办公室,名字都没变。”
“牌子没换,架构调整了,人家现在比我们那时候风光多了。”
“我记得我第一次来,是你过生日?”
“不是吧,之前也来过一次。”
“怎么不是,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是你过生日……”
“之前还有次晚上,我加班呢,你给我买的草莓,在那个休息室里喂我吃来着。”
江鹭被他说了个脸红,但还是坚持自己没记错:“那是你生日之后的事了。”
宋魁不再反驳,攥她手,“走,带你好好回忆回忆。”
“回忆什么啊,你别又心血来潮的……”
扭扭捏捏地,最后还是被他拉进了那间小休息室。
一张圆桌、几把休闲椅,除了陈设新了,椅子的款式变了,剩余的一切都与当年如出一辙。与他同频的记忆浮现脑海,江鹭觉得自己好像又进了他的圈套。
宋魁看着她红起来的耳尖,将饭盒放在桌上,笑得意味深长:“想起来什么没有?”
“什么?”她故意装傻,“我反正不记得在这儿给你喂过什么草莓。”
他在椅子上坐下,拍拍大腿,“你坐上来就想起来了。”
江鹭当然不肯,“不跟你闹了,快回办公室吃饺子去,一会儿全黏一起了。”
宋魁不由分说拉她到怀里,“急啥,都到这儿了。”
“你注意点儿行不行,这公共场合!”
“现在是私人场合。”他手臂圈紧她,贴着她耳鬓,“我帮你想想,当年好像还是你主动要坐我腿上的?怎么现在越来越倒退,还不如以前了?那会儿多可爱,多粘我。”
江鹭不挣了,柔软地缩进他怀里,环住他脖颈,“那会儿跟现在,能一样嘛。”
“怎么不一样了?”
“那会儿……”
“我对你可还是一样,一点都没变过。”他拿下巴轻蹭她脸颊,“刚回来的时候,有次下班经过这儿,我一下就想起我们那时候。那天晚上我就是这么抱着你,咱俩第一次离得这么近、贴得这么紧。我当时整个人都晕乎的,大脑都没法思考了,就觉着你真软,真香……”
江鹭嗔:“然后就把持不住了?”
“我倒想把持不住啊,那最后不还是打住了么。”
“不打住,你还真准备就在这儿?我那会儿可一次经验都没,谁第一次就来这么刺激的啊。这可比在车里还刺激,刺激多了!”
宋魁笑,“我也没经验啊,紧张得跟犯了什么大错似的。你还记不记着你跟我说什么?”
江鹭当然记得,脸有些发烧,“你要是敢霸王硬上弓,这可是公安局,下楼就报案把你抓起来——这句?”
他更开怀地笑起来,笑声在胸腔里浑厚地震:“是,多可爱。”
“那意思是,现在不可爱了?”
“现在不是不可爱了,是扭捏了、有包袱了,不愿意对我这么可爱了。”
“我现在这样对你说话,你不肉麻?”
“这是夫妻情趣,有什么可肉麻的?”
江鹭一瘪嘴,“那我可撒娇了?警察叔叔?”
他笑得一脸荡漾,“来吧,我鸡皮疙瘩准备好了。”
“你烦!”
江鹭黏过去,望进他的眸,柔声细语地唤遍了当年给他起得所有爱称,一波波情潮沸腾着,好似也随着这些旧日称谓汹涌地涨起,涨满心房。
她无法按捺这颗心为他再次澎湃地悸动,捧着他的脸吻上去。
第78章
她的唇一覆上他的,他便立刻热情地给予她回应,手臂收紧,扣住她腰按在怀中,鼻息的火热灼烫地扑向她的面颊。
这些年他为了戒烟,养成了用薄荷口喷的习惯,几息间他口中浓烈的薄荷味儿便漫过来,虽然清新,却太醒脑,也许并不适合这样情欲沉湎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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