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媱冷眼瞥着他，操控着阿云奴这条受了伤不太有力的手臂，偏过脸，就在凉薄的对视里，带着诡异笑容，张口狠狠咬在了他的腕骨上。
阿云奴也没有生气，咬人，那是调情啊。
可是尉迟媱的体温不正常，阿云奴骤然变色，重重拉开尉迟媱，这个女人狠得快把他的肉给咬下来。
是把人变作疯犬的巫毒，阿云奴咬牙，争分夺秒从腰侧囊袋里拿出一卷细针，拔出一根赶紧刺进自己脖颈。
而尉迟媱一拳打在他鼻子上，也拔了根有样学样地扎自己。
阿云奴暴喝：“疯女人！银风狼是神使！你竟敢吃它？！”
尉迟媱一直骑在他身上，想到钟离，甩手就给一巴掌：“我杀了你，阿云奴，我迟早杀了你！”
他挨一巴掌，唇边反倒有意犹未尽的笑，艳色的脸玩味看向身上的人：“你真有妻子？他好不好？”
尉迟媱刚要开口，阿云奴却瞬间发力又把尉迟媱翻身压在身下，绝对的力量差距，尉迟媱再次拔出靴边匕首，被阿云奴立刻反制，压回，也在她手臂上扎了一个相似的伤口。
出血更多了。
“尉迟媱，在我们鸦宛，女人不可以打男人。”
“说什么笑话呢，我就是把你当女人打的。”
阿云奴眼中漆黑，学不乖呢，匕首在她臂上扎得更深。
尉迟媱闷哼。
晁虎终于受不了，带人往这边来了，阿云奴知道不宜久留，可是临走前，还是兴致勃勃地凑到尉迟媱耳边，缓慢地说：“早知道当年我不该求娶你们的四公主，应该是你，只是，你妻恐怕要伤心。”
“不巧啊，他真会灭了你的鸦宛。”
一把匕首，猝然整个刺进了阿云奴的腰腹。
她的匕首也是一对，左右靴侧其实各有一把。
阿云奴满脸惊愕。
在晁虎到来之前，尉迟媱用尽力气踹开他，看到他腹部血流如注，才心满意足露出了微笑。
阿云奴也被手下带回去，很久才想来摸摸随身囊袋，发现里面早就空空如也。
他脸色奇差。
失去意识的尉迟媱被搬进炉车，脚程落后的竹月后一步赶到互市马道，又掉着眼泪跟进炉车里，由晁虎加速带着赶紧往将军府去。
安红豆紧张地盯着下面溅血的栈桥，担心这里人手不够，一回头，却发现夜影羽静默挂在身后。
松了口气，问：“城中怎么了？怎么和阿云奴结这么大梁子？”
夜影羽却问她：“在这之前，阿云奴这几日一次都没有露过面吗？”
“没有，我本来都疑心他根本不在这里了，但今天主子来，竟然一下就现身了。”
夜影羽沉默不语，每次幕影一不在这里，阿云奴就会露面找麻烦。
可是，阿云奴是怎么知道幕影到底在不在的？
尉迟媱一路都没有醒，全府的医者等到天亮，晁虎的炉车才带人赶到。
下午钟离未白已经被银针解了巫毒，他回到尉迟媱的院子，里面血腥味笼罩。
昏迷中的尉迟媱，脸色白得透明，躺在床上轻薄柔软。钟离未白动作很轻地睡到里面去，牵她的手朝向她侧卧着。
带了他的解药和一身的伤回来。
钟离未白亲吻她的头发，眼角的潮湿慢慢被眼帘遮挡了起来。他也没有力气，才解开口笼和镣铐半天，昏沉得只想挨着她。
被伤口灼烧的感觉惊醒时，已经到了深夜。尉迟媱想睁开眼却双目刺痛，下意识哼了一声。钟离未白立刻醒来，侧身悬在她左侧：“怎么了？喝水吗？”
她还是睁不开眼睛，张嘴才发现喉咙也刺痛，肩上被弯刀贯穿的地方像有火在烧，不太对劲。
她手心冷汗，钟离未白没听她说话，高声叫了人。
医者围着床头看上半天，伤口上没发现什么，竹月就赶紧去把正复刻银针配方的幕影拎了过来。
他被尉迟媱拧断的手臂还没好全，起初还有点怕，没敢靠近。钟离未白叫他，才慢吞吞上前。
查看完，从怀里摸出一颗糖，塞进尉迟媱嘴里。
她老实含着糖：“吃完是不是就好了？”
“不能，就是让你稍微好熬一点，还有两个时辰给你疼的，阿云奴的刀以后别碰，上面下了禁制。”
“你就一点办法没有？！幕影，你对我报仇呢吧！”
童声嗫嚅：“其实本来不会这么疼，但你之前又自抗了我的催眠，就雪上加霜了。”
尉迟媱睁不了眼，也看不到幕影的表情，气死了，扭头只对着钟离未白怀中，谁也不搭理了。
幕影讪讪留一包糖放在烛台边上，就和别人一起走了。
她疼得睡不着，钟离未白就趴在她身侧轻轻地吻她，尉迟媱一哼，钟离未白就用自己的方式给她止痛，轻轻地蹭，不让她咬唇。指尖缠绕她的头发，拢在耳侧就悄声细语。
“说什么呢？”声音太小了，尉迟媱根本听不清。
“阿媱好厉害。”
“当然厉害了，别怕，你在我身边，什么事都出不了。”
“那你知道从后院出来后，府里不明真相的人，都是怎么看我的吗？”
尉迟媱闭着眼睛，蹙了下眉，不快地说：“他们听说你差点变成咬人的怪物？”
“是震惊光明磊落、清心寡欲的少主，竟早就背着大将军，私养了……”
尉迟媱立刻捂住他的嘴，默了又半晌，端出大大方方的样子：“我不会改的，等我不疼了，还那样。”
“嗯。”钟离未白和她体温相连，倚在她脸侧，“也没说不许你。”
尉迟媱做了个凶狠的表情，可惜眼睛还是只能闭着，看得钟离未白莞尔一笑。
第130章 夜影羽
安红豆这几日收紧马道附近的戒备，虽然料想阿云奴负伤，不会冒动，可防的也是万一不按常理出牌。
但最近赵霁舟却卖力，已经确定了鸦宛边境那边的药仓位置。
正好
夜影羽在这里，他闲着没事，决定自己先孤身潜入一趟。按兵刃对兵刃的硬功夫，他对碰上阿云奴没多少胜算，但绝佳的轻功，速度就已经决定了对手与他的距离。
搞清楚鸦宛边境的药仓，一是为了钟离未白身上的蛊，二是这些年早被鸦宛的巫毒压得太久，多少人命白白送掉。现在找到了线索，正是能一举抓到关窍的时候。
夜影羽动身去了，只留下一句嘱咐安红豆的话：如果三日后他没有回来，瞭望台锁死，不放任何一个从鸦宛方向来的人进入，无论活人还是死人。
尉迟媱在找阿云奴决斗之前，被钟离未白咬过了，但她用阿云奴的银针解毒后，很快就再无症状。但钟离未白解了巫毒，却不同。吞噬他生命的蛊虫当然仍在体内，可他精神却比半月前好，出行已经无需轮椅借步，昏睡的时间也大大减去。
幕影来检查过，有些喜色，说：“银风狼应该真的有用，虽然携带巫毒，但眼睛确实有镇压蛊虫的效果。”
“蛊虫怕它？”尉迟媱问。
“不是，银风狼的眼睛剧毒，会杀死公子，但蛊虫寄生于公子，不会让公子死，所以它会吞噬这种毒，而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是头狼的眼睛才可以，正因为头狼的盲眼毒性更强，所以在蛊虫吞噬的时候能将蛊虫毒死，那个时候公子就有救了。”
钟离未白半躺在床上，并不作声，轻轻收回手腕，掩在袖里。
“等会儿，”尉迟媱递了杯水给钟离未白，但顺便坐在床边，盯着幕影问，“我有个不懂，蛊虫死了，没有东西和银风狼的毒性抗衡了，那钟离是不是会被剩下的毒死？”
“很可能，所以我们只要知道银风毒的解毒之法就可以了。”
“怎么知道？”
“我自己试试。”
尉迟媱一凛：“你滚，你要一不小心把自己毒死了，谁还有办法救钟离。”
“那你去再和阿云奴打一架，他没说出来的秘密更多。”
尉迟媱说：“怎么又是我去打？你就不能争点气，去把他催眠一下，然后想要什么直接问吗？”
“不行。”钟离未白开口了，“阿云奴是鸦宛王最得意的儿子，他对催眠术，岂止是精通。”
这一说，尉迟媱忽然心中怪异，是这个道理没错，但今年这一年，与阿云奴面对面交手就两次，两次他都没有催眠她，明明催眠才是他绝对的擅长。
幕影看她一眼：“你也察觉到了？”
“他是为了试探出我的真实能力。”
幕影用童声叹气，听起来也挺违和：“所以大将军和夫人才再三叮嘱，让你千万别冲动。”
那既然已经暴露，尉迟媱也只能抱着胳膊随便笑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钟离未白向前靠到她肩上，贴到她耳边：“阿媱，可是他不知道我，试探你再多，如果不是面对你，而是面对我，他并没有胜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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