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息桥_吃栗子的喵哥【完结+番外】(78)

  他不动,没人敢动,所有人都安静如鸡,直到有人拨开人群走过来。

  那个人有三只眼睛,额头上那只眼睛半闭着,像死鱼眼一样灰白,直愣愣地瞪着前方。他旁边跟了一个巨兽一样的大块头,身后还跟了几个人。

  三只眼看看江淮,再看看地上面目全非的女人,耸耸肩,“江先生,我看到这个女人还没有死。”他笑着说,语气轻蔑,粗黑的手指比划一个连接的手势,“如果还想和我们合作,江先生还要多一点诚意。”

  江淮歪头看着他,呼吸渐渐恢复平稳,茶色镜片后笑容和善,点点头,“放心,这点诚意我还是有的。”

  说完他还是看着那东南亚人,手伸到身边人的腰间拿了枪,咔嚓一声上膛,低头对着周月的头扣动了扳机……

  轰隆隆的枪声在空谷间回荡,和第二枪的回音交织在一起,三只眼的第三只眼已经飞了出去,和大半个脑壳一起。

  闪电划破夜空,三只眼身边的大块头上一秒还在欣赏血泊中脑袋开了花的漂亮女人,下一秒就软绵绵倒下了,颈动脉插了一把细小的柳叶刀,他没意识到廖杰已经站在他身后,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意识到主人死了。

  剩下的人只是些虾兵蟹将,没有本事,死得也无声无息……

  “谢军,”江淮小声说,“去看一眼。”

  被他叫到的人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跑下山,再上来时仓惶地看一眼地上的女人,再看一眼江淮,结结巴巴道:“吃,吃干净了江总,全吃干净了。”

  “好,尘埃落定。”

  江淮扔了枪,这枪只开了两次,一次是处理叛徒,一次是铲除对手,一箭双雕,他赢得彻底。

  廖杰站在江淮身后,看他拥趸的胜利者仰着头站在风中,灰白的头发被风吹乱,望向虚无的远方,再看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女人,挑挑眉,无声地笑了一下。

  “江总,墓碑上刻什么?”

  “爱妻,周月之墓。”

  第51章

  “她现在应该是有意识的吧。”站在床边的年轻人歪着头,神色淡然地观察病床上的人,而他身边的医生可没这么从容,抿着嘴思索再三,说:

  “弹片没有对病人造成直接的脑损伤,但过大的精神刺激会引起脑神经功能……”

  “说人话。”

  “……疯了。”

  年轻人听了,转身看坐在沙发里的人,那人穿着鸢尾蓝缎面衬衣,白西裤,正低头缓缓转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声音小得听不见:“我知道了,您去忙吧。”

  医生如蒙大赦,对二人点头致意后就匆匆往外走,可临出门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床上的女人面容年轻,可一头短发雪白,从醒来就一直抱着腿坐在靠墙的角落,手腕脚腕用柔韧的尼龙绳捆绑,长度恰好容她到床边,睁着眼却什么都看不进眼里,像肌肉记忆一样时不时轻敲一下自己的颞部,发出金属的回响,“笃笃”。

  被头发遮盖的地方乍一看与常人无异,可阳光底下一转头,还是能看见银色金属折射出的光。

  医生走了,房里三个人都不说话,也都不看对方,年轻人走到了沙发后,负手而立。

  窗外的鸟儿们唧啾了一阵安静下来,听得到远处悠扬的钟声,沙发里的人起身,走到床边坐下。

  “江总。”年轻人叫了他一声,可他像没听见,背对阴影里的女人坐在那儿,出神地盯着病房墙上的颅骨结构图。

  年轻人没再劝,只面无表情把视线投向女人,不紧张,但也绝对算不上放松。

  江淮坐在床边,从阳光明媚坐到暮色昏沉,角落里的女人彻底隐匿在黑暗中,只时不时从阴影里传出空洞的“笃笃”声,节奏间隔不变,夹杂在时钟的沙沙声里,像多了一根指针。

  ……

  “死过一次啦,也给你立了坟。”江淮蓦地笑了,低头看自己的手,戒环在灰暗的暮色里光泽冰冷,“以前的事就算了吧。”

  “笃笃。”

  病房再一次陷入沉寂,天越来越黑。

  “阿杰。”江淮眼帘低垂,“你去吧。”

  站在沙发后的年轻人这几个小时除了眨眼没有其他表情,此刻也只是深深地看了江淮一眼,就出去了。

  江淮转过身看向角落,黑暗里只隐约看见白发和白衣,纹丝不动,像挂在墙上的假发和病号服。

  “路是你自己选的。”他说,一手撑在床沿看月光下隐约露出的被尼龙绳捆缚的脚腕,语气淡然,“那一枪我没有犹豫,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也知道你会怎么样。”

  他伸出手,指尖在她脚踝徘徊片刻后轻轻握住,笑一下,“可我不知道我会怎么样。”

  “笃笃。”

  他垂着眼睛摩挲她冰冷的骨骼,片刻后停下,转过去不再看她,月光在他对面的墙上映出婆娑的树影,风一吹轻轻摇曳。

  “醒来吧,”他背对她轻声叹息,“要当妈的人了,疯疯癫癫像什么样子。”

  一分钟,两分钟……

  再没有“笃笃”声。

  “睡了小半年啦,看你肚子都多大了。”江淮歪着头笑,斑驳陆离的碎影在他脸上游弋,“预产期是……”他转身,夜色中她还是一动不动,“五月四日。”

  周月仿佛站在一片荒芜的空地,人们说给她的话像旷野的风一样吹来吹去,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她在这片荒地上走啊走,可只有一成不变的阴霾的天和荒凉的草地,遥远的水面死气沉沉,她看见了叹息桥,飞奔上去,可星星不在桥上,她等啊等,无聊地趴在石墩子上往下看,水面上只有她自己的脸,五六岁的小脸圆嘟嘟的,刚表演完节目,扎了一头花花绿绿的小辫儿,脸上画了红二团,额头还有一个小红点,两手托腮,小嘴巴闷闷不乐地撅着,嘀嘀咕咕地放狠话:“猩猩这坏东西,敢把我一个人撂这儿,等他来了看我不骂死他!”

  可猩猩一直没来。

  “唉你走不走啊到底?”那声音又尖又细,她吓了一跳,往脚下一看,石墩子旁边坐了个老婆婆,面前放了块小桌板,一本簿子一碗汤,一脸嫌弃地瞪着她,“要么走要么回!在这儿瞎晃悠什么?”

  “我等人!”

  “等人?”老婆婆斜睨着她,一脸鄙夷,“除了你还有谁这么没素质?挡在这儿不

  让后头的人走?”

  “当然有了!”她眼睛瞪得溜圆,“他不会撇下我一个人走的!他一定会等我的!”说到这儿眼睛一亮,蹲到老婆婆身边卖起了笑脸,“奶奶,你见过他没有?黑黑的,又高又壮,像大藏獒!”

  “什么大藏獒?没见……唉你乱翻什么?”老婆婆尖叫着一把夺过她已经拿到手里的簿子,“小丫头真是没规矩!谁让你乱翻我客户信息的?这都是个人隐私懂不懂?”

  她翻了两页没翻到他的名字,懊恼不已,大叫:“不会的!他不会把我一个人丢下就走了的!”

  “切,有什么不会的?”老婆婆不屑,扔下簿子,端起小桌板上的黑瓷碗,“一帮庸人,什么刻骨,什么铭心,喝了我这碗汤,通通忘光!”

  “再说了。”老婆婆意味深长地笑,“你就那么确定他下辈子还想跟你一块儿?”

  周月再也说不出话,低下头,一阵风吹散水面上的小圆脸,静止时只有一张大人脸,短到下巴的头发雪白,一转头水面掠过一抹银光,再往下看,松松垮垮的病号服也遮不住隆起的肚子。

  “当妈的人了,疯疯癫癫像什么样子。”

  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旷野消失了,眼前是漆黑的病房,月光洒在床单,空白的墙上树影摇曳,床边坐了个人,一丝不苟梳在脑后的头发跟她的头发一样白,金丝边眼镜在月下泛着和月光一样冰冷的光,面容姣好,像女人,唇角和眼尾笑起来细细尖尖的,侧过身子望着她,柔声细语:“预产期是……五月四日。”

  她看着他,他的面容变得熟悉,尖叫,哀嚎,一瞬间在她耳边炸响,像狂风暴雨席卷而来,

  “我爱……”他手垫在脸下,痴恋地凝望她,灰白的眼睛清澈得什么都没有,那是他回到了孩童的状态,忘了酷刑的疼,忘了被她抛弃的疼,只记得六岁的他离开了自己的家,被带去了一个陌生的家,遇见了一个粉粉嫩嫩的小粉团子,她五岁,比他小,是妹妹,他很爱很爱她。

  “我爱……”他手垫在脸下,痴恋地凝望她,灰白的眼睛清澈得什么都没有,那是他回到了孩童的状态,忘了酷刑的疼,忘了被她抛弃的疼,只记得六岁的他离开了自己的家,被带去了一个陌生的家,遇见了一个粉粉嫩嫩的小粉团子,她五岁,比他小,是妹妹,他很爱很爱她

  黑暗中当啷一声脆响,方才还架在男人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已经摔碎在墙上,男人偏着脸,眼珠旁几道狰狞的伤口瞬间溢出血来,流了一脸。

  周月没能抠下他的眼珠,自己倒是被尼龙绳拽着砸在墙上,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输液管从手背扯下一大片皮肉,血水在床单无声洇开,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喉咙里咔咔的低吼像喉管断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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