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哪怕众人就站在底下,也仿佛嗅到了从王座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因此,当莱克斯忽然眸光半睐,大臣们忍不住战战兢兢地互相打量,不知道是谁惹了这头年轻的雄狮不快。
是不甘心西维里获封侯爵被丢去了北地的伊莱雅王后,还是不满莱克斯改动继承法,增加了女性继承人的贵族们?
结果大臣们等了半天,期间绞尽脑汁地回忆着自己有没有被殃及池鱼的可能,就听到上头传来一句自言自语般的喃喃:
“其实没有谁规定,王后必须得呆在王宫里,她当然可以自由选择她想要的生活,不是吗?”
嗯?大臣们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耳朵。
国王陛下想要迎娶王后了?这是件好事啊。
如果不是担心被暴怒的莱克斯命令守卫把自己丢出王宫,甚至丢去监狱里呆上几天,这些大臣们早就想建议莱克斯抓紧时间,赶紧娶一位王后,为□□出一位优秀的继承人了。
可就是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
总觉得莱克斯想娶的王后绝对不是他们心中的最佳人选。
思及此,大臣们纷纷将目光投向站在最前方,也是离王座最近的斐南基身上。
然而斐南基垂着眼帘,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让任何人都无法猜出他心中的想法。
别人不知道,斐南基怎么可能不知道,刚才那句话,就是莱克斯特意说给他听的。
毕竟在他和切尔各这两个知情人中,只有他会强烈反对莱克斯将属于王后的王冠戴到梅拉的头上。
既然身为宰相的斐南基不开口,只好由自觉比较胆大的大臣硬着头皮出声询问道:“陛下,那您打算什么时候举办舞会呢?”
“舞会?”莱克斯挑眉,居高临下地瞧着那名大臣,“我的王后不需要和一群女人较劲才能赢得走到我身边的资格。”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只会走向她一个人。
是他想要牵起她的手,赢得她的青睐。
“这这这、这不行啊……”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管是早就得到努伦格尔八世的认可,认定为下一任王后人选的莉莉勒斯,还是与努伦格尔九世情投意合的伊莱雅,她们都无一例外地参与了舞会,向众人展示出了她们能够成为王后的出众之处。
结果现在,莱克斯说他要打破王室数百年来的传统,这怎么行?
见状,莱克斯毫不在意地起身,丢下一句“如果你们非要办这个舞会,那就做好白跑一趟的准备吧”,便越过众人走了出去。
华丽的冠冕上,硕大的宝石在阳光下闪耀着灼灼的光彩。
而大臣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莱克斯的背影消失,接着一头雾水地问斐南基,“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绝不会出席这场舞会的意思。”
说完,斐南基同样迈步离开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早就知道莱克斯的打算,特意守在门廊外的切尔各见斐南基走出来,立刻跟上他的脚步,装作不经意地手握成拳,放到唇边轻咳了一声:
“咳,没想到,你竟然没有当众反对陛下的决定?”
“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一幕吗?”斐南基冷淡地瞥了身旁的切尔各一眼,“再说了,就算我想反对,也得拿出反对的办法才行。”
这半年来,莱克斯的作风如此决绝不留余地,又换了不少拥护他的人上位,不仅为坐稳王位扫清了障碍,同样也为钳制斐南基做足了准备。
如今,为了反对梅拉成为王后而与莱克斯起冲突,其中的利弊显然是弊大于利,斐南基还不至于愚蠢到这个地步。
更何况,既然莱克斯想放任梅拉做一位自由自在的王后,不需要她承担任何身为王后应尽的义务,那只要他们生出继承人,斐南基也懒得再管这件事。
“你能想开就最好了。”切尔各笑着拍了拍斐南基的肩膀,否则他夹在莱克斯与斐南基的中间也很是头疼。
不过,“接下来这段日子,就拜托你多辛苦一下了。”
“什么意思?”斐南基皱眉,从切尔各的话中听出了一点不详的意味。
“啊……这个嘛……”切尔各含糊地应着,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又看看地,就是不敢直视斐南基的眼睛。
他总觉得要是现在就把莱克斯跑了的事告诉斐南基,那莱克斯或许就未必能顺利地离开王城了。
反正,最多一个月,莱克斯应该就能从黑暗森林中带着好消息回来了吧?切尔各心虚地想到。
*
送走大黑狼和小狼崽子们,梅拉坐在木屋的台阶上,撑着脸,静静地欣赏夕阳的余晖。
橙色的光辉包容地洒了一地,带着太阳烧尽了的余温。
她忽然想到了很久之前,她也是像这样坐着,一边重新编着散乱的辫子,一边邀请刚从地下室中走出来的莱克斯,一起来晒夕阳。
那会儿莱克斯自持身份,不肯同她一起毫不讲究地坐在地上,只肯站在她的身旁,像一株不论经历风吹雨打也不愿弯折一分的幼苗。
现在幼苗长成了参天大树,连投在地上的影子都分外挺拔。
“莱克斯,你来啦。”梅拉的眼中有划过一瞬的讶然,但很快,她笑意吟吟地同突然骑着马出现在面前的莱克斯打起了招呼。
“嗯,我来了。”莱克斯利落地翻身下马。
梅拉注意到,他的左手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就藏在披风底下,直到走到她面前,才终于把它拿了出来。
原来是一顶小小的王冠。
虽然只是巴掌大小,但上头镶嵌的宝石与精心打造的繁复花纹俱是价值不菲。
“这是属于历代王后才能佩戴的王冠。”莱克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它的来历。
同时,他在梅拉面前单膝跪地,低下了身为国王本应永远高傲的头颅。
“若是你愿意怜悯我,接受这个王冠,那我便以努伦格尔之姓起誓,我将一生忠贞于吾爱,绝不背叛、永不抛弃,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
梅拉定定地看着莱克斯捧到自己面前的王冠,歪了歪头,“即使我不可能和你离开这里,到王宫去当一名合格的王后,你也坚持要将这顶王冠交给我吗?”
闻言,莱克斯抬眸,任梅拉看清他眼中不可动摇的坚定。
“好吧。”梅拉接过王冠,将其随意地戴到了头上,不免感叹了一句,“唔,这个王冠好像还挺重的呢。”
不过,透过莱克斯那双金色的眼睛,梅拉能看到自己的倒影逐渐放大。
下一秒,梅拉的唇印到了莱克斯的鼻尖。
“莱克斯,你还差最重要的一句话没说哦?”
梅拉用黏糊的,仿佛沾了蜜糖一样的嗓音引导道。
在莱克斯反应过来,要将唇与唇相贴之前,他迫不及待地说出了梅拉想听的那句话:
“我爱你,梅拉。”
而梅拉我也爱你的回应,最后只能融入唇尖,送入莱克斯的身体内,让无法言说的满足感充盈彼此。
夕阳的余晖渐渐消失,带着情人间呢喃的絮语,沉入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夜还很长。
——End
第94章 心动一霎[莱克斯视角]……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意识到对梅拉有了不一样的想法呢?
莱克斯已经记不清了。
或许当他第一次觉得梅拉与他过往见到的夫人小姐们截然不同, 却已经为梅拉不符合礼仪的举止找好了借口的时候,那颗心就不可抑制地倒向了天平的另一端。
又或许是不再因为梅拉的戏弄而感到羞恼,反而瞧着她的笑脸失神的时候, 那颗心就在怦怦乱跳个不停。
然而莱克斯将这点微不足道的旖旎心思深藏了起来,他知道, 梅拉一直还将他当成初见时的那个男孩来看待,尽管他现在早已经过了十五岁的生日, 肩膀也逐渐有了成年男人的宽阔。
*
当天边第一缕晨曦洒入小木屋中时, 莱克斯睁开了眼睛,他像往常一样轻手轻脚地将毯子卷起来。
期间, 莱克斯下意识地因为腿上传来的疼痛而皱了一下眉,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类似的情况发生过许多次, 可莱克斯很清楚,自己并没有受伤。
好在这股疼痛并不持久,莱克斯很快便面色如常地打开门, 走到了屋外。
等他从河边洗完脸回来, 就到了该准备早餐的时候。
这会儿塞拉斯也已经醒了, 正懒洋洋地在栖杆上踱步。
而梅拉则伸手把毯子往上一拉, 直到盖住整张脸, 仿佛这样就能不受影响似的多睡一会儿。
然而莱克斯很清楚, 没一会儿,南瓜的香味就会勾着梅拉站起来, 坐到餐桌前。
他将热腾腾的南瓜羹盛到碗里, 端到梅拉面前。
餐桌上还有一篮子白面包,正适合切开往里放煎过的培根。
果然,梅拉吃得一脸满足。
有时候, 莱克斯也会怀疑自己每天琢磨食谱究竟是单纯地为了讨好梅拉,还是因为看到梅拉这副满足的模样而感到了某种隐秘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