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公子还得容我回了府,先请示一下丞相大人。”
他哼了一声,直接道:“我严府也是名门大家,不至于做出要女儿深夜见客的事,你这么防范,没必要。”
严云渡觉得,倒是这书一把他家公子看护得简直像闺中女子。
厢门轻响,那边钟离未白苍白的手指探了出来,扣在了玄铁车门,目光落在垂头不语的书一和面露不快的严云渡身上:“严兄,重建眠雨斋,所需资费是多少?”
他摸一摸脖子,也说不出个准数,关键还得看要重建到什么程度,只能说:“肯定是不少,但你要是手头也不松,还是身体要紧,不必为此烦心。”
钟离未白伸手招书一近前:“拿我的手帖去将军府,取他家少主的。”
严云渡吃惊:“你怎么又和那魔王混一起了?她七年不在,你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怎么,军饷案时真的折磨你了?眠雨斋大火当前都敢掳了你走,她还要怎么欺你?”
“不是,她养我。”
钟离未白说完自己平静退身回了车厢,而严云渡站在原处,半天反应不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书一也不敢吱声,这些话只有他家公子想说的时候才能说,书一除了知道尉迟少主和公子一起的时候,自己该退避,其他一概装聋作哑。
“他刚说什么?”严云渡扭头,“他和那魔王有约定?”
书一咬唇想半天,才嗫嚅说:“是的,尉迟少主的钱,是公子管的,少主她,自己管不住。”
严云渡更迷茫了,尉迟媱从小就欺侮钟离未白,两人自然积怨很深,多年来不知道多少事是将军府给了丞相府一刀,丞相府又给将军府两大板子。钟离未白那么儒雅清尘的人,又怎么看得下去那个胸无点墨,口出狂言,横行霸道的尉迟小魔王?
七年前清凉洲,尉迟媱还特地赶来炫耀箭术,才叫钟离脸上更加难看。
他思索了半天,自己消了脾气,反而叹口气,说:“也好,尉迟媱欠着的,拿她些钱财也成,有难处你悄悄告诉我,摊上个倒霉邻居,也是命里带的,我也让父亲使使力,把那父女两个就一直留在外面才好。”
书一盯着脚下,不知道回什么,就什么也没说。
北境将军府,晁虎单手提着瑟瑟发抖的赵霁舟,迈进前堂都没有抖雪,一把就将人摔进厅中。
尉迟媱正低头看幕影交上来的几个纹身图样,听到动静头都没抬。
赵霁舟在地上抖着,晁虎这才掸了掸两臂,拨下白色的雪花:“主子,这小子私传消息给京都,估计是三皇子的人,怎么杀,五马分尸还是全个的挂在城头?”
赵霁舟都吓傻了,想叫又不知道叫什么,失了魂一样盯着眼前晁虎穿的鹿皮靴,都打了补丁。
“证据呢?”尉迟媱不急不忙。
晁虎掷下一个锦缎包袱,里面掉出来个金镶玉的腰挂,和一封信件。
“南来的商队来送酒,这小子塞给里面的小孩,叫带出去,还好格歌发现得早,不然我都要让他耍了。”晁虎气得不行,说着,还踢了赵霁舟一脚,尽干这些没出息的事。
他带人还没带出来过这么差的,回头一出这个门,准被那些一道的军匠笑得脸上没皮。
尉迟媱就瞥了一眼,还是不如对她手里的纹身兴趣大,随便吩咐了一声:“这半个月先不杀,传出去,赵霁舟是我的座上宾,平日和尉迟家好得心贴心。”
这下赵霁舟有反应了,脸唰的一下惨白:“不行,这样宫中一定以为我叛变了,我……”
尉迟媱没搭理,拿过早几个月前的纹身图样,专心比对起来。
晁虎二话不说,拖着他的腿都往外面雪地里拽。
“不!少主!要是我叛变了,三皇子……三皇子他……”赵霁舟不知怎么的,忽然生出了那么大的力气,死死扒住门槛,使劲往里喊着,要引起尉迟媱的注意,“少主!求求你,收回成命,怎么罚我都行,可是别,别把消息传给京都……”
她头没抬,眼睛却掀了起来,凝着泫然要哭的赵霁舟,他背景里门外的积雪那么厚,声音都
吸去了大半。
“就为了严夕霜?”
第111章 晁叔
他脸上沉痛:“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不帮三殿下做事,殿下就要向圣上请旨娶她。”
尉迟媱皱了点眉头:“不然人家还想嫁给你吗?”
赵霁舟骤然大声:“不想嫁我又如何!那也不能害了她,我虽不好,她却好,她本身是该嫁给一个好人!”
晁虎在旁边换了个站姿,但终究没说话。
“是这个道理,但也不能嫁得太好,丞相府我觉得不行,她可以嫁给别人,但不能是丞相府。”
赵霁舟含恨:“钟离哪里配得上她!她自然要有个身强体健的夫婿,陪她白首到老,钟离未白是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那身子又……”
尉迟媱一直都情绪平平,这句话却突然离了席,走过来。晁虎心道不好,刚往旁边让了半步,眼前的赵霁舟,就连人带嘴一起飞了出去,倒插着进了雪里,就两条腿竖在外面歪七扭八的。
歪着挣扎了好半天,才把脑袋拔出来,耳朵都冻得没知觉了,整个人白花花地挂着雪,大气也不敢喘地看向了檐下站着的尉迟媱,那表情也太可怕了。
“他让我留你一命,你却诋毁他,赵霁舟,现在你可以走了,出了城门向南,你有本事就自己回京都,我不会拦你,但你走不到京都,我也不会允许任何人去给你收尸。”
她转身回去了。
赵霁舟却呆在了雪地里,过了半晌才拿眼睛觑着晁虎:“爷,主子啥意思?”
晁虎的脸色很不好看,真弄不懂这个二傻子,过去重又提起他,出了府上了马,一路奔到城外将他丢在了雪地上:“走吧,回你的京都去。”
赵霁舟再次崩溃了,爬起来没脸没皮地抱住了晁虎的腿:“爷!那我走不到啊,别说给我马,给我干粮了,就是再多几个人我也走不到啊,这里的雪厚得能吃人,我……”
“知道这里的雪能吃人,还不记着主子的好,你说别人也就算了,说了公子,神仙也救不了你,滚吧,趁天还没黑,走到一个适合埋身的地方,别随便一倒,以后还妨碍溜雪橇的。”
晁虎一抽鞭子,折身回城。
那高耸的北境城门,就在赵霁舟眼前合上了。他向前扑,却栽进了雪地里,连头发都隐没了。
四周,陷入了死寂的白色。
贺君焰听说了这事,练完刀去了晁虎的帐子里:“真让他走了?那不是死定了,今年的雪尤其大,马都冻死了不少。”他摆下泥鸿,从炉子上抄了一壶热酒,“虎爷,你也不拦着点师父。”
“怎么拦?说的是公子,没当场宰了他都是好的,你是没看到,那小子胆大,主子的脸都那样了,他还能嬉皮笑脸,我看把他丢在城外,他估计也觉得是闹着玩的,演得怕,实际却不怕。”
贺君焰坐了下来,回忆了一番:“这个赵家的二公子,我虽听说得不少,但实际打的交道却不多,但你这么说,恐怕凡做生意的,为人处世到底是有些不同,安红豆也有些类似,戴着面具能屈能伸,但真要以小博大的时候,出手也老辣。”
晁虎解了手套,看向了窗外的茫茫大雪:“你们说的这些,我不懂,但公子的话不会有错,真要是个可用之才,就这么折雪里,也太可惜了。”
贺君焰继续喝酒,北境的酒,比京都的,烈太多了。
深夜的时候竹月敲了敲门,进了尉迟媱的房间。怀里抱着栽了雪的胭脂鸣。到尉迟媱眼前,才取下那绑着的信件:“公子来信了。”又说,“今年冻得厉害,胭脂鸣恐怕飞不回去,等有人马要往南去,叫他们路上带一段再放飞。”
“也行。”尉迟媱披了外袍起来。
本想估计又是无字,展了一半却已经看到了隽美的字迹,来了精神,走到灯下去看。
惜字如金地只有两句话:赵霁舟乃三皇子之弃子。将军夫人安。
她盯着“将军夫人安”这五个字,不知为何,总觉得里面有点小性的怒气。
他几时专门回过一句阿娘是否安好的话了?那里自有暗卫时时向阿爹汇报。
像偏不说他自己是否安好,要叫尉迟媱百爪挠心。
“谁又惹他生气了?”
竹月正在那里抱着给冻僵的胭脂鸣取暖,闻言回道:“这怎么可能,公子他脾气好得出奇,从不跟人生气的。”
尉迟媱咧嘴一笑:“那学会跟我生气了。”她夸赞一声,“真好。”
整了整袍子,问竹月:“晁虎还在那边等着?”
竹月严肃点了点头:“要给赵家的二公子求情。”
尉迟媱又看了一眼这封来信,抬脚去见晁虎了。
厅里原本闷头烤着炭,见尉迟媱梳着简单的头发来了,晁虎连忙站起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