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我考不上大学呢?”许文蔷哑着嗓子说,“你的钱就打水漂了。”
“那你不会考上啊!”许艳梅抓起手边的香皂朝着许文蔷扔了过去,“你敢让老娘的钱打水漂,我就把你打成水漂。”
“妈,上大学得花很多钱。”
“花钱怎么了,这叫投资,懂不懂?将来你出息了,可是要给我养老送终的。”
听到最后一句话,许文蔷心里的罪恶感终于消失了。
她一直觉得无论是她去读高中或者是上大学甚至她的长大,都是以抛弃并且消耗许艳梅为代价的。就像许艳梅的身体,年轻时也曾丰盈圆润,如今却只剩下一身赘肉,许文蔷觉得一切都是因为她。但许艳梅的话却给她提了醒,哪怕她现在是在吸食许艳梅的血肉,但她将来是可以反哺的。
许文蔷强忍着背上火辣辣的灼痛,弯腰捡起香皂,拿到水龙头下面冲干净。
“妈,知道了。你转过去,我给你打香皂。”
“再胡说八道试试!”许艳梅狠狠瞪了许文蔷一眼,转过了身去。
许文蔷细致地把香皂涂满了许艳梅的后背。
第二天凌晨四点,许艳梅离开后,许文蔷穿好衣服,坐到了桌前。
肖诚说,你考到前二十名,事情就都解决了。苏晓山说,知识改变命运。许艳梅说,你得考大学,将来给我养老送终。
三个选项,殊途同归,都是“学习”这一条路。许文蔷决定,先考进前二十名再说,然后趾高气昂地把数学课代表给当下去。
她也想过,如果真的考到前二十名,她就不屑一顾地去把这个惹事的课代表给辞了,以此鄙视那些眼馋的人,这个课代表我配得上,也当得起,但我
不在乎。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这样傻得都冒气了。她都已经当得起了,为什么不继续当下去?
最先察觉到许文蔷有了变化的是她的同桌林童。林童发现许文蔷上课不再打瞌睡,开始做笔记,甚至还举手回答问题了,虽然只是在数学课上。晚自习也不再走神发呆了,不是在做题,就是在背单词。
看到许文蔷有了变化,苏晓山便没有再多说。只要等到许文蔷的成绩提高,任何流言蜚语就会自行消失了。
肖诚虽然说了要帮忙,但一直没有什么实际行动。正巧许文蔷也没想跟他有什么牵扯,便还是离他远远的。
最高兴的当然还是汪蕊,她看着许文蔷的眼神热烈地几乎都能融化冰雪了。
但成绩的提高是一个过程,需要一段蛰伏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除了要熬过学习的艰辛,还要趟过凶险的暗流。
当陈洋幸灾乐祸地在上学路上拦下许文蔷,问她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的时候,许文蔷意识到,传言愈演愈烈,已经从高一四班的教室,蔓延到了高一教学楼全部的教室。
闹得太凶,甚至有一天晚上,苏晓山在晚自习结束之后,第一次和许文蔷放学后一起回家,他问她:“这个数学课代表,你还当吗?”
“当啊!”许文蔷答得十分平静。
这个问题,肖诚已经问过她,她也已经考虑周到。现在看来,肖诚那天问她,倒是在提前给她做预警,让她在头脑清醒的时候做出准确的判断。
苏晓山看着神色自如的许文蔷,不禁自嘲,他竟还想劝她放弃这个数学课代表,远离那些是非。许文蔷有多倔,他明明比谁都清楚。
“你自己想明白就好。”苏晓山没有再多说。
第28章 老师兄
风太大,风声还是吹到了老师的耳朵里。
傅冬青为此用了她几分钟物理课,用来解决这件事情。
“你们是一中的学生,你们是来学习的,不是来耍心眼的。把你们那些跟学习无关的心思,都揣好了,不要漏出来。记住了,你们在别人身上花的心思越多,你们的成绩就会差得越多。”
然后那节物理课拖了五六分钟才下课。
下课后,教室里一片怨声载道。有的人抱怨,刚下课就又上课。有的摔摔打打,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还有的人指桑骂槐,也不知道是拜谁所赐……
林童坐在许文蔷身边,听着都觉得如芒刺背,抬不起头来。她歪头去看许文蔷,许文蔷便冲着她粲然一笑,倒把她笑得脸红了起来。
“下节数学课,还不把课本拿出来?”许文蔷说。
“哦,知道了。”林童忙不迭地低下了头。
许文蔷笑笑,起身去了数学办公室。
许文蔷刚走,就有人在许文蔷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林童作为许文蔷的同桌,也受到了不少的“关照”。每次只要许文蔷不在座位上,便有人凑过来跟她说一些有的没的。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直接坐在许文蔷的座位上。
“一会儿就上课了——”林童本来打算赶人,却发现身边坐的是肖诚。
“我说几句话就走。”肖诚笑道。
林童难免失望,她倒要看看好学生是怎么议论别人的。
但肖诚却没有提及那些风言风语,倒是和她说了几句军训的事,还有最后那一天的拉练。他一边说,一边拿起许文蔷桌子上的一个笔记本翻看起来。
那本笔记本其实就是那种最普通的笔记本,封面上只有一个简单的“NOTE”。许文蔷平时好像也不用它做笔记,林童看许文蔷都是用来做一些日常记录。
但肖诚却一直在翻看。
聊完军训,肖诚拿起笔,在那个笔记本上的封皮上写了什么,然后就回自己座位去了。
肖诚走后,林童默念了几十遍“非礼勿视”,这才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去看肖诚写了什么。
许文蔷还没走到数学办公室,就看到汪蕊迎面走了过来。她连忙上前,接过了汪蕊手里的教科书和教案。
“你们班主任又拖堂了吧?”汪蕊一空出手来,就把胳膊搭在了许文蔷肩膀上。
“老师拖堂,那就是自愿加班,我绝无二话。”许文蔷说。
“既然这样,要不我也自愿加个班?”
“汪老师年轻有为,要有自己的原则,哪能随便加班。”
汪蕊看着喜笑颜开的许文蔷,心想,这样的孩子,算肖诚有眼光。
关于许文蔷的流言,她也听说了。但早在此之前,肖诚就主动找到她,说许文蔷会遭受非议,他得帮她。
“汪老师,我想帮许文蔷。但是,我又怕引起别人的误会,毕竟我们这个年纪,男孩女孩关系一旦亲密,便会被人议论。老师,你有什么办法吗?”肖诚一脸苦闷地问她。
汪蕊看着做作的肖诚,便也装模作样地说:“哎呀,老师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呀。肖诚,你再好好想想。”
“我倒是想到一个办法。”肖诚说,“但需要老师你配合一下。”
“我配合,你说。”
“我帮许文蔷这件事,得有个官方说法,就说是老师让我帮的,怎么样?”
汪蕊恍然道:“你想拿我当幌子然后去泡妞?”
肖诚干咳两声:“老师,我这是助人为乐。并且,我还是个孩子,请你注意你的措辞。”
汪蕊便整理了一下表情,做出了为人师表的样子来:“那你就用这个官方说法,助人为乐去吧。”
当时,她还有心思打趣肖诚,但如今她有点后悔,当时她应该更严肃一点,以一个老师的身份,让肖诚多帮帮许文蔷的。
许文蔷回教室坐下之后,林童便等着看许文蔷发现笔记本上多余的那句话,但一直到最后一节课下课,许文蔷都没有动过那个笔记本。
实在是不想被自己的好奇心害死,林童也顾不上许多了,指着许文蔷的笔记本说:“许文蔷,求你了,看一眼这个本子吧。”
“这个本子怎么了?”许文蔷疑惑地拿起笔记本,然后看到了封皮下面确实有不是自己笔迹的字。
看许文蔷表情有异,林童忙问道:“上面写了什么?”
“你自己看吧。”许文蔷把本子递给林童。
林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拿过了本子,只见上面写着两行字:
知恩图报,善莫大焉。
肖诚到此一游。
想起肖诚刚刚跟她聊的军训,还有拉练,林童突然就明白了。原来肖诚是在敲打她,许文蔷曾帮过自己,自己却对她的困境一直冷眼旁观。
肖诚那句话就是写给她看的。
许文蔷不知前因后果,还只当是肖诚有意消遣自己,便骂了一句,“吃饱了撑得吧?”骂完回头一看,林童一脸快哭了的样子。
“我没骂你,我骂的是肖诚。”许文蔷尴尬地解释了一句。
“我知道。”林童还是一脸失落的样子。
许文蔷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局面,便说了一句,“我先去吃饭了,”然后落荒而逃。
林童看着许文蔷的背影,突然意识到,她和许文蔷同桌这么久了,都没有和她一起吃过一顿饭。
许文蔷走进餐厅,发现餐厅里简直是人山人海。平时她来得晚,餐厅里都没什么人了。今天她算是被林童给吓到了,所以才来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