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息桥_吃栗子的喵哥【完结+番外】(62)

  周月低下头沉默良久,走廊没开灯,没有影子,最后只说出来一句“谢谢吴妈。”就往餐桌旁走去。

  喝第一口美龄粥的时候楼上的人下来,拉开椅子坐好,衬衣换掉了,换成了短袖Polo衫,一边戴眼镜一边说:“一会儿去看看小袁,他伤刚好,又搬了家,去帮他收拾收拾,打扫一下卫生。”

  “好。”她尽力掩藏重新跳动的心脏。

  “嗯。”他点点头,喝一口粥,慢条斯理地嚼,一边嚼一边若无其事瞥一眼她的手腕,她一手握勺子,另一手扶着这只手,就这么捧着喝粥。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拎着勺子冷声道:“你可以回学校,但是我说好,天天上课不可能,就是旁听,选一到两门课,你好好想想,不愿意就别去了。”

  “愿意。”

  他倒是没想到她这回没犯犟,答应得这么痛快,抬眸看她,对上她眼睛时又把头低下去了,“嗯。”

  周月吃完饭去楼上,她在半山别墅那点可怜巴巴的家当竟然都给搬过来了,都规整地挂在鬼唧唧的紫檀大衣柜里,一打开一股幽幽的木香,她拿了一条黑白波点丝巾系在脖子上。

  小袁被江淮安置在罗湖区,这里的房子不新也不旧,白色油漆墙,楼层也不高,空气里飘散饭香和洗衣粉的清香,没有后来十几年深圳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那么咄咄逼人。

  你要去那一栋楼,要先走上一段长长的、平缓的水泥石阶,三角梅落光了,阳光透过繁茂的绿叶间隙洒下来,斑驳的光影细碎得像雨滴,青石板长了苔藓,也松动,落满碎叶,踩上去有很轻的当啷声和簌簌声。

  后来她总喜欢站在台阶下,仰着脖子数数字,每回都数不过十,一道高大的黑影就出现了,遮天蔽日的树影里看不清表情,无声无息地穿过梅树林走下来,影影绰绰的光斑在黑色衬衫流淌,像穿过光阴和回忆来到她身边,这时她才看得见他的脸,沉静地注视她,不笑的那一边嘴角在婆娑树影下似笑非笑着叫她夫人,这是规矩,可那里没有江淮的人,她想他还是恨她的。

  但那些天似乎总是晴天,有蝉鸣和微风,她低头走在他身边,等他又心疼她,没话找话说,每次她都想好了绝不理他,他说啥她都不理,可末了总被他一两句话就勾着说个喋喋不休,一边说一边故意走慢一步,从他身后绕到他左边,看他压都压不住的嘴角。

  或许人这一生说多少话是定好了的,也或许是她潜意识里知道那是上天为数不多且所剩无几的仁慈,后来好几年她说的话加起来都没那时的一天多。

  但第一天来的时候,周月只觉得心慌,江淮倒是挺高兴,让底下的人把车停在路边,这里是平民区,他那几辆车往那

  儿一停,逼仄的道路更拥挤不堪,大人唉声叹气,但小孩子们不知道,也没见过这么气派的大汽车,举着棉花糖和冰棍围了一圈儿,新奇得不得了,想摸一摸,小手还没碰到铁皮,车上就下来个穿黑西装的,也不多话,砰的一声甩上车门,一个箭步过来扬起手刚要给那小男孩儿一耳光,看见周月立马就缩回去了,速度之快令人猝不及防,低下头,墨镜倒映出她愠怒的脸,和江淮的笑脸。

  “喜欢吗?”江淮过来,笑眯眯在小男孩儿头顶摸一把,小男孩儿举着棉花糖仰起小脸看他,重重点点头,“好嘞!”江淮一听笑得更高兴了,一把抱起他放到引擎盖上,灰白的头发落下来一绺,让小孩子的小手搭着他肩膀,甜滋滋的棉花絮蹭在灰色Polo衫上,扶一下金丝边眼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喜欢就玩嘛。”啪啪拍一拍车前灯,示意底下人开双闪,大灯忽闪忽闪几下,再滴滴叭叭按几声喇叭,逗得一群孩子高兴得蹦蹦跳跳,又笑又叫。

  等他逗够了小孩儿,才过来搂着周月往那长长的阶梯上走,“高兴了?”

  “您不会把他们怎么样的对吧。”周月茫然地低头。

  “哼,”他接过底下人递来的湿毛巾一遍遍擦手,笑得鄙夷,“就不爱跟你出门,无聊。”突然想起来什么,又高兴了,“你们北方人怎么说的?哦,我发现您这人特较真儿!”

  “那是北京人,我们那儿的人不这么说话。”

  “我发现您这人特较真儿!”他撇了毛巾,一马当先走进某一栋楼栋,阳光立即黯淡下来,但他笑得喜气洋洋,“我跟你说,不能住顶楼,太晒,也不能住底层,太潮湿,我给咱们弟弟安排了采光最好,最大的一套房,南北通透……”

  走廊有灰尘,每一层楼梯都很矮,每一户人家的防盗门上都张贴了倒着的福字和春联,新年没有过去多久,这些春联还是新的,一走近油墨气息扑面而来,米饭香气四溢,隐约听得见屋里锅铲翻飞的哗哗声,中午了,电视在播放午间新闻,应当是住了老人,音量特别响……

  她一级一级踩上去,在一扇门前停下,低着头,狭小的走廊里堆积如山的杂物遮挡了阳光,可还是有一缕透过落了尘埃、生了锈的窗框洒下来,洒在那一块“欢迎回家”的垫子上,他每个礼拜都要洗一遍,红底蓬松柔软,金字温暖如夕阳……

  原来这就是近乡情怯啊,她在心里轻轻跟自己说。

  “咦?”江淮仰头看一眼门牌号,又转头跟旁边的人确认了一下,“你认得蛮准的嘛!就是这儿!”

  周月仰着脖子看他兴致勃勃的脸,抬手指一指走廊另一头,“那里有两户,这里就一户,还有单独的铁门,是不是两套打通并成一套了,所以是最大的一套。”

  “哦!”江淮一听恍然大悟,得意扬扬地跟身边人赞叹道:“看看!看看!看你们嫂子聪不聪明!”说完揽过她的腰,笑意盈盈地搂着她让开,让跟着他们的人堵在门口叩门,但对他们而言,这叩门的动作已经很轻了,带着一定程度的敬意。

  周月立在门边,听里面节奏不紧不慢的锅铲声停下,抽油烟机停下,她记得儿童裤脚布料摩挲的又轻又快的声音,但现在她听见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一拖,一拖,拖鞋底擦在地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擦擦声。

  门开了,周月只看见两只黑色的塑料拖鞋,两只脚光着,圆圆的指甲修剪整齐,但左脚踝绑着纱布。

  屋里弥漫的药味从敞开的门飘散出来,周月逼迫自己抬头,看见他的腿,陈年的伤疤像老树上的凸节,膝盖以上就看不清了,他穿了黑色五分裤,黑色背心,锁骨以上的刀疤,枪伤和烧伤像火舌蔓延,一路吞噬到下颌。

  可是他两边嘴角都笑着,沉静得像午后的阳光,叹息桥边的柳树在微风中轻拂过波光粼粼的湖面,他早就不上学了,送她上学,她坐在自行车后座抱着他的腰,骗他,说他破破烂烂的白T恤后背上洇湿的一片泪水是她睡着了流的口水……

  她就是个骗子,骗他她再也不会让他疼了,骗他她去上学了,骗他她不想要他了,最该死的不是江淮,是她。

  第40章

  “江总。”小袁笑,望向周月,“夫人。”

  “什么江总,”江淮不悦道,“说过了,叫哥,”再垂眸看一眼周月,“嫂子。”

  小袁低下头笑,黑黑的睫毛,黑黑的眼睛,“哥,嫂子。”

  “哎呀这阳光明媚的好天气。”江淮一马当先拨开人群,背着手自顾自走进去,“你收拾得很干净啊!”声音隔着老远传来,这是不知道走到哪一间屋里去了,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人却连走进大门的意思都没有。

  他说是好天气,是真的,但客厅拉着白色纱帘,阳光进不来,这屋子也真的很大,本来的格局应当是三室两厅两卫,现在看样子是两厅并一厅,就显得客厅格外的宽敞,也格外的空旷。

  玻璃茶几,黑色皮质沙发,一台液晶电视,就没了,周月走到客厅中央再回身,才看见厨房门口的长方餐桌,也是黑色实木桌,四把椅子,餐桌上放了一只玻璃花瓶,是这屋里唯一的点缀,但里面没有花。

  “很干净。”她对还立在门口的小袁笑,想起那个吻,喉咙发干,手心攥得裙子又湿又热。

  小袁却没有笑,右嘴角凄凉地上扬着,眼睛盯着她的手腕,她把手背到身后,“就是东西太少了。”

  “是啊,”江淮兜了一圈出来,站在走廊口又往回望一眼,“三间卧室空了两间,有空了收拾出来呀,不睡也可以当书房用嘛,或者弄个棋牌室,让兄弟们来打打牌,也热闹热闹。”说到热闹又笑了,“不过男人嘛,单身都这样,成了家就好了,过几年生几个孩子,自然而然就热闹了。”一边说一边背着手走到厨房,哗啦啦的水声隔着玻璃推拉门传出来,等小袁和周月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听到锅铲子刮锅底的声音了。

  “江……哥,我来。”小袁在玄关,离厨房最近,扶着墙往厨房挪,周月赶紧快步走进厨房,走到他身边时小声道:“江总,我来。”

  “不不不,”江淮举着锅铲用胳膊肘轻轻推开她,“你手不好,拿了筷子调羹去叫小袁吃饭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虐文 现代言情 青梅竹马  救赎文  吃栗子的喵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