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不语_别卡我文【完结+番外】(79)

  只是年纪越大,他越时常想起当年南锦屏离开时说要去大江南北看看,彼时的他连羡慕都没有,只道:“保重。”

  南锦屏想显摆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她骑在高头大马上,第一次俯视着祝环堂,道:“我觉得我挺喜欢水利的,我准备去好好学学,再种个十亩八亩麦子的。”

  “左轻侯喜欢吃麦子。”祝环堂忽然道。

  “少来,我也喜欢,又不是为了她。等麦子熟了我也给她烧点过去。”两人再无话可说,南锦屏扬鞭,“走了,你也保重。”

  听说南锦屏在旱地改良了坎儿井,种了麦子,还种了青稞,活得辛苦但充实。

  江林致对左轻侯的救赎,左轻侯对南锦屏的救赎,在这一刻破开了一个圈,朝着山海奔驰而去。

  看着四面高墙那一成不变的人和景,祝环堂忽然就羡慕起南锦屏来。不过那羡慕也就是一瞬,如果没有名利权势,祝环堂不敢想那样的日子会多么憋屈难捱。

  想着想着,一件大氅就盖了上来。

  不用看,也知道是新纳的小妾,小妾有几分像左轻侯,容貌像,性子像。胆子大,敢在别人都不敢打扰他的时候出现。

  “奴一整日都不见爷了,爷真的狠心。”小妾娇嗔道,顺势坐在了他腿上。

  “好,本王的过失,滟滟要怎么罚本王?”祝环堂懒散道。

  小妾知道他喜欢自己的任性,道:“过几日中元节,奴要爷带奴去放河灯。”

  这样的节日大多是和正妻或情郎去,祈求阖家安康,哪有和小妾去的。

  此举无异于挑衅。

  不过如今他宅邸安宁,这个也就是取乐的小雀,若再不听话,打杀了就行。

  祝环堂欣然答应,忽然问道:“你信神佛啊?”

  “信,怎么不信。前几日奴还让菩萨保佑奴财源滚滚、长命百岁呢。”小妾绝口不提祝环堂半句,似乎这样就能引起祝环堂的好奇。

  祝环堂轻笑起来,笑得格外没有滋味,心想:越来越无趣了,无趣啊无趣……

  第80章 番外三人如故

  再醒时,祁灵均下意识抱紧怀中的人,可怀中空空如也,他吓得起了一身冷汗,一骨碌坐了起来,赤着脚就往外面走。

  外面是江府的情景,平整的青石,珍稀的草木,让祁灵均一时有些恍惚。

  好在左轻侯就在院中的石桌那烤栗子,祁灵均心中的焦陡然消散,他往前几步坐在她对面,接过小夹子给她翻栗子,道:“我们没死?”

  “也有可能是都死了啊。”左轻侯满不在乎,小心翼翼地剥栗子壳。

  十几年没见左轻侯,祁灵均并不在意左轻侯的话,他的视线全落在她脸上,好似怎么也看不够。

  左轻侯扔了两个手帕给他踩着,道:“你最近真是变样子了,什么端方君子的礼仪都不顾了。”

  “礼仪是给外人看的,又不是给你看的。”祁灵均满不在乎,沉默了一会儿,他又道,“事情办完了,咱们去个更好的去处玩玩吗?”

  话说地随意,说话的人却已经紧张得忘记翻栗子了。

  片刻的等待后,“累了这么久,是该好好放松一下了。”

  身前被阴影笼下,祁灵均的话还没继续问完,便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都圆满结束了,别绷着自己了。”

  算计、暗杀、冷眼、杀戮……一场场他就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了,只是……只是……他在雪夜里奔着去见她最后一面时很吃力,最后去找她的那几十丈的路,他的瘸腿走得格外艰难。

  他眼中的左轻侯是最好的,他的一丁点儿残缺,都让他不敢往前靠。

  在演嫉妒被逼走那场戏的时候,祁灵均根本不用演,左轻侯可以为了利用任何一个男人与他们上床,就是不愿与自己。他只想做一个男宠,即使他知道的东西远比任何人都私密,可他从不奢望她对他独特。

  嫉妒和哀怨让祁灵均久久不能出戏,他情愿自己与祝环堂一样,在左轻侯眼中就是一个中意的工具。

  可此刻,往日的艰辛全部被放大,一股脑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眼泪无声浸湿了左轻侯的衣襟,她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头发,默默地陪着他。

  起风了,树上的叶子被刮掉了许多,飘飘摇摇落在地上和他们肩上。

  地宫上的铁链被融掉了,砸到了祁灵均的身上。紧接着“轰”得一声,整个石柱轰然坍塌,砸碎了抱着的两具尸体,怀中的那具碎了个彻底,似乎有什么就随着热浪消失殆尽了。

  这是左轻侯给祁灵均造的唯一一个梦,她不常用那些巫术,只觉得这个是真的用在了正道上。

  左轻侯知道祁灵均肯定会来找她,不是猜测,是确信。她太了解他了,似乎也是因为太了解,她努力地把他往外推。

  他可以借她的势,却不能扯上她的事。

  那样好的人,不该扯上他这个已经活够的人。

  他有才学有抱负,就该在朝廷上大展拳脚;他有礼仪教养,身边的人都该是和颜悦色的善人;他有样貌家世,无论是交友还是结亲,都不该是她这样臭名昭著的人。

  好在tຊ她活得够久,这点儿女情长的小事在她那些污七糟八的事情面前算不得什么,她连半天的难过都没有。

  只是去见樊无败时,左轻侯那些芝麻大的小事就全部翻出来说一遍,说到祁灵均时,樊无败感慨了一句:“有才有颜,忠心有礼,放我我也心动。”

  左轻侯道:“会说人话,你说都姓樊,你和樊琪那种人渣怎么差别那么大呢?”

  “那么多同名同姓的,就一定有关系啊,真是晦气。”樊无败这种逍遥闲人最恨樊琪那种算计这算计那的人了,当年愿意认下左轻侯这个徒弟,也不过是以为她掉进悬崖死了,想把她带回去安葬,才稀里糊涂地开始了这交情。

  “你把金子都放这,不怕拿走金子时他们不干?”樊无败问。

  “他们不干就杀了他们,”在樊无败惊怒的表情中,左轻侯坦然道,“师父,我和那些驱逐你们的人都一样,全天下人也都一样,一个两个来,‘有朋自远方来’;几万几万个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所以啊,师父,你让他们和随军一起把金子送出去,混在人群里,哪里的人都是一样的,他们就可以重新活在阳光下了,多好。”左轻侯笑得灿烂,仿佛刚刚说杀了他们的不是她自己一样。

  樊无败没再说什么,比起赶尽杀绝的人,左轻侯这样,已经算是仁慈了。

  只是混在搬运士兵中出来时,心如止水的樊无败有些紧张,不是怕被发现,因为就算被发现,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他看着外面近乎沧海桑田的景象,他忽地对左轻侯口中那个没有朱颜花的国度产生了希冀。

  那样的国度,肯定很美。

  卖馄饨的敲击声回荡在清晨的街巷里,一如既往的朝阳,照得崔九心里暖洋洋的。他如今在皇城司当值,抓点作奸犯科者,日子清闲。

  手下的兵恭敬地和他行礼,崔九摆手免了他们的行礼:“好好当值,别搞这些。”

  从一个乞儿到现在食饱衣暖,崔九很知足,唯一一点执念,就是……

  就是左轻侯答应的他一起吃馄饨的约定。

  那场大火把所有东西都烧了个干净,世家、规矩、朱颜花都再也不见了踪影。皇宫里的东西都被犒赏三军,剩下的宫殿也因地宫的坍塌都坍塌了。

  如今那里被当了夜市,百姓依旧安居乐业。

  虽然知道左轻侯食言了,但他每天早上还是会买三碗馄饨,两碗自己吃了,一碗先放那儿。

  多半时候,崔九会把第三碗也端来吃了。

  而今天,东门那传来逐渐清晰的马蹄声,迎着朝阳,崔九眯起眼,也只能看见一个拢在光里的轮廓。

  看不清,崔九也不逼得自己看清,他转回头去,往汤里加了一大勺辣椒。

  辣椒油洒在了桌子上,崔九扬声道:“老板!来个抹布,手抖了。”

  抹布和马蹄声一齐在身边留下了,那人翻身下马,粗麻布衣里面套着自小养尊处优改不掉的绸衣。她撩袍坐在崔九对面,笑道:“等人啊?”

  不等崔九回答,南锦屏就要叫老板再上一碗馄饨。

  崔九把那碗推到她面前,道:“我没动,请你吃的。”

  “我还当你等人呢……”南锦屏目光落在了碗中的辣椒上,心下了然,“蜀地的辣椒长得不错,我在那边待了几年就爱上这口了。那边的辣子兔也好吃,干水利的很多同僚一下工就去抢,那边的百姓也吃惯了,也不跟我们抢,次次去都够。”

  富庶地多小食、偏远地不缺酒肉。

  崔九放下银子,道:“当值去了,回见!”

  “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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