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恭敬行礼:“小夫人。”
不知道江尽挹最近都在发什么疯,之前江林致就把他当成一个位高权重的小倌,如今他有种要和自己走深情路线的感觉。
江林致的白眼翻得差点翻不回来了,不过想想,自己好像也没什么事要办,提笔给祁灵均写了信就安心住这就住这了。
傍晚,江尽挹换下朝服,问道:“人怎么样?”
侍女垂首恭敬道:“小夫人心情似乎不错,午食吃了一盘酥排骨和两个盘小菜,现下在院子里休息。”
江尽挹明显没想到江林致什么也没闹,不自觉笑道:“知道了。”
侍女又惊又怕,把头垂得更低了,摄政王对王妃都淡淡的,这些年爬床的女人也是用完就杀,他向来冷着脸,这一笑虽然宠溺,但实在让人毛骨悚然。
进西苑的时候,江林致正在院里烤糍粑,橙黄的火光映在江林致脸上,一个同样的画面又闪过江尽挹的脑海。
画面过后,江尽挹无意识脱口而出:“阿姐。”
江林致翻糍粑的动作停住了,见状,江尽挹心中迷雾更浓,他三两步过去,道:“你到底是谁?”
看样子是没想起来,江林致勾住江尽挹的脖颈,踮脚吻了上去。
混到如今这个地位,江尽挹必不是重欲之人,但推了无数次,鲜少主动的江林致依旧像水蛇一样缠上来,此时情欲压过了理智。
知道其中有隐情,知道江林致不想让他知道,于是江尽挹索性顺着她的意思,陪她弥天镇海。
第二天天没亮,江林致披着外衣就走出了摄政王府,等她走到江府时,祁灵均正披着衣服浇花。天色太早,祁灵均同样还没束发,墨色如缎的黑发随风微动,他听见响动望过来。
江林致走过去,道:“没我睡不着?”
祁灵均笑笑,从怀中掏出来刚刚收到的信,那封信正是江林致几个时辰前刚写的,里面只有两个苍劲有力的字——无恙。
这是江林致给祁灵均最多的两个字。
祁灵均知道她是嘴上逞凶而已,没答,道:“安抚了两个男人,才想起来我?”
“你不一样。”江林致一如往常。
祁灵均垂眸,所有情绪都在眼中汇集、挤压、消散,最后只挽起她的青丝:“我帮小姐梳下吧。”
往前推个二十年,那时祁灵均是随国的神童,神童那些三岁认千字、五岁能成文的特征在他身上体现地淋漓尽致。祁家代代都是文臣,这样一个神童在祁家可谓是受尽期待。
神童自己也这么认为,读书什么的对他而言是最轻松不过的事情,他只需要做最轻松的事情,然后站在所有人都期待的那个位置就行。其余的私事就顺着世俗,挑不出错就行。
所有的顺利计划在他七岁时发生了变故,他家中长辈因为帮女将军等销毁朱颜之人脱罪辩解,被押进天牢,连累着全家被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充妓的充妓。
明明大家都不想种朱颜花,明明那个东西害人害己,明明它们没有被销毁,为什么要给说出实话的人定罪?
只因为它能让随国活着吗?
“单就这一条不够吗?”彼时的江林致穿着宽松的粗麻布衣,形容潦倒,靠在流放路上的一棵柳树上,问被打断腿的祁灵均。
没得到回复,她在几步外的地方放下伸出满是泥污的脚,对着断了一条腿腿还被铁链拴着的祁灵均道:“爬过来,给我的脚磕个头,我就带你走。”
七岁的祁灵均也知道“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的道理,而且眼前人看起来就是个地痞流浪汉,哪是权贵,便忍着痛就是不屈服。
江林致倒也不催,只是每日跟着押送的队伍,他们吃糠咽菜,她在一旁烤兔子;他们露宿破烂的城隍庙,tຊ她住在河对面的酒楼;他们被官兵打骂,她加钱看戏。
终于,在官兵实在忍不住路上寂寞,撕开这个美貌神童的裤子的时候,祁灵均失望地看着瑟缩如绵羊的亲人,奋力挣扎,连滚带爬地跑到了江林致脚边。
不知道谁给她换上了干净的靴子,祁灵均把头狠狠地磕在江林致脚边,道:“求您救我。”
押送犯人的官兵见女人这么多天也没管,料定她这次也不会管,毕竟自己再小也是官,这个看着疯癫的婆娘算什么。
谁知咔咔两声,两个官兵的胳膊错了位,和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垂着,更奇怪的是,女人没有动。
众人都被吓到了,其中一个官兵踉跄着往前跑,边跑边道:“伤了官兵,你等着!你等着!”
那官兵拖着胳膊跑步的样子实在好笑,两条胳膊还甩哒甩哒地,和无力都拨浪鼓一样,逗得江林致笑眼弯弯,对着虚空道:“等等,再看三息。”
三息后,那官员的头像是熟了的豆子一样,从肩头爆开,落地。
祁灵均的一个表姑捂着他表妹的嘴,连哭都不敢了。戏看完了,江林致对另一个吓得尿裤的官兵说:“你还去告状吗?”
那官兵忙不迭地摇头,却一个保证的字都说不出来。
江林致满意地点头,亲自把栓人的铁链放进官兵的手中,道:“这小孩你就说他死路上了,其余的朝廷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不知道是谁胆大,说了一句:“女侠,他本来就是皇帝特赦的,只是一直跟着我们而已。”
这样啊,那就更简单了。
本来打算让家中小子都跟着祁灵均走的几个长辈也不吱声了,跟在这样一个人身边,也不比流放好。
就这样,没有任何人阻拦,江林致用鞋挑起祁灵均的下巴,仔细端详了端详,道:“长不错,希望你的脑子和你的脸一样好。如果是个绣花枕头,我会送你回来的。”
本是挑奴隶一样的对话,但祁灵均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倔强地抬头,直视着眼前这个容貌一样艳丽的奇怪女人:“你长得也不赖。”
江林致轻笑,道:“走吧。”
这一走,就走了二十年。祁灵均知道她是江家大乱的主谋,知道她间接害死了他全家,知道她所图甚大。但他依旧没有她问他的那句的答案。
单就让随国活着这条,不够吗?
周边列国早在各自厮杀中被吞灭,最后反正都归了吴国,那些人早已变成了吴国人,一样是活着。
真的吗?祁灵均不知道。不过看看眼前的,归到随国的那些人大多都成了奴隶,没成奴隶的也在偏远地区默默无闻地活着。难带还能封候拜将吗?
不喜慢慢变成了默认,最后变成了主动帮忙出谋划策。江林致也不怕他权利太大,江家这么多年生意上的事情,全让祁灵均一手操持。
手中青丝微凉,祁灵均的心绪被拉回来,他看着纤细脖颈上点点玫红的印记,呢喃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江林致听见了他这句话,并且还真的回答了,“后年。”
那边江尽挹刚起床,就摸到了枕上的字条,一句“等着”,就封住了他所有的话。
门外的侍女听见动静进来服侍,见江尽挹一人坐在床上,面色阴沉。侍女立刻跪下,颤声道:“王爷恕罪,奴婢没看见小夫人出去。”
江林致想走,谁能拦住她?江尽挹脑中的画面愈加清晰,他抬手挥退恼人的侍女,心道:那就等着,早晚有一天她会安心回来当他的小夫人。
第32章 第三十二面重逢
居诸不息,又至新岁。
今年入夏后江林致一直住在山上,一个小孩拎着一个扑腾乱跳的鱼蹦到江林致面前,笑道:“江姐姐,今儿没吃朝食吧?喏,我哥钓的。”
这样大的鱼,在这山村里真是少见,江林致接过鱼,道:“下次让你哥来送,还有,”江林致把收拾好的鱼扔进锅里油炸,“我不吃朝食,一会儿你把这鱼送回去。”
“送你的哪有送回去的道理,我走了!”小孩想起哥哥的叮嘱,怕她不收礼,边跑边往回跑。心中想着这姐姐当自己嫂子也好,漂亮。不过就是太邋遢了,院子里的落叶不扫,头也不梳,啧,不是个干活的料,勉勉强强吧。
江林致慢慢悠悠道:“我成亲了。”
果然,小孩重新跑了回来,张大嘴巴惊呼:“你有丈夫!你真的有丈夫!那你丈夫呢?”
“我丈夫当兵的啊,人家要打仗的啊。”江林致学着小孩的调调说道。
小孩问东问西,江林致就扯东扯西。
话说完,鱼也炸好了,江林致找了油纸包起来,道:“烫得很,你拿回去慢点啊。”
小孩这次没推脱,抱着鱼就离开了。
屋内都是半人高的书,有的散开,有的折了角,桌上还有许多各式各样的画稿,江林致关了房门,又重新翻看了起来。
不多会儿,那小孩又边喊边敲门,江林致心下烦躁,走过去,重新堆起笑道:“怎么了?”
小孩倒是满脸的不情愿,把刚刚炸好的鱼重新递了回去,道:“我哥说他没什么别的意思,都是乡亲,送点吃食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