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不语_别卡我文【完结+番外】(73)

  “看来那些细作也不中用,夏大人该选些新人了。”樊琪说完,不顾夏宽背后渗出的冷汗,立刻跪地道,“臣愿重新领兵,乘胜追击。”

  死了子嗣的会嫉恨那些没死子嗣,侥幸逃脱的会不停后怕,埋怨出头者的牵连。三大世家早就生了嫌隙,樊琪没想这么早解决他们,可他们自己送来,樊琪就顺手解决了。

  可一来一回,军机早已延误,刘家安排进去的将领没打几仗便被燕然挑下了头颅。全靠秦四海这个督军撑着。

  祝环堂的士兵这次格外勇猛,打得吴军毫无招架之力。樊琪思索再三,将自己培养的前卫推到了前线。

  那些将士和不知痛一样,和疯狗一样横冲直撞,被这些人一带动,气势低迷的将士也变得英勇无畏,竟把随军打得节节败退,一直退到了会稽城。

  直到秦四海那日在伤兵营闻见了熟悉的味道,汗毛从脚底竖到了头皮,幼年将士被百姓围殴致死的恐惧重新反了回来,想海浪一样,一遍一遍冲击得他甚至站不直。

  秦四海抖着声音,立刻命人去搜。

  他在心中不停地祈祷,是他闻错了,或者只是一个人犯了错。

  第72章 第七十二面噩梦

  有些噩梦是现实,只要是活着,便永远也醒不来。

  一瓶瓶鼻烟壶被搜出来,放在秦四海面前,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拽过一个轻伤的伤兵,吼道:“知道这玩意是什么吧,为什么要吸这种东西?”

  那人双脚离地,被秦四海吓得说不出话,却不敢挣扎一分。

  忽然,另一伤兵看不下去了,无所谓道:“督军急什么,这是上面给的,俺们这些穷当兵的,哪有钱买这种好东西。”

  起哄的嘘声中,秦四海手脚已经冷了。

  上面给的?

  噩耗是一个接一个的,似乎要彻底压垮秦四海。他收走了所有的鼻烟壶,直接冲到了樊琪的军帐里,一股脑把鼻烟壶扔在桌子上,眼眶猩红道:“师父,我需要一个解释。”

  樊琪淡淡扫了一眼那些鼻烟壶,让侍从收拾好退下,才道:“就是你看见的这样,没有鼻烟壶,我们打不赢。”

  “都是将士,凭什么打不赢!”秦四海怒道,觉得眼前的师父极其陌生。

  “为什么?”樊琪放下文书,站起来一步一步走近秦四海,“你说为什么?十万将士,几万是皇帝的?几万是夏家的?又有几万是秋家、刘家的?”

  “一股麻绳分三个方向!那样好的机会,就因为我不是他那边的人,就要把我叫回去!就因为我不是世家的,这些年我驻守边境,有哪次军饷粮草是及时的?秦四海,我教你忠国,没教你心慈手软!”本是亏心事,可樊琪越说越激动,越说越铿锵有力。

  几十年前樊琪差点就可以灭了随国,因为输给了左轻侯过了几十年囚徒般的生活。他要委身于一个不喜欢的女人,他要隐姓埋名、为敌国出力,他不能有自己的喜好,不能自己选择。

  那样不堪的屈辱日子,樊琪想起就恨不得啖其血肉。他本可以堂堂正正地灭掉让他受屈辱的敌国,却被自己人的内斗扰乱了。

  他不甘,他气愤。用点他们的人怎么了?能赢不就行了吗?

  秦四海张了张嘴,可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许久他才道:“所以那些将士不重要?之前死的那些人都不重要?”

  “不重要,还会有下一代,下下代。”

  “可这一代呢?他们活该牺牲吗?”秦四海的声音很低,却堵住了樊琪还要继续说的大义。眼泪在转身的瞬间落了下来,秦四海忘不掉那些失了智的百姓往将士身上扔钉耙、铲子,把锄头挥向掉下马的士兵,没有工具的就生扑上去,拿手抓,用牙咬,一层层扑上去,把里面的人弄得血肉模糊。

  他们只是当权者的试错,生死没有人会在意。

  许是秦四海的样子一碰就碎,樊琪终是不忍,道:“那些本就是活不长的伤兵,也算他们报效祖国了。”

  秦四海忽然想起了左轻侯,当年为了骗过确认他死了的那些人,左轻侯折了一个手下,左轻侯没什么表现,但是不断地给他灌注生气。尸体汲取不了生气,生气溢到地上,花一层层地开,没过人、没过荒野,那人也没有醒来。

  秦四海忽然道:“这次我要是杀了祝环堂,可以见一下左轻侯吗?”

  “可以,”樊琪答应地爽快,但很快避开这个话题,“她就在京城,只要我们凯旋,就可以见到她。”

  出了营帐,秦四海抬头,使劲地吸鼻子,四周明明是同袍,可他不想在他们面前哭。似乎只有自己在努力,别人都无所谓。他们似乎隔着一层,永远也无法凝成一股力量。

  天幕还是灰蒙蒙的一片,偶尔有兀鹫盘桓,似乎预示着某种结局一样。秦四海什么也没吃,早早就躺下了,梦里

  也不知道自己抽的什么疯,他回营帐里绑住祝清宴的手把她扛上了马,两人一马便往敌军的营地策马。

  士兵禀报时,樊琪并不在意,他深知秦四海不是祝环堂,做不出良禽择木而栖的举动,他的忠实源自于对鼻烟壶的恨,除非随国再也没有朱颜花,否则他就是烂在吴国,也不会背叛。

  如樊琪所料,秦四海止步于随军营帐外,叫阵祝环堂。

  祝环堂倒也没推脱,一人一马来到营地外,他仔细观察着许久不见的秦四海,温和一笑:“上次见面就是兵戈相向,许久没好好说过话了,写信你也不回tຊ。不过我很高兴你还活着。”

  别说祝环堂了,秦四海当时都以为自己死路一条。信的事情秦四海确实不知道,但他也无力追究是谁拦下的。他把祝清宴拎下马,“你姐姐还你,反正我知道这也不算你的把柄。”

  祝清宴不解,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秦四海。她已经做好了赎罪的准备,他为什么要放她走。

  眼眶里渐渐蓄满了泪,祝清宴往秦四海的方向走了一步。秦四海低头看着祝清宴,似叹息道:“阿姐,过去吧。”

  过去吧,什么都过去了。

  祝清宴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掉了出来,她知道自己对不起秦四海,那日他对她很凶,她心中反倒好受。

  可如今,愧疚让祝清宴没办法走到生路那边,她宁愿秦四海利用她。

  自小一起长大祝环堂明显觉察出秦四海的不对,他把祝清宴抱上马,问道:“是发生什么了吗?”

  秦四海却不答,只说自己想问的:“随国吸鼻烟壶者杀无赦对吧?”

  “是。”

  “一直这样吗?”

  “没了吴国,留着它也没用。”

  秦四海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如夏夜凉风,冬日暖阳,他似乎还是那个有父母庇护的小公子。可这笑却让祝环堂心中无端堂皇,只听秦四海道:“知道了!好久没打一架了,改天打一架吧。”

  “师兄!”祝环堂叫住秦四海,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秦四海笑着回头:“怎么了?”

  劝降,那是在侮辱秦四海。话到嘴边,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祝环堂郑重道:“保重。”

  闻言,秦四海只是笑笑,忽然道:“左轻侯被师父带走了,你要找她,找师父就行。”

  说完秦四海策马扬鞭,在苍茫的灰色中逐渐变成一个小点。

  第73章 第七十三面师徒

  每次出征,祝环堂都记不住事情。每日的事情无非杀人,杀人,带兵杀人。

  他似乎陷入了一个怪圈,厌恶左轻侯,效仿左轻侯,成为左轻侯,然后自厌。

  身下的潮湿黏热,滚烫的身体贴上来,让祝环堂厌烦,他一把掐住女人的脖颈,把她死死按在床上,发泄着自己难以启齿的欲望。

  帐内的声音终于停了,祝环堂毫无留恋地下床穿衣,身后的女人伸手想要帮他穿衣,只听刚刚还深陷情欲的男人冷声道:“想活还是想做本王的女人?”

  摄政王战死后,祝环堂可谓独揽兵权,被封了王。女人当然愿意当祝环堂的女人,所以根本没注意这句话的含义,忙不迭地点头答应。还没等她用娇弱的声音说些好话,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外面有侍从匆忙进来,换了床褥、抬走女尸、抬上浴桶,才退了下去。

  祝环堂跨进浴桶,任微烫的水浸没自己,享受地慢慢闭上了眼。如果不是秦四海告知,他真的觉得左轻侯已经死了。

  如果她没死,以她的性子,合该亲自出现,把他们所有人耍于股掌之中,然后再潇洒离开,而不是搞一个傀儡来。

  这样热的水让祝环堂不得不想起他们的初次,他本受不住这样水温,可左轻侯体寒,就算情浓时,她的手脚多半也是温凉的。和冷腻的蟒蛇缠住猎物一样,在窒息的危险中体验着极致的欢愉。

  自从祝环堂斩下秦四海头颅之后,祝环堂就总想起之前的事情,大多是和左轻侯有关的,和樊琪的,和他那些实在不算亲近的家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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