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统领越想越不敢妄加揣测,生怕是他们设下的什么计谋自己未能参透,又惹得王爷不悦。只得客气的送她前往石牢。临锁门前见风延远径自跟入,他踌躇片刻,最终还讷讷说了句:“这门……可是得锁的啊!”
风延远称谢。肖统领将牢门锁好,又嘱咐看守好生照料二人,这才满腹狐疑地去禀报王爷。
两人静默半晌,风延远忽然轻笑出声。
云鸢横了他一眼,赌气般转过身去。
风延远偏凑上前,俯身去寻她的眼睛:“我说小诸葛今日怎的魂不守舍,不仅没辨出毒,还被人捉了来。原来是......”他故意拖长声调,“吃了飞醋!”
云鸢不想见他那得意模样,只左躲右闪想离他远些。却被他步步紧逼,直到后背抵上石墙。她终于抬头瞪他一眼,又突然像只猫儿似的凑近他衣襟轻嗅。
风延远先是一怔,继而
失笑,大大方方张开双臂:“闻仔细些。”
确实没嗅到脂粉味。云鸢挑眉道:“中了绿绮的天魔引还能全身而退的,公子倒是头一个。那软玉温香的滋味......”
话未说完,风延远忽然也凑近她颈边轻嗅,随即夸张地捂住鼻子:“这陈年老醋的酸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云鸢抬手便是一记肘击,他顺势捂着胸口呲牙咧嘴。
“妾身粗陋,自然比不上佳人香肌玉骨。”
风延远眉梢一挑,笑道:“妾身?”
云鸢抬眸瞥他:“公子可喜欢这自称?”
“我喜欢你便要改口啊?”风延远涎皮笑着,眼里是遮不住的得意。
“桃娘说……”她嘟着嘴,“男子都喜欢听。”
风延远忍俊不禁:“那你说得这咬牙切齿的,也是桃夭教的?”
云鸢皱眉一恼:“公子不喜欢便罢了,我是奴婢,哪会……”
“我喜欢的是你。”
这一句表白猝不及防,云鸢心中一悸,晶亮的眸子慌乱抬起,正撞进他含笑的眼,又忙垂眸避开,脸颊烧了起来。
“只要你不再自称为奴,自称什么都可以。”风延远倾身凑近,“若是唤我一声‘子商’,或是…...”他故意将尾音拖长,“郎…...”
那“郎”字刚一出口,云鸢便急急截住话头:“公…...公子今日设局,难道连绿绮的迷香都算进去了?”她仓皇间一对眼睫轻颤如蝶,却遮不住耳尖那抹愈发明艳的霞色。
风延远低笑,从袖中取出香囊在指间翻转:“说到这个,这里头装的到底是什么?上次那迷药一捻就散,今日怎么全无效果?害我不得不强运真气冲破混沌。”
云鸢盯着香囊,突然反应过来:“你服了寒梅散?”
“原来叫这名儿?”风延远晃了晃香囊,“松鹤子说这一袋抵得过他药庐百草。我要以身试险,药师却忙着调醋,只能自己先服些保命。”
“寒梅散哪里解得了天魔引。”云鸢忍俊不禁:“那可是七窍盛宴,若用了正途,都可医心魔......”她眼波流转,郁结之气已消了大半,“不过阻滞内力的锁魂香有几分毒性......怕正是服了寒梅散,这真气才冲了出来碍事。不然......公子此刻还不知有多快活呢。”
风延远无奈道:“这快活二字从何说起?既是做戏,总要虚与委蛇一番。哪像你,一下午头也不抬,倒叫我饮了那掺药的酒。”
云鸢轻哼一声:“你去琴阁时,可不见半点勉强。听闻绿绮那把琴是按司马相如的古琴原样仿制,从木料到琴弦,连最细微的断纹都分毫不差。”她眼波一转,“我看公子倒是遂了心愿。”
风延远心底发虚,只得讪讪道:“不过......不过是把古琴罢了......”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见云鸢又别过脸去,又赶忙岔开话头道:“你……你又怎会被人捉住?”
云鸢闻言眉头一皱,“我今日也不知是怎的了。竟选了僻静无人的幽径,那人就候在琴阁之外,我可真是将自己送了人掌中去。”
这懊恼却听得风延远心头喜不自胜。
云鸢忽抬眸:“那锦帛所绘到底是何物?”
风延远顿了顿,敛容道:“王府舆图。”
云鸢微怔:“这是什么盘算?”她细细理顺着思路,“这风谍来此构陷你,却又顺便通知下淮南王——王府已混入了内鬼?”
风延远轻叹:“没错。且就今日试探来看,这几人无一人知晓此帛所书。”
“对……”云鸢点头道:“不然绿绮不会冒险下毒困住公子,那人还先捉了我去试探机关。这二人倒是谨慎,却不知局外有局……”
“也或是,”风延远冷冷道:“被做了弃子。”
二人目光相对,映着同样的忧虑。
“绿绮孑然一身,王爷动她只会折损名声。但若处置那人……”云鸢眉头紧锁,“这怕是一招借刀杀人,祸水东引。”
风延远一怔:“你知道是谁?有把握揪出那人?”
“被捉时留了个后手。”云鸢微微颔首:“只是这真相……怕又是一道针对淮南王的困局。”
第72章 秉烛夜行
云鸢在被擒住的瞬间,暗中将“青蚨痕”抹在了对方衣襟上——这追踪香粉原就是她今日备来追查内应所用的,只是席间心神不宁,竟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直到被那人捉住时,她才猛然想起。
又想那人既然以她为饵试探内院机关,今夜必有要事。她索性将计就计,任由肖统领将她当作嫌犯收押。如此一来,王府内院守备必然松懈,那人见计谋得逞,自会趁机行动。届时凭借“青蚨痕”的追踪之效,不仅能擒获此人,或还能查清其真实图谋。
可首先,她需要淮南王相信她。
淮南王一直对云鸢心存疑虑,只碍于风延远,才留她在王府。而她今夜正中这预设的圈套,王爷疑虑只会加深。所以,听云鸢讲时,淮南王静立如松,一言不发,那目光却始终审视。
云鸢只觉得喉头发紧,话说得越来越干涩。待陈述完毕,牢中便陷入一片沉寂,只听得火把噼啪作响。这般压抑的静默持续良久,云鸢连喘息都小心翼翼。
“子商可有何想法?”淮南王沉默半晌,终于开口。
风延远恭敬却笃定应道:“某深信不疑。请王爷裁断。”
淮南王微微颔首,“好。既然子商不疑,那本王便相信。”随即回头看向肖统领道:“依药师所言,速携细犬追踪。”他转头看向云鸢,“药师被关了有一段时间了,想必那人也放松了警惕,该有所行动了。”
细犬嗅过青蚨痕,引着侍卫追至西院。
寂静的夜色骤然被刀剑相击之声撕裂。待淮南王与风延远闻声赶到,只见数十支长枪寒光凛冽,将一人团团围住——枪尖所指,赫然是无极门魏千机那张苍白的脸。
魏千机目光如刀,在风延远身上剜过,忽而嗤笑:“好一个风三公子,连枕边人都算计在内!”他指尖寒光闪烁,“我见你待她温柔小意,就不怕我一时兴起,先送你那小婢子上路?”
淮南王抬手止住欲上前护卫的侍从,“千机至此,可有难处?不妨直言。”
这一问让魏千机身形微晃,他仰天大笑,笑声中透着苍凉:“难处?不过无能耳!”话音未落,他手中飞刀倏然破空,寒光如电,逼退数名护卫,随即他身形一展,如夜枭般凌空跃起,直向高墙掠去。
风延远提步追上,刚越过墙头,便听得一声怒喝撕裂夜色。另一道黑影自月下疾射而来,凛冽寒光直劈向魏千机——竟是梅寒川!
他手中弯刀如冷月倾辉,招招直逼要害。魏千机显然猝不及防,连连躲闪间被一掌重重击在胸前,轰然坠地。眼看那弯刀就要割断他的喉咙——刀锋却骤然停滞在半空。
“风三公子,这是何意?”
梅寒川持刀的手被风延远牢牢握住。二人内力相抗,僵持不动,周遭空气仿佛为之凝滞。
风延远定定望着眼前这位惊艳思仙台群雄的梅里庄少主,对方内力沉厚、刀法狠绝,实乃他出江湖以来交手过的最强者。他猛一发力,将梅寒川震开数步。却见对方虽一个踉跄,旋即翻身稳落,身法轻灵依旧。
风延远淡淡道:“王爷还未下令,梅少主是不是有点急了?”
这梅寒川,行事看似莽撞,却每每直切要害:思仙台上挑起梅九蟒与花鬼目反目,前几日怂恿群雄逼淮南王入万魔窟,昨日又“恰巧”撞破风谍圈套、嫁祸于他,今夜竟还想直接杀了魏千机?
梅寒川轻抚酥麻发软的手腕,嗤笑道:“风三公子果然名不虚传,在下甘拜下风。”他目光扫向魏千机,“此人心机深沉,在下不过是担心他再耍诈逃脱罢了。毕竟王爷也不想纵虎归山吧?”
“谁说孤不想放走千机?”淮南王自月洞门缓步而出。
梅寒川立即收刀入鞘,转身行礼:“殿下!在下听闻内院有异动,担心殿下安危,特赶来查看,正见此贼欲逃,这才出手阻拦。若扰了殿下布局,还望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