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不语_别卡我文【完结+番外】(75)

  地宫外,祁灵均早处理完皇室的人,一人一白袍,静静地伫立在那。

  见祝环堂出来,他只轻声问了句:“她在里面对吗?”

  祝环堂点头,不等他仔细把理顺的事情向祁灵均和盘托出,只见祁灵均整理了一下衣冠,就往火场里走去。

  祝环堂眼疾手快拉住他,不解地低斥道:“你疯了吗?现在进去就出不来了。”

  可祁灵均眼中还是一如既往的脱尘,那让祝环堂之前无比鄙夷的孤傲清高,此刻融在祁灵均的骨子里,让他自残形愧。

  祁灵均就是不打算出来了。

  祁灵均挣开祝环堂的手,捋平衣服上的褶皱,平静地不能再平静道:“我潦草半生,为国、为祁氏而活,我都问心无愧。唯独对她,我……”

  后面的不必言明,祝环堂已经明白。他原来从没看清楚祁灵均,初见时以为他是众多男宠的一个,之后觉得是脑子、手段厉害的文臣,如今看来,他那样陌生。

  运筹帷幄、谦和清高似乎都是祁灵均的皮,包裹住他简单纯粹的内在。

  祝环堂蓦然红了眼眶,狠狠背过去身去:“她在地宫最中央,你下去,就能看见。”

  仿佛是寻常找文书一样随意,祁灵均道:“多谢祝兄,就此别过。”

  直至那抹雪白的衣袂消失在了橙黄的火焰中,祝环堂还是不敢回头看,他低头看着静静躺在他手心里的项链。那是他刚刚摘下的,他那时想着带不走左轻侯,带走一个念想也好。

  可如今他终于明白,他手中是左轻侯千万个首饰中的其中一个,和他一样。

  在史书记载中,那一场仗实在惨烈,惨烈的是天家,是将士。京城上百户百姓,却无一伤亡。

  连年战乱,随国皇帝抄了吴国世家,免了百姓五年赋税,动荡的大陆,终于迎来了统一的和平。

  第75章 番外一倾轧 上

  被金麦挑下马前,樊琪都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将军。

  少年人嘛,都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厉害的那个。

  血气上涌,樊琪准备和那人同归于尽时,他被那人绑住了手脚,按着脸压在了地上。

  他听见一个清越的女声在他身上响起:“阿姐,擒贼先擒王!”

  然后就是后颈的钝痛,他陷入了昏迷。

  再睁眼时,樊琪和货物一样被驮在马背上,入眼是一双羊皮的靴子。这马在队首,应该就是那个什么女将军的马。马匹颠簸地他想吐,樊琪也不忍着,微微抬头吐了出来。

  马上人定是极其嫌弃他,他正好趁这空档夺了马逃走。果然,那人跳下了马,可任樊琪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他如同鸡仔一样被拽着腰带,拎下了马。

  摔在地上时,尘土溅了满脸,好不狼狈,他破口大骂:“士可杀……”

  “呜呼,还是个有骨气的。”女人英气的脸在樊琪咫尺之处,漂亮的面容堵住了樊琪后半句话。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不知道干什么手帕,那手帕带着胡饼的香气,擦了樊琪全脸。

  女人笑了起来,拍了拍樊琪的脸,道:“别耍心眼,下次你再跑,我咬死你。”

  这样相当于调笑的话,让樊琪蓦得红了脸。可他不知道,金麦说的咬死他,是真的咬死他。

  亏得有左轻侯在,呵止住了金麦,金麦才没撕下他脖颈上的肉,只留下了一个印子。

  樊琪不觉得害怕,捂着脖颈,紧盯着左轻侯。这是他被俘虏了这么多天,第一次看见传闻中的女将军,可她身上没有戾气,甚至连治军该有的严肃都不足。

  不过看看她身边大口撕着烤蛇的金麦,樊琪也明白了不少,眼眸一垂,既然自己跑不掉,便离间两人,那时内乱,别说她俩,整个随国都尽在囊中。

  左轻侯亲自给樊琪上药,樊琪刚往后一撤,金麦的刀已经抵在了他的脖颈处。

  金麦仿佛一只护住的狗,咬着蛇含糊不清道:“居于你对午门建军的带毒(注意你对我们将军的态度)。”

  樊琪嗤笑:“真是条好狗。”

  金麦的剑往前送了一寸,左轻侯道:“小妹虽顽劣,将军此言实在不妥。”

  樊琪不再反抗,虽然绑着手脚,但像大爷一样往后一躺,出言调戏:“人人都像将军你这样,本将也不用说这样的话。”

  刚刚还端庄冷静的左轻侯顿了顿,慢慢地垂下了眼帘,道:“将军慎言。”

  樊琪眯眼打量着左轻侯,看着像是个木菩萨一样,无趣得很,却端庄地让人想拉下她的假面。

  回京城的路上,樊琪一直对左轻侯极其特殊,伤要她来上药、饭也要她送来。被左轻侯喂饭时,他越过左轻侯肩头,看着远处紧紧盯着这边的金麦,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金麦立刻被激怒,可前几次都有左轻侯挡着,她也学聪明了,冲樊琪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凶狠地警告他。

  这种极不稳定的平衡在进京前一天打破了,那晚樊琪半夜从左轻侯的营帐中出来,正好撞上巡夜的金麦。

  金麦之前是野人,可被左轻侯教导了几年,虽野性难驯,但懂了很多人之间的感情和事情。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这一路上左轻侯和樊琪之间微妙的氛围是什么。

  金麦只是看了樊琪一眼,冷着脸把他按在地上打,拳拳到肉,毫不留情。

  “把我打死,你承担地起吗?”即使满脸是血,樊琪依旧稳操胜券。

  金麦的拳头未tຊ停,“不过是个能换东西的筹码,你死了,我把你剥皮萱草,一样能讨来东西。”

  这下,樊琪是真的明白,金麦是真的想杀了他。

  不过外面的打斗声还是引来了左轻侯,她披着松垮的外衣,把樊琪护在身下,难得高声对金麦道:“他愿意归降,从今天起我们都是一边的。”

  金麦看了看拳头上的血,冷笑了一声:“你觉得他放着将军不当,心甘情愿当你的男人?”

  一句话,把两人最深的鸿沟摆了出来。

  可限于情爱的女人总是蠢的,尤其是左轻侯这样从未经历过情爱的人,三两句甜言蜜语、巨大鸿沟带来的禁忌和挑战,都会让她失了神智。

  左轻侯认真道:“我们两情相悦。”

  野兽的本能经常无比精准,金麦冷冷地看着躺在左轻侯怀中的樊琪,“是吗?我看到的只有一厢情愿。”

  左轻侯被金麦的眼神盯得毛骨悚然,她教她许久规矩和知识,差点忘了她是拿着两把蝴蝶小刀就杀掉她近百精兵的杀人魔。左轻侯警告道:“你要是杀了他,我就再也不会要你了。”

  金麦震惊地抬头,宛如被人抛弃的小犬,歪着头不理解左轻侯为什么会因为一个敌国的男人而抛弃她。

  随着金麦的离开,樊琪露出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微笑。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了。

  之后,樊琪被安排着假死,然后以伍长的身份编入军中,军功则是金麦的军功,大半安在了樊琪身上。他什么都没做,甚至杀了不知道多少的随军,却成了副将。

  受封当晚,左轻侯邀金麦一起来庆祝,主要是想缓和几人的关系。

  樊琪私下问道:“你把她的军功都给了我,不怕她怨怼?”

  “她不在乎这些的,她之前的那些军功,也是她主动给了我。”左轻侯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次数太多,竟那样理所应当。

  樊琪心道:“真是个蠢女人啊,养大她的你,和我,可不是一样的。”

  出乎意料的,整个家宴金麦没有闹一点情绪,她仿佛被高人指点过,言笑晏晏地和他们推杯换盏。

  宾主尽欢,樊琪扶着左轻侯进屋休息,出来倒水时,他看着池塘旁吹风醒酒的左轻侯,走到她旁边,道:“装得真辛苦啊。”

  “是啊,装得真辛苦啊。”

  刚刚维持的和谐瞬间被打破,两人都是在说对方,只不过金麦难得没动手,她起身,双瞳凉如天山雪,就那样静静地打量着樊琪,忽地轻笑出声:“希望你在我走之后,也能装下去,可千万别露了马脚。”

  自那晚后,金麦就再也没有出现,吴军没了樊琪,只是暂时群龙无首。光大军数量,就完全压得随国无力反抗。

  樊琪只需要偶尔往外面递一递消息,就等着吴军大捷就好。

  可那么多的士兵,就是打不赢仗。

  很奇怪,吴军将士像是得了软脚病一样,一上战场就各个没有力气。

  直到樊琪跟踪左轻侯,在府中地窖里发现了养伤的金麦。不清楚她在这里养伤了多久,但能看得出,她伤得很重,即使皮肉只剩疤痕,内里还是没有恢复。

  金麦缩在柔软的被子里,迷糊中听出了脚步声的不对,她瞬间睁眼,看清是樊琪的时候,紧紧握住了被子下的匕首。面上却毫不在意樊琪的到来,宛如在正宫面前嚣张的外室,她不耐烦道:“出去记得关门,冻死了。”

  看着桌上的东西,这么大个活人在这这么长时间,左轻侯瞒得真是好,樊琪还真当左轻侯是个耽于情爱的废物,真是小瞧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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