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掩饰。
秦四海先去看了那个加急的印子,普通的印子,每个府衙都有,根本查不到源头。
他当时并不知道是三大世家做的。
回忆让秦四海更加清醒,若他没管这闲事,没往下查,一切都不会发生。
雅间的门还没被推开,里面的人就拉开了门。
几年未见,祝清宴倒是丰腴了不少,气色都比之前好了,她下意识后退半步,看见是秦四海才重新迎上来,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屋里拉,招呼着小二去准备酒菜,热情道:“这么多年你去哪了?真是吓死我们一家了,平安怎么不知道回来报个信!黑了瘦了好多,在姐姐这好好补补,休息休息啊。”
秦四海静静地看着她忙活,没拒绝也没答应。抛开那个战战兢兢的小二,真的一切再正常不过了。
等饭菜布好,祝清宴才止了话,这才发现秦四海的静默。祝清宴给他夹了一筷子金银丝,道:“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秦四海浅笑着把菜送进嘴里,并未说话。
虽然秦四海没有一直盯着她看,可祝清宴心中莫名发毛,摸了摸自己的脸道:“怎么了?”
“姐姐你还没和离呢?”秦四海随口一问。
前几日他打听了一下,就听到了祝清宴的贤名,坊间都传虽然二姐夫已经战败入狱,但祝清宴一直不离不弃。一时间西京王氏族的女子身家水涨船高,去年竟送了一个堂系的姑娘进宫。
见祝清宴像是被抓了包,脸色尴尬难堪,她与秦四海哭诉咒骂,转头依旧和和睦睦一家人,简直是把别人的关心当耳旁风。他兀自笑笑,反倒安慰起祝清宴道:“我懂,女子多不易,姐姐也是为了西京王的名声着想。”
一顿饭吃的平淡且和气,临别时,秦四海略微抱歉道:“姐姐,师弟我没能救出来,我也失踪了一阵子,陛下不放心用我也是正常。以后朝堂无人帮衬,姐姐还是要时常提醒一下姐夫。”
深情做到了这个程度,普天下大概独秦四海一份。祝清宴也愧疚,知他心思也不明说,嘴上还是把他当弟弟待。只是这次回来,秦四海似大变了性子,可看着还是端方有礼的正直样子,总让人觉得是错觉。
等人走了,小二才着急忙慌提着东西过来,道:“老板娘,东西还没拿。”
祝清宴看着包袱里的吃食和金银,实在揣摩不清秦四海如今的意思,叹了口气,道:“放回去吧,别招他烦了。”
走在路上,秦四海刚刚的笑意终于消失殆尽,冷硬的表情隐在斗笠之下。
当年的事情,若夏家真的私贩鼻烟壶,皇帝也难办。
三大家族相互勾心斗角,但真出了什么问题,肯定官官相护。他们的利益盘根错节,根本分不开。一家私贩鼻烟壶,其余的肯定也有参与。
秦四海查鼻烟壶的目的从不是扳倒夏家,而是帮祝环堂。若世家参与私贩,能拿到鼻烟壶秘方好说,拿不到的话,禁药和挥师北上就是无稽之谈!
而祝环堂不过是只鸡,杀给世上想要禁药之人看的鸡!
祝环堂必须提早脱身!
单是这样想着,秦四海已经后背发凉,他根本睡不着,起身用他俩单独的联络方式给祝环堂通信。这些他早就想到了。
可当晚,门忽然响了三下。
秦四海赶忙把信纸用文书挡住,起身开了门。
门外不是别人,是提着饭盒的祝清宴。
祝清宴径直进来,把饭菜一一取出,道:“没吃晚饭吧?”
忙了一天,别说晚饭,午饭都没吃。秦四海赶忙把屋内整理了整理,然后乖乖坐下,道:“你这么晚了还没睡?”
桌子上都是秦四海爱吃的饭菜,祝清宴把筷子塞进他手里,道:“专门来找你。”
一时间,气氛过于暧昧,秦四海如坐针毡,眼睛也不敢看祝清宴。
第55章 第五十五面背后刀
月夜微醺,气氛过于微妙。
自小的规矩和教养让秦四海微慌,还没想到怎么措辞,祝清宴已经笑着揉着秦四海的耳朵,沉重中带着欣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来谢谢你。”
仿佛上课竖起书只为遮挡话本却被抓住,秦四海的小心思被看穿,一时羞赧非常,但他更怕祝清宴觉得他可怕,正要解释。
祝清宴继续道:“当时嫁给他就是冲着他家的地位嫁的,他迂腐、没主见,我忍了。可他的妾室害我,他不理会,我受够了。无论你和他说了什么,你怎么想的都不重要,你与他不同。”
秦四海点点头,只觉饭菜格外美味。
可还没等高兴完,就听祝清宴继续道:“你是我弟弟,比亲弟弟都亲。”
佳肴瞬间味同嚼蜡。
秦四海想起父母战死,他刚到西京王府时,祝清宴牵着他的手带他熟悉了环境,和他说:“今天起,你就是我弟弟。”
他一直罩在她弟弟的壳子里,可他知道自己与祝环堂不同,他与她没有血缘关系。
可就是因为这一声声“弟弟”,秦四海不敢打破这个壳子。
秦四海埋头吃饭,祝清宴就顺便帮他整理屋里的东西。吃完饭后,祝清宴再三嘱咐“早睡觉”,才离开。
信写完传出去了,只盼祝环堂早日收到。
那封信祝环堂肯定没有收到,第二天秦四海也中毒濒死。
这一切都不会是巧合。
看刚刚小二和祝清宴的反应,秦四海早就捋清的思路瞬间板上钉钉,再不可能,也仅剩这种可能了,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街边有卖打糕的,一声声的吆喝把他吸引了过去,左轻侯有次心血来潮,想尝尝吴国的打糕,便央着秦四海和她一起做。
两人做了大半天,结果得到了一团黏在石臼里的浆糊。秦四海有些懊恼,但左轻侯却拿着勺子吃得开心。
看着秦四海出神,卖打糕的大叔道:“小哥,买一个吧,我家这个很好吃的,里面的豆沙是我家婆娘最拿手的。”
秦四海叹了口气,买了一盒,可刚刚祝清宴一大桌子菜把他堵得没有一点点胃口,转过街角,秦四海就把那一盒打糕给了城墙根的乞丐。
乞丐感恩戴德地塞了一口,秦四海蹲下与其平视,道:“跟你打听一个事。”
乞丐忙不迭点头,嘴里却不停地塞。
秦四海道:“这几年,夏家刘家和秋家的人都是坐几乘的车来上朝的?”
这样的事情,天天在城墙下待着的乞丐肯定清楚,不出意料,乞丐道:“夏家三骑马车,那篷子都是金的,可好看了。刘家、秋家是两骑的,车也差一点,也不如夏家阔绰。”
果然,和他当初走时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如今失了重地,朝中又缺将才,他不用太积极入仕,总有人会想起他来。
雪断在了吴随交界处,祝环堂踏进吴国境内,竟有一丝不适应没有雪的冬日。
来迎接他的大臣带着浩浩荡荡的人马把他送到了郢都,一路上毕恭毕敬,没有半分差池。
众王公大臣早已入席,祝环堂一踏进乾坤殿,他们的眼神便追随而来,那眼神很奇怪,不像是看功臣,倒像是看笼中供他们戏耍的狮子。
玩味,提防。
百官之首的位置还空着,祝环堂走过去,一旁的大臣叫住他,笑道:“祝郎将漂泊在外,大概忘了自己的身份和我们吴国的规矩吧?那可不是给你坐的位置。”
无数道眼光带着不大不小的哄笑声投过来,砸在他身上,祝环堂紧握拳头,道:“哦?本将倒是不知道我们吴国宫廷的礼仪现在是哪位大人负责?别是个靠祖上荫蔽,连书都没读过几本的世家子弟吧?”
此言一出,惹恼了在场几乎全部的官员,他们很多都是靠家族势力上来的,今天把祝环堂的位置排在中后部确实是故意刁难。
刚刚发言的大臣冷哼一声,刚准备出言讥讽,就见祝环堂撩袍坐在了为首的位tຊ置。
突然,人群静了下来,大臣们纷纷起立,祝环堂却因这一连串被人鄙薄的待遇,不看也不立,倒了杯酒,悠闲地喝着。
等那人近了,祝环堂才瞥了一眼,不看不要紧,这一看,祝环堂瞬间呆了,他看着一身国公官服的樊琪,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祝环堂刚想上前,忽然看到樊琪身后的秦四海。他们都活着,活着就没事。等下得了空,再和他说说自己的计划吧。
刚刚被嘲讽的官员见樊琪来了,正想更起劲得羞辱祝环堂,谁知皇帝正好驾到,他才咽下了嘴里不堪的话。
皇帝也没说什么,将樊琪直接请到了他旁边坐。
秦四海在祝环堂旁边的位置坐下,没有说话。
祝环堂见秦四海态度冷淡,看来是想在人前撇清关系,便没有和秦四海搭话。
皇帝从始至终都没有提祝环堂,还是刚刚那官员提了一嘴,道:“陛下,如今鼻烟壶的机密到手,您可要好好奖赏咱们这位大功臣啊。”
皇帝瞥了一眼祝环堂,显然对他坐在首位不乐意,但想到他手里有鼻烟壶的机密,便道:“祝卿,把机密呈上来,赏黄金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