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三年,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艰苦战役。何为持久?何为战役?你们今天可以通过这场拉练体验一下。这场拉练是你们高中三年的一个开始,万事开头难,希望你们能为这三年开一个好头,博一个好彩头。三年之后,当你历经高考,无论你成功或是失败,你就会发现,这次拉练都会成为这三年的一个重要纪念。”
“连这次拉练我都坚持不下来,那高考我肯定会失败的。”林童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许文蔷却嗤笑了一声:“拉练是拉练,高考是高考,一个是现在的事,一个是三年后的事,这根本是两回事,怎么能混为一谈呢?并且,三年太长了,谁也不知道三年之后,我们会是什么模样。所以你把这两件相隔三年的事牵扯在一起,还强行给它们赋予因果关系,这简直就是封建迷信!”
“封建迷信?”林童一脸愕然,但仔细一想,也不是没有道理。高中三年,只用一场脚力的拉练来一锤定音也确实草率了一些。
“事在人为,别那么看不起自己。”许文蔷说。
“我知道了。”林童点头,答应了下来。
想开之后,林童对许文蔷说:“我也不想连累你,你赶紧跟上去吧,等我有力气了,我再赶上去。”
“不着急。”许文蔷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包饼干递给林童:“你先把这个吃了。”
林童看着包装粗糙的饼干,多少有点嫌弃:“没过期吗?”
“不吃拉倒!”许文蔷自己拆开包装吃了起来。
饼干香甜的气味,还有它夹裹的“力量”诱惑着林童。她咽下一口口水,朝着许文蔷伸出了手:“分我一点。”
许文蔷便把饼干全给了林童。
林童接过饼干便吃了起来,等她吃到一半的时候,她抬起头来问许文蔷:“你不吃吗?”
“你全吃了就行,我还能撑得住。”许文蔷说。
林童见许文蔷坐在自己身边,两条腿还悠闲地一荡一荡,忍不住问道:“你怎么都不累?”
“我也累啊,只是没有那么累。”许文蔷说。
“你平常锻炼身体吗?”
“锻炼身体?”许文蔷刚要否认,却又问了一句,“在农贸市场卖海鲜算是锻炼身体吗?”
林童又往嘴里塞了一块饼干:“你说来听听。”
“我妈一个人在青石农贸市场卖海鲜,周末,节假日,只要不上学我就会去帮她。有时候生意好,我就一直忙,一直忙,可能一天也坐不下来。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站着了。你说,这算不算锻炼身体?”
林童放下了手里的饼干,看着许文蔷,一时没说出话来。
许文蔷回过头来,看到林童一脸地欲言又止,心想:“坏了,又说错话了。”
她不该说起农贸市场的。否则,后果就是要面对眼前林童脸上的怜悯。并且,还得费力气收拾那一脸的怜悯。
“其实,我觉得那也算体育锻炼。”许文蔷说。
但林童说:“不,你那不算体育锻炼。你那顶多算是你妈无偿雇佣童工。”说完把最后一块饼干放进了嘴里。
许文蔷抬头看向林童时,她后悔了,早知道就拿两包饼干了。
林童吃完饼干,又坐了一会儿,等身上的体力恢复了一些,便和许文蔷重新踏上了拉练之路。
后面的路,只有她们两个人,也就放慢了脚步。偶尔,两个人也会说几句话,但说到底,两个人其实并不熟,所以大多数时间都是各自沉默着。
她们回到学校的时候,学校已经是灯火通明了。而当她们走进教室时,意外地发现傅冬青一个人坐在讲台上。
“你们太慢了,全班就剩你们两个了。”傅冬青说,“但没想到你们真的坚持下来了。”
许文蔷和林童对视一眼,咧嘴笑了。
第16章 和青春发生了一点关系
军训之后,真正的高中生活便开始了。
其他人已经为了三年之后的高考卯足了精神准备全力以赴,但许文蔷却仍然和在青石初中一样,上课听讲,下课完成作业,其他的时间,该干什么干什么,没有什么太大改变。
林童说,“许文蔷,你怎么一直懒懒散散的,没什么精神。”
许文蔷说,“我一直就是这个样子。”
“可是,你现在已经是高中生了,总该有高中生的样子。”林童说。
“你们是一种高中生,我是一种高中生,我们不是一个品种。”许文蔷说。
林童气结。
许文蔷和林童的关系,在军训拉练之后亲近了一些,看起来和普通同桌没什么区别了。
开学一周之后,周五最后一节课傅冬青开了一次班会,主要内容是公布了班委会成员和各科的课代表名单。之所以是公布,而不是选举,因为刚开学,大家都不熟悉甚至不认识,所以选举也没有意义。班主任傅冬青便根据中考成绩的班级排名来安排了班委会成员:班长肖诚,学习委员许振华,体育委员高哲,宣传委员吴瑞雪......
听到最后,许文蔷才听到了,卫生委员苏晓山。在此之前,苏晓山可一直都是班长的。
许文蔷扭着脖子回头往苏晓山那里看了一眼,但视线被桌子上一摞摞的书挡住了,她没看到苏晓山。
至于各科课代表,班委会成员每个人认领了一个科目。
“一个月之后,我们重新选举。”傅冬青结束班会之后,敲敲黑板说,“还有一点时间,我们复习下物理上节课的重点,大家把课本拿出来。”
在一片翻书的空隙里,林童递给许文蔷一张纸条。
许文蔷打开:没有肖诚和数学。
许文蔷回复:早晚的事。
青石一中的餐厅坐西朝东,餐厅前有一片室外篮球场,晚饭时间,晚自习开始之前,打球的,看球的,吃饭的,经过的......什么人都有,这里是全校最热闹的地方。而高一教学楼的北面正对着这一片篮球场,所以班里男生经常一下课就抱着篮球蹿去了篮球场。
吃饭的时候,许文蔷坐到了苏晓山对面。
苏晓山抬头看她一眼:“你一个人?”
许文蔷撇他一眼:“你不也一个人。”
“你同桌呢?”
“她和原来的朋友一起吃饭。”
“军训拉练都白帮了?”
“谁说白帮?我们是同桌,又不是朋友,朋友才一起吃饭。”
两个正在一起吃饭的人手里的筷子都停了一下,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饭吃到一半,苏晓山抬头看一眼许文蔷,她正在把盘里的胡萝卜往外挑。
“他们都在传,数学老师说,要让你当她的课代表。”苏晓山说。
“这事是真的,但是傅冬青不同意。”许文蔷挑完胡萝卜,看着苏晓山的餐盘说,“苏晓山,干炸里脊分我一点。”
“都给你了。”
“大方。”
苏晓山等许文蔷把干炸里脊全部分走之后问:“那这个课代表你想不想当?”
“自然不想当。”许文蔷回答地十分直接,在苏晓山面前她也没什么好遮掩的。“虽然这是好事,我也还挺喜欢汪蕊的。但是,这事没戏。”
许文蔷嘴里的干炸里脊,又硬又柴。她撇了苏晓山一眼,怪不得他这么大方。
“当不上就算了。”苏晓山放下了筷子,这餐厅的饭菜真是一言难尽。
许文蔷鼓着腮帮子嚼着肉说:“嗯,当不上就算了,你那个班长也是。”
“知道了,下次再当就是了。”苏晓山说,他知道许文蔷来找他吃饭,就是为了说这最后一句话。
许文蔷把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没法说话,便给苏晓山竖了一个大拇指。
“你慢慢吃吧,我回去了。”话已经说完,苏晓山便端着盘子离开了。
看着苏晓山的餐盘里那剩了近一半的饭菜,许文蔷决定,无论如何她也要把这剩下的干炸里脊吃完。在她们家,饭菜只要做好,那便是功德一件。想想许艳梅,这会儿估计还没饭吃呢。
吃过饭,许文蔷往四下看了看,没看到陈洋。开学一个周了,陈洋都没有露过面,这反倒让许文蔷心里七上八下的。
从餐厅里一走出来,就听到篮球
场上传来一大片欢呼声。
许文蔷往欢呼的人群那里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肖诚从高哲手里接过球,几步冲到篮下,做了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队员,然后跳投得分。
“好球!”
“太帅了!”
......
夕阳下,橘色的阳光里,沸腾的篮球场上,打球的少年汗湿了头发,看球的少女羞涩了眼睛......
哪怕再没有情怀,此情此景,许文蔷也难免心跳加快。这是青春最盛大的力量,没有人能逃得过它的拥抱。
被拥抱过后,许文蔷有些怅然若失,却也觉得心满意足,自己也算是和青春发生了一点关系。她正打算离开,却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