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蔷，你好像该理发了。”肖诚低声说。
许文蔷“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肖诚笑笑，“没事了。”
只有两个人的教室里，一个认真看题，一个认真看人，大家都是一副认认真真的模样。
年底期末考试那两天，一直在下雪。
许文蔷一直不敢分心，直到最后一科还有十几分钟收卷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飘飘洒洒的大雪。
这样的天气，适合有情调的人讲究诗情画意，适合有才情的人研究诗词歌赋，就是不适合谋生的人打拼赚钱。
这样的天气，农贸市场肯定是冷冷清清，尤其是许艳梅的海鲜生意，肯定更是惨不忍睹。
但就算没有什么人，市场上的人应该还是会跟平时一样，早早地上货，然后一边咒骂着这该死的鬼天气，一边缩着脖子哆嗦着手脚，挨着这天寒地冻摆摊开张，等着生意上门。
昨天许文蔷就嘱咐许艳梅戴上护膝，不知道她戴了没有。许艳梅有关节炎，遇到这种天气，疼得尤其厉害。
“请大家认真检查！”监考的老师严厉地警告了一声。
许文蔷立即收回视线，重新集中精神做着最后的检查。
考试结束，大家都从考场陆续回到教室。
考完试，教室里再也没有人看书做题，所有人都轻松自在地聊着天。雪已经停了，外面是一片银装素裹的纯白世界。
傅冬青走进教室，交代了一下三天之后返校来看成绩，然后便招呼着人一起出去扫雪。
“放学之前，大家把教室门前的雪扫一下。”
“知道了。”
众人都兴奋了起来。在这一群刚考完试的学生心中，“扫雪”意味着打雪仗，堆雪人，追逐打闹，还有尽情地发泄……
许文蔷本来对扫雪也没什么兴趣，但她看到大多数人都在玩，只有苏晓山和几个班委在苦哈哈地扫雪，于心不忍，便也拿着扫帚扫起了雪。
“喂，许文蔷！”
许文蔷寻声望过去，一个雪球笔直地扔到了她脸上。
许文蔷把雪从脸上抹下来，发现高哲正蹲在地上捏第二个雪球，一边捏还一边得意地冲着许文蔷笑。
“许文蔷，蹲下！”身后传来林童的声音。
许文蔷随即蹲在了地上，然后就听到了高哲叫了一声，“许文蔷，林童，你们竟然还打配合。”
许文蔷和林童相视一笑，击了一下掌。
高哲自然不服气，刚要把手里的雪球扔过来，苏晓山拉走了他，“高哲，你是班委，别跟着玩了，赶紧扫雪吧。”
“班长，我扔完这一个……”高哲的雪球落在地上。
许文蔷本打算继续扫雪，却想起来从教室里出来就没有看到肖诚，便不由得开始在人群里找他。然后发现他和几个男生还有班上一群女生在堆雪人。
“也不知道帮忙扫雪。”许文蔷嘟囔了一句，继续扫雪去了。
“肖诚，你这个雪人真可爱！”有女生赞叹道。
“我看了都觉得可爱。”有男生也说。
肖诚笑笑，看向许文蔷的方向，发现她正弯着腰扫着雪。
“我们还是过去扫雪吧，不然就太欺负班委了。”肖诚说。
“说的也是，大家扫雪去吧。”立即有人附和道。
肖诚走到许文蔷身边，伸手去拿许文蔷的工具，“我来吧。”
许文蔷却没有松手，冷着脸语气不善，“怎么
，不堆雪人了？”
“很多人都在堆雪人，你生什么气？”肖诚一脸无辜。
许文蔷也说不清自己这火气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转身便要走。
“等一下。”肖诚却拉住她。
许文蔷走得急，被肖诚一拽，踉跄了一下，脚底又发滑，便往地上摔去。肖诚见状连忙伸手要扶她，却不想他也被许文蔷连累着摔在了地上。
周围的人见他们摔倒，全都不怎么客气地笑了。
许文蔷在众人的笑声里，发现自己跌在了肖诚身上。
“对不起。”许文蔷低声道歉，手压着肖诚的胸膛便要爬起来。
肖诚却闷哼了一声。
许文蔷连忙停下来，“我压疼你了？”
肖诚闭着眼睛没做声。
“肖诚，你怎么了？”许文蔷是真急了，“你摔到哪了吗？”
肖诚慢慢睁开眼睛，看着许文蔷，突然笑道，“骗你的。”
许文蔷一愣，然后恼羞成怒，撑起身子来之后，捧了雪便往肖诚身上招呼。
“许文蔷，好了，好了……”肖诚只得一边躲，一边从地上往上爬。
许文蔷才不管，仍旧不停地往肖诚身上扔着雪。
那边正扫着雪的高哲看着打闹的肖诚和许文蔷，羡慕地叹了口气。
苏晓山收回视线，专心地扫着眼前的积雪。
第71章 这是你的房间
考试之后，许文蔷照旧要帮许艳梅凌晨去进货。
冬天冷冽，凌晨时分更是冷得像是要把人的命要去。许文蔷坐在许艳梅四下漏风的小货车上，身上盖着一件厚重的军大衣，仍旧冻得直哆嗦。
“瞧你那点出息！”许艳梅看了许文蔷一眼。许艳梅只穿了一件棉衣，脸上却没有什么吃苦受冻的表情。
许文蔷看向黑漆漆的窗外，没有做声。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许艳梅在面对任何生活的艰难困苦时，早就已经变得麻木不仁。寒冷也好，炎热也罢，狂风骤雨也好，风和日丽也罢……一切对许艳梅来是一样的。她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只要死不了就行。其他的，她都不在乎。
这样的许艳梅刀枪不入，许文蔷都对她心怀敬畏之心，但同时又让许文蔷于心不忍，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许艳梅也曾经鲜活过，张狂过，但现在却被生活蹂躏地只剩了下一个想法，死不了，活着就行。
但就算这样的许艳梅，却终究还是想要一个男人一起过日子。
许文蔷觉得有些无奈，因为她无法理解。
“妈，陈龙对你好吗？”许文蔷问道。
“他对我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许艳梅反问道。
许文蔷哑然，换了个说法，“妈，你跟陈龙混在一起，日子就好过一点了吗？”
许艳梅闻言，还是有些不耐烦，但语气还是暧昧了起来，“日子好过是一天，不好过也是一天。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最要紧的是男欢女爱，谁有功夫去想过日子的事。你个丫头片子，别瞎打听了。”
许文蔷也就不说话了。许艳梅这个样子，是有人气的样子，许文蔷想，就这样吧，只要许艳梅高兴就行。
也许是因为到了年底，市场上人来人往，生意比平时忙碌了一些。
但哪怕人再多，生意再好，人心照旧还是那个模样，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被耽误旁观议论别人的心思。
许文蔷早就察觉到了周围时不时看过来的难缠目光。她心知肚明，许艳梅和陈龙的事，估计是被市场上多人看出了端倪。毕竟大家在这个市场上这么多年了，彼此之间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天两天可能没什么，时间久了，早晚是会被察觉到的。
“文蔷，又来帮你妈来了。”黄老姐晃悠过来，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
“黄老姨，生意怎么样？”许文蔷仰头笑道。
“就那样呗，挣个辛苦钱。”黄老姐扭头吐出一个瓜子皮，然后问，“你妈又跑哪去了？”
“老姨，我妈上厕所去了。”许文蔷说。
“又上厕所去了？”黄老姐笑得阴阳怪气的，“她这一上午，都去了多少趟厕所了？别不是有什么毛病吧？”
“哎呦，老姨还真是关心我妈，等她回来我告诉她一声。”许文蔷笑道。
“都这么多年的老姐妹了，关心是自然的。文蔷，你妈要是有什么好事，别忘了跟老姨说啊！”
“知道了，老姨。”
打发走黄老姐，许文蔷看了一眼陈龙的熟食摊子，果然只看到了陈洋，没看到陈龙。陈洋应该也被市场上这些人的试探过了，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起了疑心。
陈洋似乎是察觉到了许文蔷的视线，抬头往这边看了过来。许文蔷刚打算避开，有人站在她眼前，为她挡住了陈洋的视线。
“今天有什么新鲜的？”
“今天什么新鲜。”
“那来一条鲈鱼，来两斤虾吧。”
“今天的鲅鱼也不错。”
“那行，再来一条鲅鱼。”
“好嘞！”
许文蔷动作利落地把鱼虾装好，递给了肖诚。
肖诚刚接过鱼虾，许艳梅便扬着笑声快步走了过来，“同学，今天买了什么？”
“买了两条鱼，还有两斤虾。”肖诚回答道。
“又买这么多啊！”许艳梅笑得更大声了，“许文蔷，你给人便宜点没有？”
“便宜了。”许文蔷说着，给肖诚使了一个眼色，让他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