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息桥_吃栗子的喵哥【完结+番外】(59)

  “江总,我……”

  “我说我腿疼,”他按压膝盖的动作停下,眼眸低垂,睫毛的影子在幽暗的灯光里隐蔽了整个眼窝,轻声呢喃:“你还不过来吗。”

  周月歪着头看了他很久,走过去跪在地上,举起手一下一下轻轻给他捶腿。

  他两手搭在腿上,由着她捶,侧脸看她,似是很满意,唇角噙笑,可一双黑漆漆的妖娆的长眼睛像幽深庭院的水井,漾着阴鸷恶毒的恨意,猛地揪住她头发迫她抬头,几乎把她整个人拎起来,膝盖都离了地。

  “想走啊,想去哪里?说给我听听?”

  周月吓得一声尖叫,两手捂着被他攥在手心的发根,她越挣扎他攥得越紧,怎么扒都扒不开,痛得倒吸凉气。

  这一刻所有的感激、崇拜,还有朝夕相处的情意都没有追上来,而一直以来她难以琢磨的被压抑的感情猛地从心底像喷涌的石油一样冲上来。

  那是厌恶,此刻还有仇恨,如熊熊烈火燃烧。

  “放开!你放开我!”她撕心裂肺地尖叫,指甲尖狠狠抠进他肉里,他下意识松了手,抡起胳膊就要给她一耳光。

  风在她眼前刮过,她仰头死死盯着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绷带纱布全被挣开,伤口崩裂,泪水血水湿了一脸,喉咙里呜咽得像野兽,牙齿咬得咔咔响,“你打死我吧。”

  那一阵风凝滞在潮湿闷热的空气里,他手扬在半当中落不下来。

  或许是连老虎第一次听到驴叫也得往后缩一下吧,周月第一次在江淮眼里看见了慌乱和怯懦。

  她仰着脖子坐在地上看他那张妖冶的人偶面孔,像被恶灵夺了舍一样扭曲又疯癫。

  她不想再看,卸了力气垂下眼眸,一把撕了脸上耷拉的纱布,失魂落魄地望向窗外。

  香港也好漂亮啊,极致的物欲带来极致的奢靡与辉煌,穿西装的gentleman和戴喀什米尔蓝宝石的lady举着酒杯谈笑风生,宴会厅灯火通明,只有他在黑暗的下水沟里,在阴影里,像老鼠一样。

  他在疼,可他的嚎叫被欢腾的笑声淹没,没人听见,也没人心疼。

  “江总还打我吗?”她仰头看他,“不打的话我想去洗个澡,今天好累,想睡了,明天可能会睡晚一点,江总有事叫我吧。”

  说完她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时停下,背对他说:

  “江总,其实您不用向我解释什么,因为我愿意,今天就算死了我也愿意,我爸也是商人,活着的时候走南闯北,教我最多的就是出门在外别人没有义务对你好,更没有义务在面临选择的时候选择你,要是人家对你好,要记着还。”

  “您给我的钱我都攒着呢,东西也没用,我都可以还,但是您给我的这份情意我要记着,还有我母亲……”她仰头,对着延伸进黑暗的墙叹一口气。

  “您的恩情我不会忘,我要还,但是我怕疼,今天如果他们抓住我了,会折磨我的吧,以后江总再用我的话,能不能想办法帮帮我,我看电视里那些人会在嘴里放氰化钾,您这么神通广大,一定可以搞到。”

  她说完了回头,江淮就这么坐在床边,两肘支着膝盖抬着眼睛看她,梳得油光水滑的头发早乱了,一绺绺垂下来,黑发下斑驳的灰白再也藏不住,和睫毛的阴影一起笼罩大半张脸,看着看着呵地笑了一声,“我发现你嘴皮子挺利索的嘛。”

  这笑没力气,也没脾气,像阴雨天沉寂的烟火,应当是太累了,懒得再跟她计较,望向她的眼里有无奈的退让。

  “行,你厉害,你狠。”他随便揉一把头发,两手软绵绵耷拉下来,金属表带碰到腿上当啷一声脆响,低头沉默半晌,说:“小袁在,你不会出事,我心里有数。”

  “但是不值得。”

  江淮猛地抬头,她握住门把手平静地注视他。

  “像我这样的女人多的是,江总是要长命百岁的,以后什么样的女人都会有,但小袁只有一个,他真的很厉害,一个人带着我跑出来,孰轻孰重,江总心里应该有数。”

  说完她转身就下了楼。

  第38章

  周月抱着腿坐在浴缸里,转头看镜子里脸上细小的伤痕,像猫挠的,血早就止住了,但水汽一蒸,每一道伤痕都红肿热痛,还很痒,这已经让她感觉煎熬,而他……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尖细细,弹钢琴的手,她想起圆圆的硬币,沾着甜滋滋的糖水,被黑色手套吞噬,伤疤像火舌一样蔓延出衣领,从嘴角到耳根的刀疤揪着半张脸都皱起来……

  眼前被热水泡得皱巴巴的指尖越来越模糊,滚烫的眼泪滴在水里,淹没在水龙头啪嗒啪嗒的滴水声里。

  有人敲门,木门发出笃笃两声闷响,门外人声音像隔着老远,“还没洗好?”等了等,没回应,又说:“伤口不能在热水里泡太久。”

  周月吞咽好几下,熬过了吞针一样的疼痛才勉强没有呜咽出声,望着门小声说:“马上就好。”

  “嗯。”

  她擦了镜子上的水汽,苍白的皮肤上眼眶红得像血,她掬了冷水敷在眼皮上,等红色褪去,深吸一口气拉开门,一出去就和门口的人碰了个正着,

  他穿着浴袍,头发半干,应当是洗过澡了,沐浴露的气息湿漉漉的,像烟雨寺庙,见她出来了就问:“洗好了?”

  “嗯。”

  “我报纸呢?”他背着手板着脸低头看她。

  她脑子一片空白,仰着脸看了他好一会儿,说:“就在你床头。”

  “是吗,”他扶一下眼镜,在她脸上轻飘飘扫一眼,低头慢慢穿过走廊,边走边嘀咕:“没看到嘛。”说话间已经上了楼。

  周月贴着浴室门站在漆黑的走廊,直到脚步声消失还听得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和深圳相反,江淮睡二楼,周月睡一楼。

  月色如水,回忆也像水一样在夜色里涨潮,潮汐拍打着她的床,远远听见康星星叫她:“月月别怕!下来!我接着你!”

  她怕水,学游泳相当费劲,学到后来也只学会了自由泳和蛙泳,但康星星水性很好,初学时每回都是他先扑通一声跳进泳池,朝她呲着大白牙笑,挥手,阳光晒得他像个小铜人。

  她捂着口鼻视死如归一般纵身一跃,咚一声砸进水里,沉下去,越沉越深,吓得她胳膊腿乱蹬,想着自己得死了,直到被一双手抱住,托起来,像海豚一样从水面一跃而出。

  她吓得尖叫,一叫又咳嗽,好不容易把脸上的水抹掉了,低头看见一张笑烂了的黑脸,下巴抵着她肚脐仰视她,那不值钱的样子,像村口讨了俏媳妇儿的傻子。

  “哥你想勒死我呀。”

  她闭着眼笑,轻抚搂着她腰的手,轻抚骨骼圆润的手腕,细腻的皮肤,猛地从床上坐起,在黑暗里冷汗淋漓。

  “你怎么了?”身后的人声音沙哑,带着被吵醒的愠怒。

  “江总。”周月心跳得眼前发黑,可借着月色还是看得清床上人女性化的脸部轮廓,纤细卷翘的睫毛,甚至隐约可见眉心间一点阴郁的痣。

  “您怎么在这儿。”她艰难发声,背过身不看他。

  “我不能在这儿?”

  “不是……”周月手里的被子湿透,睡裙背后也湿透,在黑暗里飞快眨眼,逼迫自己清醒,“主要是您以前从来不……”

  “那就躺下睡觉。”

  周月僵着脖子背对他躺下,身后的人贴上来搂住她,“出这么多汗,很热?”

  “嗯。”

  “我开了冷气,”他摩挲她冰冷的耳尖,“你冻得像冰块。”

  周月说不出话,大睁着眼惊恐万状地望向黑暗,听他说:“你刚才叫我什么?”

  “哥。”

  “哦,”他轻笑一声,胸腔贴着她后背震动,“原来是真的,还以为我在做梦。”他一下下捋顺她的头发,挽在耳后时拂过她脸颊,呢喃道:“你很久没这么叫过我了。”

  月光朦胧的墙上两人身影交叠,万分缱绻,周月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是身份不一样了,您现在不是在沙河街被我捡回家的那个受伤的人,不能随便叫。”

  他捉住她手,和她十指相扣,带着她伸长手臂,远远端详她夜色里都白得发光的纤细指尖,“后不后悔救我。”

  “……不后悔。”

  “为什么。”

  “您给我钱,还救我母亲。”

  余音消散,像断了线的风筝飘进漫长的沉默,身后的胸膛起伏停顿,半晌恢复如初。

  “嗯。”

  之后他再没说话,放下手搂过她,用气音说了句“睡吧。”手握住她肩膀摩挲,指腹擦过丝绸睡裙的肩带发出轻柔的簌簌声,把脸埋在她发间蹭了蹭,很快就睡着了。

  他睡觉也还是一如既往的没动静,只有呼吸变得沉重,身体也变沉,压得她半个身子发麻。

  她再无睡意,睁着眼到天亮。

  之后他们在香港待了一段时间,江淮基本没出过门,没办法出门兴风作浪,就要在家作天作地,一天三顿饭就没有他满意的地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虐文 现代言情 青梅竹马  救赎文  吃栗子的喵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