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平时,许文蔷肯定就答应了。以前,他们三个经常在李爷爷那里蹭吃蹭喝的,但这会儿,她看着陈洋就心虚,便摇摇头说,“我不去了。”
“不去吗?”苏晓山回头看了陈洋一眼,他也知道许文蔷在忌惮什么,但还是说,“许文蔷,我们三个能心平气和坐下来吃顿饭的机会不多,你再想想。”
许文蔷犹豫许久。陈龙和许艳梅的事,迟早都会被陈洋发现。等真到了那一天,她和陈洋恐怕只要见了面,就该打得头破血流了。
最后许文蔷叹了口气说,“苏晓山,你说得对,机会不多,我们走吧。”
推开李爷爷家诊所的门,一股子羊肉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磨磨蹭蹭的,快点,肉都要凉了。”李爷爷端着一锅肉说。
“李爷爷,我来。”苏晓山忙上前接过李爷爷手里的锅。
“我去拿筷子和碗。”许文蔷说。
“我搬凳子。”陈洋也跟着忙活起来。
“算你们三个兔崽子有口福。”李爷爷闲下来,便坐在桌子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小酒。
许文蔷看着李爷爷仰头把酒杯里的酒喝光之后脸上,闭着眼睛满足的表情,不禁心里也变得痒痒的。
她乖巧地给李爷爷把酒杯倒满,然后腆着脸问道,“爷爷,也赏我一杯?”
李爷爷睁开眼睛,斜眼看着许文蔷,“你会喝酒?”
“其实,我是真有点酒量的。爷爷,你一个人喝怪没意思的,我陪你。”许文蔷说着拿过一个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杯刚倒满,陈洋就一只手伸过来,把酒杯端走,泼在了地上。
“想喝酒,等你考上大学再说。”陈洋放下酒杯说。
“……”
许文蔷忍了下来。
李爷爷在一边呵呵地笑着,“陈洋这臭小子都懂事了。”
许文蔷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偏偏陈洋看到了,“怎么,你有意见你问问苏晓山,你一个高中生能喝酒吗?”
“就一杯,喝了又不能怎么样。也不知道是谁,前些日子,还逼着我喝酒。”许文蔷嘟囔道。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赶紧坐下吧。”苏晓山打住了许文蔷和陈洋的斗嘴。
李爷爷看着眼前这三个吵吵闹闹的孩子,心里一热,眼底都变得有些湿润了。
“你们三个,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们生在这个农贸市场,长在这个农贸市场,每次打架了流血了,就到这里来收拾伤口,所以从小到大,你们吃了多少苦我是最清楚的。大人们为了打拼着过日子不容易,你们三个长这么大,也不容易啊!”
李爷爷这一番话说完,仰头喝光杯子里的酒。
苏晓山和陈洋都想了过去的一些往事,一时都变得低落了起来。
许文蔷给李爷爷倒满酒杯,笑着说,“爷爷,咱不说那些扫兴的话了,还是赶紧吃肉吧,我都馋了。”
听到许文蔷的话,李爷爷笑了起来,“还是文蔷这丫头看得开啊!那我就再说两句咱就开始吃肉。”
李爷爷又举起酒杯,视线在许文蔷,苏晓山,陈洋三个人身上一一扫过,然后说:“你们三个都是好孩子,爷爷希望你们以后能相互扶持,互相让一步,无论以后发生多难的事,都别忘了你们一起长大的情谊。”
李爷爷说完,再次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苏晓山站了起来,去拿酒杯,“我也要喝一杯。”
“苏晓山,我也要。”陈洋说。
“许文蔷,你呢?”苏晓山问。
“我……”方才还在问李爷爷主动讨酒喝的许文蔷却犹豫了。李爷爷方才那番话,话里有话,像是知道了什么,又像是在嘱咐什么。
“给她拿一个吧。”李爷爷说,“我们大家一起喝一个。”
待苏晓山拿回酒杯,陈洋为所有人倒满酒,然后李爷爷举起酒杯说,“干!”
“干!”
……
四个酒杯撞在一起,然后四个人仰头喝酒。整个过程,像是完成了完成了一种仪式,也像是做
出了某种约定。
因为心里有事,所以当辛辣的白酒进入口腔的时候,许文蔷被呛地咳嗽了起来。
“许文蔷,就你这点本事,还敢说自己有点酒量?”陈洋嘲讽道。
“陈洋,少说两句吧。”苏晓山在一边说。
“赶紧吃口肉,压压惊。”李爷爷说。
许文蔷忙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肉塞进嘴里。炖地软烂的羊肉入口即化,恰到好处的孜然刺激着味蕾。
“这肉好香啊!”许文蔷说着,筷子不停,又连着往嘴里塞了好几口肉。
“许文蔷,你还真是不客气。”陈洋说完,拿起筷子也朝着羊肉下了手。
“谁跟你客气。”许文蔷嘴里嚼着肉说。
“肉都堵不住你们的嘴。”苏晓山说。
“晓山,你也快吃吧,不然就没了。”李爷爷笑眯眯地说。
“李爷爷,你也吃。”苏晓山往李爷爷碗里夹了几块肉之后,才自己吃了起来。
李爷爷喝着酒,看着眼前狼吞虎咽的三个孩子,长舒了一口气。希望他们能记得这个晚上,记得这一锅羊肉,记得他们曾经一起喝过的那一杯酒。
第70章 下雪了
第二天,在学校餐厅吃过晚饭,许文蔷照旧去了高二顶层的教室。平时,都是她到得早,但这次,她推开教室的门之后发现,肖诚比她早到了。
肖诚趴在桌子上,一动也不动。许文蔷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发现他睡着了。许文蔷也没有叫他,拿出以前做完的语文阅读理解翻看起来。
刚看了一会儿,第二篇没有看完,身边便传来肖诚低哑的声音,“你什么时候来的?”
许文蔷看向肖诚,发现他一脸的倦意,“肖诚,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肖诚懒懒地直起身子,单手撑着头看着许文蔷,“也不知道昨天是谁说,晚上有可能去我家过夜,所以我昨天晚上才一直等到后半夜。”
许文蔷这才想起来,昨天早上在肖诚家里吃过早饭,她是这么说过一句。她没想到,肖诚竟然真的一直在等她。
想想昨天晚上,自己在李爷爷家里又是喝酒又是吃肉的,但肖诚却一个人独守空房,许文蔷心里自然十分过意不去,忍不住埋怨道,“你都给我钥匙了,还等我做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熬夜等你是自作多情,自讨苦吃吗?”肖诚要笑不笑地说。
“我没有这个意思。”许文蔷觉得委屈,这些语文成绩好的人就是厉害,成语张口就来不说,还用得这么让人自惭行愧。
“我给你添的麻烦够多了,”许文蔷趴在了桌子上,闷声说,“我不想害得你连觉都睡不好。”
见许文蔷认了真,本来有意逗她的肖诚只能安抚她说,“放心,你那些麻烦在我这里还不算什么。并且你也不用担心我睡得好不好,这个不用你负责。”
听到最后一句,许文蔷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那归谁负责?”她问了一句。
肖诚也被她问楞了,回过神来,嘴角勾起一个微笑,“怎么,你想负责吗?”
肖诚一脸戏谑,眼中却又带着毋庸置疑的认真,像是真的想问许文蔷要一个“你要对我负责”的承诺。
许文蔷心底一片慌乱,“我现在只能对学习负责,所以还不能对你负责,不过以后我也许可以对你负责,所以为了以后能对你负责,我现在只能专心对学习负责。所以我们还是开始学习吧。”
在许文蔷语无伦次地一堆话里,肖诚听到了关键的一点,她提到了以后。
“那就等以后?”肖诚看着许文蔷,语气带着期待,也带着蛊惑。
“嗯,等以后。”许文蔷一个恍惚,就答应了下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肖诚笑了,一脸得逞的样子。
许文蔷隐约自己答应地好像鲁莽了,再想要说什么,肖诚却已经换了话题,“昨天晚上,你回到家之后,又跟你妈吵架了吗?”
提到许艳梅,许文蔷叹了口气,“也不能算是吵,只能说算是讲和了吧。毕竟她的人生我也干涉不了,我和她吵和她闹,根本无济于事。我只能选择安静地做个旁观者,在一边冷眼旁观。”
肖诚赞许地点了点头,“你的选择没有错。哪怕是血亲,自己的人生终究还是要由自己说了算。”
“是啊,我现在能说了算的,也不过是眼前的课本和试题罢了。”许文蔷说。
“既然如此,那我们开始今天的补课吧?”
“开始吧。”
窗外的夕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教室里的光线也已经暗了下来。肖诚起身去开了灯,然后回来坐到许文蔷身边,看着她低头做着他给她准备的语文试题。
许文蔷的短发已经长了许多,落在眼前已经有些碍眼。她不时抬手将额前的头发挽到耳后去,但手落下之后,便仍旧有一些半长不短的头发会重新落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