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不语_别卡我文【完结+番外】(78)

  突然,左轻侯觉得背后一痛,征战多年的肌肉记忆让她下意识反手,把刀挥到身后。可当左轻侯回身抽刀时,她看见了江林致。

  那刀横着穿过江林致的脖颈,仿佛嵌进去的一样,看得人心惊。左轻侯愣在了原地,就这一瞬间的愣神,她就被人抢了刀压在地上。

  越过一层层扑过来的人潮,左轻侯死死盯着江林致,那眼神恨不得千刀万剐了她,又后悔自己为什么反手挥刀。左轻侯想问她为什么出卖她,为什么捅刀子。可她的头被死死地压在地上,丝毫动弹不得。

  人慢慢倾轧过来,宛如一座大山压顶,让左轻侯再也看不见江林致。

  “杀了她,直接杀了她吧。”

  “她还有用,等等上面的意思。”

  “你刚刚看见她多吓人了,不杀她,等她挣脱了就来杀我们。”

  ……

  好多好多的话,好多好多的人。

  压得左轻侯怎么耶站不起来,左轻侯从来没有这么疲惫过,就连当年她翻过一座座雪山去找朱颜花,她也没这么累过。

  希望其余几处朱颜花田,都被烧了个干净吧。

  可江林致的声音却轻松越过人群,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吾愿献出生命,将左轻侯与朱颜缔结在一起,同生同死,不老不死。”

  这是左轻侯教江林致一个自保的法子,可她竟然用来保左轻侯的命,她的命值什么呢?她自己都厌恶自己所做的一切,为何要让她同她讨厌的东西一起活着呢?

  没人再敢对左轻侯不利,押着她的力道慢慢松了下去。

  人群外的江林致说完那句,已经是强弩之末,像被烧焦的老树一样,轰然倒地,碎成了一块块的焦炭。

  众人哪见过这样的场面,默默退开几丈远。

  可左轻侯早没了力气,血顺着她的额头模糊了眼睛,她用力朝江林致的方向爬,可还没爬到,就不知道又被谁重新按住,挑断了手筋脚筋。

  第三波的道士被赶了出来,年迈的皇帝明白自己没办法解开那个诅咒,他只能寄希望于这个人可以被随国拴住。

  可这样的野人,鲜廉寡耻,更别说要忠君了。

  年迈的皇帝道:“把江林致的孩子和十三皇子换一下……不等等……把两个孩子的脸换一下,她多疑,肯定会觉得是我换了孩子,这样肯定会尽力辅佐小十三。”

  仿佛终于下了决心,皇帝道:“快,请个道士回来,换皮。”

  虽然没人敢动左轻侯,好在她清醒后只躺在屋中,活得像个蛆虫。不过身体恢复如常,连旧日的刀伤疤痕都消失殆尽,可她真正在乎的已经没了,她躺在肮脏的锦被中,麻木地望着天花板。

  颓废的时候,她捡到了祁灵均,被崔九在路旁阴沟里捡到,还捡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人、奇奇怪怪的东西。

  直到她自己给自己卜了一挂,预言中的赤地剑便是左轻侯送给江林致的那柄,可惜被左轻侯送给了樊琪,如今又跟着樊琪一起失踪了。

  左轻侯一回头,便看见了祁灵均,大概是自己的表情太过畅快狰狞,祁灵均怔了一下才道:“小姐有何吩咐?要找到人,然后杀了他吗?”

  “不急,这件事我自己解决就行。你只需要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就好,”左轻侯凑近,食指比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樊琪是没那个本事,我要看看谁有那个本事。”

  她顶了江林致的名字,不顾自己名声敛财做战时储备。她握了一般鼻烟壶买卖权,让那些明里暗里的刀子都向她来,反正她死不了,对付得了那些和鬼魅一样无孔不入的刺杀。

  所以当祝环堂踏进京城的那日,左轻侯就知道他大概就是那个可以结束她生命的人。她只是想看看,他有什么本事可以结束她的生命。左轻侯故意挑衅南锦屏,说着找个俊俏公子,随手一指祝环堂。南锦屏果然立马上钩,还把令牌递了过去。

  她教他财源、教他领兵、教他玩弄人心,把他教的和不曾有任何弱点的自己一样。

  当祝环堂已经位极人臣还在给吴国传递消息时,她终于明白,她不是在牺牲自己,她只是自救,塑造出另一个自己,代替自己去做这赎罪的东西。

  死亡这东西,就像是路旁果树上的果子,没入口前,没人知道是酸是甜。

  可左轻侯确信,是甜的。

  最失望的时候莫过于他回来找自己,那样完美的杀戮机器,怎么也和自己一样被一个“情”字困住了呢?

  好在那“情”那样虚伪,那样易碎,左轻侯几年的培养没有白费。

  唯一可惜的是什么,是她濒死时在樊琪翻飞衣袍空隙中看到的一抹雪衣,和大雪融在苍茫的天地间,却让人一眼就看清了、再也移不开眼。

  可惜啊,如果没有那些事,他该是尊贵的世家子,该早早在朝廷上施展抱负,该有一个和睦的家庭,不该……

  闭眼时,一滴晶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倏而消失不见。

  第79章 番外二万里挑一

  火柴最后还是被扔了出去,一个小小的翻腾,掉在了花海中。

  “轰”得一声,火焰宛如涟漪般荡开,吞没了整片花海。tຊ

  几十年前没烧成的那场大火,今日终于烧成了。

  其实不烧也没什么用,祁灵均的笔记里记录着朱颜花出随国便变成鼻烟壶里的药粉,如今天下都是随国的,哪还能做成鼻烟壶呢?

  祝环堂被热浪扑得额前的头发都焦了,可他不想后退半步,他目光期待地看着眼前的火海,红色的花,红色的火。

  他盯得眼睛生疼,最后还是背过身去,闭上了眼睛。

  忽然,身后的火海里响起由远及近的清脆佩环声,祝环堂浑身僵住,瞬间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良久,面前传来轻笑,“啧,这么多年不见我,你很想我吧?”

  祝环堂睁眼的瞬间,泪就顺着脸颊滑落,他看着眼前言笑晏晏的左轻侯,张了几次嘴,才道:“疯子。”

  左轻侯玩着小辫子,挑眉道:“好久不见,你就和我说这个,我以为你会夸我聪明、夸我容颜不老,真是几年未见,你那哄女孩的舌灿莲花也没了。”

  “十一年。”

  左轻侯一怔,收了玩世不恭的态度,静静看着他,不语。

  十一年,当年那个城府极深的少年变成了而立之年的异姓王,不老不死的妖女也被压在了吴国轰然倒塌的地基下。

  世易时移,有些东西早就变了。

  祝环堂见她不语,压抑已久的感情一股脑倒了出来,他步步逼近左轻侯,道:“你想死,你就去死啊,为什么选我?”

  他去抓左轻侯的肩膀,结果手穿过她的身体,扑了个空。祝环堂一怔,他半屈膝看着左轻侯,“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让我亲手杀了你?”

  左轻侯抬眼看着他,眼前之人的眼神悲彻哀伤,可左轻侯眼中只有无何奈何,“我死在了樊琪手里,不是你手里。”

  “有什么区别吗!没有我,他也没有杀你的能力!”

  左轻侯只是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见状,祝环堂心中的怨愤悔恨排山倒海而来,“你不是不信神佛吗?那还信什么预言!”

  从祁灵均的笔记里,祝环堂知道选中自己只是因为当年左轻侯占卜的一个预言。

  “随便找个人杀了你不行吗?”

  “非要让我承受杀你的痛苦。”

  “好玩吗?看我在你面前演戏,看我因杀你痛不欲生,看我一步步按你的规划走,好玩吗!”

  “就算不说死,你一次次把我推开,如今也阴魂不散在我面前出现,你根本放心不下,为什么一定要死?你和我说,我一定折了这把剑!”

  “为什么不能说?为什么一定要骗我?”

  祝环堂无处可近,左轻侯无处可退。

  他用一句句质问把她困到身前,无法逃开。

  眼泪不知道怎么就落了下来,祝环堂擦也不擦,轻声道:“为什么让我杀死我的挚爱?”

  那眼神悲得让人窒息,就想寒冬腊月浸入浮着冰渣的河流,刺骨窒息。

  左轻侯抬手,想去擦掉那眼泪,可一抬手,忽然想起她碰不到他,便收起手,认真道:“你值得我死在你手里。”

  正当祝环堂希冀抬眼时,左轻侯继续道:“却不值得我因你而活。”

  希冀从不该是旁人给的,左轻侯忽得展颜一笑,“我做了多少孽,我很清楚,你帮我还了,谢谢你。”

  火灭了,祝环堂的眼泪也早干了。

  此后三十年,他稳坐第一异姓王,手握十万兵权,在朝廷颇有威信。

  左轻侯真的是最了解他的人,那些申请大概真的是他追名逐利路上的调味剂,他的深情是真,算计也是真。他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他求来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他与姬远淑和两房姬妾生了六个孩子,自己家剩下的那一个男丁和两个女孩也被他安排了好去处,与朝廷势力盘根错节地交织起来。即使他死后,他王府的荣光也绝对不能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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