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_三猫【完结】(85)

  “无妨,梅少侠忠心可嘉。”淮南王语气平淡,“不过,

  夜色已深,少侠还是早些回房歇息吧。”说罢目光微转。

  肖统领应声踏步上前:“梅少侠,请!”

  梅寒川眉头紧蹙,紧抿的唇线终是挤出一丝笑意:“看来是在下多事了。一片赤诚,终究难入王爷青眼。告退!”言罢拂袖而去。

  淮南王未多看那离去的身影一眼,只走到风延远身侧,垂目看向地上的魏千机:“若伤重难行,便在府中将养一夜;若还能走,”他微微侧身让出通路,“千机便去吧。不会有人再阻拦你。”

  风延远闻言一怔。

  魏千机怔忡间抬头:“王爷又何必如此?”他闭目长叹:“昨日与风谍接头的是我,今日欲投毒的也是我。无极门早已除我名,魏家亦削我籍。此事为某一己私心,如今只剩这条命,王爷拿去罢了。”

  “一己私心?”淮南王向前迈出一步:“不知这份私心,本王可能帮得上忙?”

  魏千机浑身一震:“殿下......”他声音嘶哑,“求殿下赐死!”

  淮南王俯身蹲下,伸手托住魏千机的手肘:“这些年朝堂风波恶,”王爷的声音低沉如潭水,“令尊三救本王于危难。卿乃魏氏血脉,纵是除了宗籍,本王也不能践踏这份恩义。更何况卿乃本王亲自延请的门客……”

  余下的话化作了一道叹息,淮南王指尖轻轻拂去魏千机衣襟上的尘土,双手微微用力,将人托起。

  魏千机双臂颤抖得厉害,被扶起时一个踉跄,袖中暗藏的最后一柄飞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殿下......”他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本王只要几句实话,”淮南王道:“千机可绘过王府舆图?”

  魏千机一怔,喉结上下滚动,尚未答话,又闻淮南王道:“那锦帛所绘,连庖厨值守交班时辰都标注得分毫不差。”

  魏千机心头一颤——原来那张锦帛真是铁证!

  昨日客舍那风谍本是给他送毒粉的,哪知被梅寒川发觉了风谍行迹告发。无奈之下,他便提出由他们四人于客舍静候敌谍接头,他于中途小解片刻趁机取了那风谍留下的毒粉。

  谁料风延远竟也出现在了客舍,而那愣头青梅寒川又一口咬死了风延远。

  他倒是乐得看这场荒唐闹剧。但那锦帛在他意料之外,不过左逍遥拦住肖统领合情合理,他也不便开口。待肖统领带着被酒毁掉的锦帛出来时,他虽有疑虑,但用酌酒虽然会毁了锦帛,也能使明矾所书一瞬间更为分明,若是王爷认为字迹不清,为一探究竟确也可能。再一想,若这锦帛中当真有何等要物,淮南王又怎能如此信重风延远,还要他筹设王府机关?

  他没想到赵王会如此背信弃义,将这舆图奉上,他还要行动,岂不是将他曝露?这根本是为他准备的杀局啊!但他更没想到的是,淮南王竟对风延远丝毫不疑。

  魏千机沉痛应道:“某三日前确见过一幅王府舆图,是为投毒所用。但并非某所绘。”

  淮南王静默如渊,良久方道:“卿可还有其他事可相告于本王?”

  魏千机摇头:“赵王性如狐疑,某所知甚少……”

  魏千机话音未落,忽觉肩头一暖。淮南王竟解下自己的玄色大氅披在他身上。

  “卿之才具,本王心知。既然决意如此,定有难言之隐,想必是本王确实无能为力......”指尖在魏千机肩头轻轻一叩,“本王虽为主,却未尽待客之道,如今单凭客去罢了。”王爷转身时蟒袍翻涌如墨云,“肖统领,给魏卿备车马,送客。”

  魏千机踉跄退后两步,忽然撩袍跪地,三个响头震得青石板“砰砰砰”作响。

  淮南王挥手遣散府兵,庭院霎时归于沉寂。他负手望天:“子商以为,本王为何放走千机?”

  风延远略一沉吟:“魏氏一族在朝中盘根错节,纵使魏千机被除宗籍,论罪处死,也会伤及清誉,进而招怨树敌。毋庸说魏兄乃王府门客,还不知会被有心人如何讹传,以毁誉殿下。”他顿了顿,声音渐低:“如今这枚棋子既已现形,反倒不足为惧。杀之不过泄愤,留之……却能化作仁义之刃——既全了魏氏百年清誉,又堵住悠悠众口,免去朝野非议。实乃上策。”

  “仁义为刃……”淮南王低笑一声,“这般说来,本王岂不是在行假仁假义之事?”

  风延远抬眼望去——檐下铜灯被夜风吹得摇晃,将淮南王那略显憔悴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假仁假义么……

  那一幅舆图本足以坐实风延远敌谍身份。若那时他强行出逃,以他武功自可保全性命。他甘愿入牢,一是不愿蒙受这不白之冤,二是试一试常山王口中这位“明察秋毫”的王兄,是否真当得起“慧眼如炬、德才兼备”八字。

  淮南王毁了锦帛为“信”,放了魏千机为“义”。这“信义”二字,重若千钧。怕是那些腹有鳞甲之人永远也无法参透的至简之道。

  风延远此刻竟对自家兄长生出一丝荒谬的感激——正是这一局杀机,反而让他生出了从未有过的、那本应属于少年的热血豪情:他想帮助这位王爷,不为名利,只为......

  执礼的手势在夜色下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少年郑重道:“仁义之道犹如秉烛夜行。若逆风而进,却不以智谋为屏,非但灼伤己身,更会累及无辜。”抬眸时,灯火在他眉宇间投下细碎光影,“殿下此举是为两全,谋略不假,仁义亦不假。”

  淮南王闻言一震,回首看向风延远,怔忡片刻,忽朗声大笑。

  “好啊!好!”

  笑声惊起檐角宿鸟,扑棱棱的黑影掠过点点疏星。

  淮南王长长舒了一口气,“士度所言不假,这世上最能理解孤的,当真是子商。足矣,足矣!哈哈哈!”王爷重重拍了拍风延远的肩膀,又低头一叹道:“明日将魏千机那毒粉递给松鹤子,此事便就此作罢。”

  “王爷不想再追查这王府舆图之事?”

  “前几日典签阁入谍,便已肃清过府内奴仆,应是那几个畏罪自裁之人。倒真是要谢子商——谢你身边那个小药师,所幸未成大患。”

  风延远眉头紧皱:“可递上那舆图仍有些蹊跷。”

  “令兄递上那张图,孤险些失去子商这等贤才,又差点与魏家势不两立,倒也是一步好棋。”淮南王低笑:“毕竟本王不可再留于此,这舆图也就别无用途了。”

  风延远微愣:“殿下准备动身回洛?”

  “不得不回了。”淮南王负手望向庭院深处,眉宇间一道深深阴影:“洛阳传来诏命,要以撺掇亲王谋反之罪逮捕本王府中长史。”

  风延远惊道:“这是敲山震虎,逼王爷回洛。”

  “没错。”淮南王冷笑:“但可笑的是那诏书笔迹,竟与士度身边叛徒所献家书如出一辙——皆出自赵王帐下那个阴毒谋士之手!”

  风延远愣住。

  “猖狂至此!不仅让那臭虫玷污圣旨,连陛下的笔迹都懒得仿了!”淮南王抑制住胸中怒火,沉声道:“本王今日怒极,当场斩杀了他两名传史。这戏……是演不下去了。”

  淮南王抬眸望向北方那乌云重重的天际。

  “想让本王回洛阳么,也不是不可。”

  第73章 爱欲之心

  宵禁的更鼓早已响过,整座城池陷入死寂。深巷幽深,不知哪户人家的鼾声穿透夜色,在空荡的街角回荡。夜风呜咽,一只野猫轻盈掠过屋脊,转瞬便消隐在浓墨般的黑暗之中。

  绿绮的身影如鬼魅般转过空荡的巷角时,前方商铺檐下悬着的桃符在风中轻轻摇晃。

  嗖——

  银光破空而至。绿绮旋身急转,只听“铿”的一声,一枚银锥已将桃

  符钉死在雕花窗棂上。她猛然回首,但见云鸢手持连弩立于十步开外,第二支银箭已然上弦。

  绿绮身形一顿,红唇勾起一抹讥诮:“呵,倒是我眼拙了。”她指尖轻抚过腰间银丝,“跟了三条街竟未露半点声响,这'踏雪无痕'的本事,怕是连风公子都要甘拜下风呢。”

  云鸢默然扣动机括,第二支银针破空而出。

  绿绮广袖轻扬,那银针便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就这点能耐?”绿绮身形如电,眨眼间,玉指如钳扼住云鸢咽喉,在她耳边吐气如兰,“风公子倒也舍得,放你这小雀儿独自来送死?”

  云鸢眼中寒芒一闪:“你......还不配公子出手......”话音未落,忽觉喉间力道骤紧。

  绿绮蓦地收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有意思......”她指尖力度重了三分,声音陡然转冷:“说!为何追我至此?”

  云鸢喉间吃痛,双颊涨得通红:“你…...你竟敢对公子下媚药…...”

  绿绮一愣,指尖不自觉地松了力道:“所以你…...竟是醋了?”她忽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我还当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救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