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他很高兴,抱她更紧,“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因为你有自知之明,不像别的狗,给点肉就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比吃剩饭的狗高贵,得寸进尺问我要爱,要一心一意,可不可笑?”
周月真心实意地点点头,“可笑。”
“你好聪明,但是切记,”他指尖轻轻戳她干裂的嘴唇,“弱者的同情最不值钱,因为她什么都做不了,既给不了他几辈子花不完的钱,也救不了他的命,还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我,知不知道我养活多少人?又有多少人靠在我身上养活一家老小?”
“所以就别自我感动喽,”他拂开她头发,捧着她的头,但更像是掐住她的脖子,望着窗外竞相绽放的烟花,笑得迷醉,“过年嘛,开心一点。”
……
除夕夜烟花开得绚烂,可她什么都看不见,只看得见瓷砖上的水珠,空气闷热,水珠凝在那儿不往下滴,被男人偶尔一声高亢的哼叫震落,咬牙切齿的哼叫和沉闷急促的撞击声此起彼伏,夹杂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孩子们的欢笑声中。
“撑住了。”他死死盯着她的脸,身下动作愈发狂暴,她
手撑得酸胀发麻,没有知觉。
撑不下去了,她望着天花板上晃成残影的灯,他厌恶瑕疵,要是她后背烫坏了,她就彻底解脱了,这样想着松了手……
刺啦一声肉烧焦的味道,伴随着一记清脆的耳光,她整个人飞出去直直撞上另一面墙,咚一声闷响,唇舌间蔓延开甜腻的腥味,温热黏腻的液体顺着额头淌下来,糊了眼睛……
她的痛苦让他爽得魂飞魄散,把她抵在墙上,牙缝里挤出来颤抖的闷哼:“烂货,见到个公的就发春。”咬牙切齿得脸都皱起来,汗扑簌簌往下淌,锁骨积了一汪汗,晃晃荡荡地在狂暴的耸动中顺着胸膛滚落……
“去给我下碗面,我要吃阳春面。”他又叼了一根雪茄,背对她望着窗外,把衬衣塞进裤腰,动作倦怠。
周月坐在地上,抱了件羊绒衫蔽体,呆呆地像听不见他说话,他也没再叫她,背对她穿戴好,转身趿拉着拖鞋走过来,把她拎起来扔在餐桌上,瞥一眼她背上的烫伤,桌上还有一小碗用剩下的面粉,他拿到水龙头下兑点水,随便用手指搅了搅就往她身上抹,叼着烟笑,“留疤啦,周小姐……”俯身凑到她脸旁看她,“这身皮不想要?我找人帮你啊?”
她眼睛睁着,眼珠子不动,他看了一会儿站起身,碗拿得高高的,湿汤汤的面粉啪嗒啪嗒全倒她身上,碗当啷一声扔一边,拿下雪茄掸一掸,裹着火星子的烟灰在沉闷的空气中飘落。
恰逢一束蓝色的烟花冲上夜空,像一树冰花盛放,他坐进椅子里,望着冷蓝色的夜空长长地叹一口气,“你母亲睁眼了,就是跟她说话没反应……”
他垂眸看她的眼睛,蓝色烟花像碎冰在她眼里翻涌,从眼角滑落。
“过年了,去看看她吧,在她耳边叫一声妈妈,看她醒不醒得过来喽!”
寂静的空气里响起嗡嗡嗡的震动,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一眼,笑得烟都叼不住,“衰仔大命吖!”站起来拍拍她的脸,“小袁又可以陪你玩啦宝贝!”
第34章
周月看着窗外,除夕夜烧了太多烟花爆竹,这么黑都能感觉天空灰突突的,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送饭的人进来,穿黑色西装裤,白衬衣,比小袁还要小,最多十六七岁的样子,一眼看上去完全就是个茶楼里跑腿的小伙计,把饭盒一个个从袋子里拿出来,再一个个掀开盖子,小声报菜名:“碗仔翅,风沙鸡,猪肠粉……”
报完了,恭恭敬敬鞠一躬,稚嫩的小脸没表情,双眼低垂道:“江总,周小姐,试一下菜。”
周月一直坐在椅子上看天,小男孩儿说试菜才动了一下,眨眨眼,转身抬头看他一眼,再看一眼对面坐着抽烟的江淮,冷得发僵的手在膝盖上摩挲出点儿热量,能动了,拿起筷子,还没伸到碗里就看见那小孩儿也拆了一双筷子,熟练地夹一块鸡肉塞嘴里,一块肠粉,一勺碗仔翅……
周月筷子举在半空中,怔怔地看他塞了一嘴菜,退后一步开始嚼,嚼完了咽下去,看一眼厨房墙上的时钟,目视空白的瓷砖,像背课文一样面无表情地轻声念:“现在是九点三十八分,九点五十八分江总和周小姐可以食饭。”
周月的筷子悬在半空看着他,惊恐的眼神逐渐变得淡然,最后黯淡,再低头看摆了一桌子的菜,噗嗤一声笑出来。
江淮闻声转过脸看她,她笑着点点头,“我真是土包子,搞了半天试菜是这个意思。”
江淮不说话,也不笑,就看她笑。
等她笑完了直起身,头发黏了一脸,冷着脸轻声说:“五十八分?早凉透了。”说完毫不犹豫夹了一筷子肠粉塞嘴里,放下筷子拿勺子,舀了满满一勺碗仔翅也塞嘴里。
小男孩儿听见她笑就抬了头,这会儿看她这样子,吓得呼吸都停了,六神无主看向江淮。
江淮翘着二郎腿,叼着烟云淡风轻看她吃,看着看着也笑了,朝天花板呼出一大口烟雾,“周小姐是大善人啊!”一边把烟捻灭在塞满烟头的碟子里一边从裤子口袋摸出一沓子美金朝小孩儿抬抬手,眼睛笑成一弯月牙:“年嘞,畀你阿妈同阿妹买D野(过年了,给你妈和你妹买点好吃的。)”
“谢谢江总,江总和周小姐新年快乐。”小男孩儿九十度鞠躬,双手接过钱又说了一阵吉祥话就走了,无声无息。
周月埋着头吃,吃得一塌糊涂,头发、汗、干涸的眼泪全吃进嘴里,咽进肚子里,一只手在桌下攥着裙子攥得发白,指甲嵌进肉里。
后来她回想和江淮的这些年,那个除夕夜应该是她第一次起了清晰且强烈的杀心,如白纸黑字一般跃入脑海,江淮并未察觉。
那一天江淮的确很反常,心不在焉,什么都没有察觉,接到小袁醒来的短信后兴奋了一阵,之后就坐在椅子上叼着烟望窗外,一眼都不看周月,也不说话,周月从桌上爬起来的时候他抬手关了厨房的灯,面色如常。
她站在原地直不起腰,只好跪在黑暗里,借时亮时灭的烟花一件件捡地上的衣服,抱着衣服绕开他去了浴室,他也一个字都说。
这栋楼,连这小区除了周月就一个人都没有,也没小孩儿在楼下放鞭炮,烟花遥远易逝,到九点多干脆下起雨来,红的蓝的烟花到最后都被浇灭了,还有人不甘心,还放,一上天立马就萧瑟着蜷成一团,还没亮就灭了,余烬落入夜空,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黑暗吞噬。
小男孩儿走后,江淮站起身把积了厚厚一层烟灰的碟子拿起来扔进垃圾桶里,回来坐下拆了筷子,沉默地夹了一块风沙鸡塞嘴里嚼,吐出骨头,说了句“还行。”
周月没回应,他也没管,一手撑着卓沿,腕上的百达翡丽表盘泛着幽柔的蓝光,吃一阵儿夹一块肠粉放她碗里,她还是没说话,夹给她她就吃,两个人就这样一起沉默地吃完了一顿年夜饭。
末了他放下筷子,从餐盒上的一摞纸巾里抽一张擦擦嘴,那是店家放的纸巾,生怕客人擦不干净嘴似的放了厚厚一沓子,他拿了几张放周月碗旁边,说:
“吃好了收拾一下东西,明天来接你搬家。”
周月这才停下筷子,望着油汪汪的碗底,“去哪儿。”
“去你该去的地方。”江淮靠在椅背上看一桌子残羹剩饭,他们这一晚上饭量都不错,吃得差不多了。
他低头把手里的餐巾纸折一下,再折一下,半晌才开口说话:“接了你先去看你母亲。”顿一下,嘴角漾开笑意,抬眸时眼神戏谑:“再去看看小袁,他这么可爱,这么会讨你欢心,以后就让他多陪陪你喽!”
他拿起咸柠七,两肘支在桌面上一边喝一边耷拉着睫毛笑得暧昧,半阖的眼睛一下都不眨地望着她的脸,“不过当心点,毕竟是公狗。”
之后他没再逗留,也没洗澡,走时周月叫了一声“江总。”他穿风衣的动作一顿,但没回头。
她背着手站在客厅,挽起的湿发松了,一绺一绺地钻进毛衣领里,脖颈上的红斑被一遍遍用热水搓得更红,红得发紫,说:“药。”
江淮还是没回头,对着门扣好风衣扣子,低头换鞋时说:“忘了,自己买吧。”
“好。”
第二天周月出门买药,最近的药房也离她住的地方很远,走出小区,走好一段儿才慢慢的有一家早茶店,一家汽修店,但已经九点了,这两家店一个人都没有。
再往前走她看见药房,药房好像是结界的尽头,隔了一条马路的对面就是闹市,同样是早茶店,街对面的早茶店人满为患,老板娘不得不在门口支个棚子,放几张塑料桌子,再往前是一家小超市,门口一张牌桌坐了四个人,哗哗的麻将声和污秽的笑骂声隔着老远都听得见。
周月隔着马路远远地看了一会儿,转头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