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息桥_吃栗子的喵哥【完结+番外】(95)

  江淮听到这儿彻底没胃口了,放下筷子,一手撑着桌边,心不在焉地看盘子里越来越少的饺子,越看脸越沉,声音也重:“你吃炮仗长大的?我就说了一句,你看你说了几句?”还不解气,往椅背上一靠,阴着脸说:“看看你以前,再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女人就是女人,给点好脸就得寸进尺。”

  周月倒无所谓,瘪瘪嘴,夹着饺子在醋里滚一圈儿,附和道:“嗯,我也觉得还是像以前那样少说话比较好,话多伤人。”

  她低头咬开饺子,盯着醋里自己的脸说:“但我想的是这几年你对我和天天不错,咱们就这么一块儿过下去也挺好,所以不知不觉的话就密了,你别介意,我不说就是了。”之后闭上嘴再不说话。

  两个人都沉默,雕龙刻凤的大厅里就听见碗筷碰撞的脆响,江淮低着头,一手搭着她的椅背,脸上的怒意竟慢慢成了自省的无奈,趁着抬手捋头发的工夫很快看她一眼,又在桌子底下踹她一脚,“唉。”

  “嗯。”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感觉看不清她脸,一伸手撩开她垂落额前的发丝,“生气了?”再扯一扯她羊绒衫,“这件倒蛮软的哦。”再想起方才灯光下,夜幕里,她抱着孩子的笑脸,“你穿好看,你以后都这么穿。”

  她沉默。

  “行了,大不了明天再带你上趟山,这么长时间没见,不说想我,就知道阴阳怪气。”他抚上她膝盖往裙子里探,触到一手温热的软肉,眼神也跟着变得软绵绵滑腻腻,搭着她椅背的手也不老实起来,搂住她,呼吸发烫:“你不要生气嘛,我也是没办法,提着脑袋做事,大半辈子都没睡过一个踏实觉,防人防习惯了,不是对你。”

  他抱着她,下巴蹭她发顶,“只有在你身边我才睡得踏实,你搬回来和我住。”

  “行啊。”周月放下筷子,笑着把两根筷子对齐,“你娶我,娶了我再名正言顺接我过去,再怎么说我也是头婚,配得上你八抬大轿。”

  第64章

  结婚这件事南北传统不一样,可周月说要先办婚礼,再领证,她说要江淮婚礼办得像样,她才肯嫁。

  江淮说她这都是惯出来的毛病,虽说这几年他再没怎么提起她的过去,可要他说起来,这么多年是他护着她,才保她不沦落风尘,再加上他年长她十七岁,结婚的事哪里轮得上她指手画脚?

  可等她手里的软尺往他身上一搭,他就什么都不说了。

  “你瘦太多了,之前的尺码都对不上,要重新量。”她站在他身后,两手环上他腰,这是她答应给他做的西装,这次刚好派上用场。

  他站在镜子前看她,在故事的结尾,人们总会想到开头,他想到在沙河街她就是这么沉静而专注地给他裹上浴巾。

  此刻她跪在地上给他量腿围,他想到的也是最初那几年,他欲望来了就找她睡觉,欺负她,事后她肚子痛得直不起腰还要跪在地上给他系皮带,强迫症一样每次非得把金属扣摆在正中间,分毫不差,他再怎么奚落她,轻蔑地睥睨她,她还是一脸虔诚,只是加快手上的动作,急得头发都被汗水浸成一绺一绺的黏在额头上,她怕汗弄在手上再弄脏他裤子,每次就用胳膊那么一抹,抬头冲他怯生生地笑,“有点热,不好意思啊江总。”

  她一次都没爱过他。

  他低下头看她拿着几块料子在他身上比较,一切的话语都难出口,到头来只有笑着呢喃一句:“还是白色好看。”

  “嗯,是。”她小声说,把黑色和灰色的料子放一边,留下白色,神情话语和多年前一样,只是不记得他喜欢白色了。

  “过几天去山上看看吧。”他收回目光紧一紧腕上的表带,表盘一晃,独属于机械的精密柔美的光泽在夕阳下如一片蓝色湖泊,“这次是真的。”

  “行啊,随便你。”周月一脸淡然,再量一遍他的肩宽,笑了,在身后轻抚他背,再拍拍他肩膀,柔声道:“老头子你真缩了,肩都窄了。”背过身拿起铅笔写下数字,笔尖却久久悬浮于纸上。

  你真的活得太久了。

  婚礼前江淮就这样经常来周月这里过夜,看俩孩子,教天天识字,算数。

  那一段日子周月精神突然变得很好,下厨做饭,打扫房间,江淮派廖杰买给她的宝格丽送来了,一套套全摆在她那间小卧房的紫檀木柜子里,她坐在床上伸手去摸,指尖触及却一片冰冷,再低头看放在膝盖上的陈旧斑驳的螺钿首饰盒,江淮这么多年给她的一切珠宝都躺在一个个小格子里,唯独一个格子空着,那一枚星月缠绕相依的戒指没有了。

  江淮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把一切东西都归位,该放防尘袋的放防尘袋,压箱底的衣服沾了樟脑丸的味道,她都拿出来洗一遍晾在阳台,不能洗的就让廖杰拿去送干洗店,珠宝都锁在紫檀木柜子里。

  “像你以后都不用了似的。”他笑,她也跟着笑,说她不出门,这些丁零当啷的链子挂坠和穿给外人看的高定晚礼服也派不上用场。

  夜里江淮还是缠着她不放,他可能真是年纪大了,没了早先的暴虐,比还在吃奶的弟弟还缠人,像梅雨季的绵绵阴雨一样时急时缓,弄得人一身热汗,黏滋滋的,卧室里都一层水雾。

  “腿不好就省着点儿力气,别明天下不了床。”她头支在床边倒着看窗外朦胧的水月亮,心中一片凄惶,他伏在她胸口喘气,傻笑,“你爱不爱我。”

  ……

  “爱。”

  他呼吸一滞,半晌后笑了,“你心跳好快。”

  “你知道你每次撒谎,心跳都好快。”

  “嗯。”周月闭起眼笑,“女人嘛,撒谎才能讨男人欢喜。”等水珠从睫毛滚落,倒着流进头发里,再睁眼时轻轻推开身上的人,披了衣服去厨房给他煎药。

  他咳嗽没那么厉害了,哪怕是夜里也是咳一两声就不咳了,不是川贝雪梨,也不是右美沙芬,是他自己给自己配的中药,而周月的出血量变少,也是喝了他给配的中药。

  煎药的工夫她容易犯困,趴在桌子上眼睛一闭就睡过去,每回都是被他叫醒,“你去吧,你弄不好,我来。”她站在他身后看他一手轻摇扇子,另一首娴熟地控着火候,那专注的神情还是有当年药房小童的影子。

  之后不久她就意识到,在中药铺子讨生活的那段岁月,他讲了一遍又一遍的童年艰辛,这一切他都只讲了前半段,没有讲后半段。

  其实在认祖归宗之前,他早就已经不是任人打骂还动不动被克扣工钿的小童工了,他聪明过人且心细如发,遇上疑难杂症,掌柜的戥秤上放几两药材也要问过他的意见。

  但这不是他掌管药铺子的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掌柜的已经被他弄废了,一整夜一整夜地躺在床上哀嚎,求他再给他配点“烟”。

  那是他第一次品尝到权力的滋味,第一次把践踏他的人踩在脚下。

  再之后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江父江母不在家的时候,他就从阁楼下来,像喂狗一样把油皮纸包着的“烟”扔给他哥哥江平南。

  一点点“烟”,就能让他“趴在地上学狗叫,连老婆也拱手相让。”

  他娶了大嫂,抢了父兄的江山,完成了复仇,直到那个无辜的女人在他的侮辱折磨下郁郁而终,他依旧觉得空虚,直到有了一番“丰功伟业”。

  那一天早上晴空万里,江淮带了周月上山,上车前过来一个黑西装,用绸子蒙住她眼睛,恭敬道:“夫人,得罪。”

  车开上山,先是平坦再是崎岖,向左拐了一次,向右一次,之后重复两次,再向左时浓烈的花香隔着车窗玻璃都闻得到,与此同时眼前的光线变得暗淡,体感温度骤降,这里应当是密林深处,海拔八百米左右。

  周月惶惶然站在工厂里,实在难以相信这里生产的是人们谈之色变,闻风丧胆的恶之花,既没有电影里肮脏的咕嘟嘟冒白沫子的烧杯、装满生化垃圾的塑料桶和污水横流的水泥地,也没有目光呆滞凶狠的东南亚孩童和妇女,要不是地上成堆的结晶体,在她看来这里就是一家中药厂。

  她和江淮里三层外三层捂得严实,那些工人也穿白色防护服,戴口罩和护目罩,神色平静专注地站在流水线前,传送带上可见的药材里她只见过藤卷柏。

  但是再往里,隔着一道和医院里做CT检查相似的专业防辐射铅门的地方,江淮就不让她去了,说那里危险。

  周月看不懂,但康星星懂,他精通化学,知道这“中药厂”致力于合成的东西是盐酸左旋甲基苯丙胺

  和盐酸右旋甲基苯丙胺。

  “麻黄和罂粟不好搞,太危险。”江淮说起这些时是那样的云淡风轻,他告诉周月,在杀了三只眼之后那几年,他尝试过进口罂粟和麻黄,但成本风险都太高,而且按照他们那边的工艺做出来的东西“太低档,完全就是工业垃圾。”

  他的东西单价极高,产量也不高,大陆和香港是一小部分,绝大部分卖给禁毒力度微弱的东南亚和俄罗斯,他拿了成品给周月看,用金箔纸包着,像高级香皂,吸食时没那么冲,还有幽幽花香沁人心脾,徜徉天境般醉生梦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虐文 现代言情 青梅竹马  救赎文  吃栗子的喵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