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艳梅和陈龙越吵越难听的时候，许文蔷突然喊了一嗓子，“你们听，这是什么声音？”
那声音仔细一听，是从地下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来自地狱恶鬼的脚步声。
第84章 我就是许艳梅的女儿
那一声声仿佛从地狱传来的脚步声还在继续。
许文蔷忍不住走向那个房间，敲了敲门，“陈洋？”
里面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很快就再次响了起来。并且，比之前更为沉重，也更急迫。
许文蔷转过身，狠狠地看向陈龙，“还不把人放出来？难道要闹出人命来吗？”
陈龙闻言，缩了缩肩膀，然后磨磨蹭蹭地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嘴里嘟囔着，“我本来也想让他出来过年的……”
门打开了，从房间里传出了像是小兽的嘶吼又像是孩子呜咽的声音。
许文蔷往里面看去，陈洋坐在房间深处，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硕大的秤砣，一下一下地砸着地面。
许文蔷看着陈洋手里拿着的秤砣，心里颤了一下。
秤砣，已经是个稀罕物件了。
在电子秤没有普及之前，在农贸市场做生意的每家每户都会有一杆秤，而每杆秤，都会有大大小几个秤砣。
她会认秤，还是吕雪教给她的。
吕雪教她的时候，陈洋也在。就在陈洋被关的这个房间里，吕雪曾经耐心地告诉两个孩子，秤砣要干干净净，读秤的时候，要把秤杆给花钱的人看个清楚。
后来，用电子秤的人越来越多，普通的秤杆和秤砣，便渐渐地被人遗忘了。就像吕雪，也渐渐被人遗忘了。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忘了。
就像秤砣，就算无人无津，也仍旧会被陈洋握在手里。而吕雪，她已经死了，但只要陈洋活着，她就不会被忘记。
“陈洋，儿子。”陈龙试探着叫了两声，十分小心地朝着陈洋走过去。“今天过年，咱不吵了，也不闹了，好好过个团圆年吧。”
陈洋不说话，一味低着头，手里的秤砣倒是不动了。
陈龙像是松了口气，这才挺直了身子，朝着陈洋走了过去，蹲在了他面前，“陈洋，我是你爸，你是我儿子，咱是一家人——”
陈龙的话停在了一声重物砸进血肉的声音里。
陈洋终于抬起了头。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眼前的陈龙，举起手里带血的秤砣又砸了下去。
陈龙目瞪口呆地看着陈洋，然后缓缓倒在了地上。
“陈龙！”
许艳梅厉声叫着要扑过去，被许文蔷一把拉住，“妈，别过去。”
“滚！”许艳梅死命地推着许文蔷。
“你不能过去。”许文蔷发了狠，死死拖住了许艳梅。
在许文蔷和艳梅互相拉扯的时候，陈洋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手里仍旧拿着那个带血的秤砣，跨过歪倒在地上的陈龙，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许艳梅在刹那的疯狂之后，也回过神来。许文蔷没错，陈洋恨死了陈龙，也恨死了她，她不能过去。
她刚要顺势被许文蔷拉走，眼角的余光却扫过走过来的陈洋。她看着陈洋举起了秤砣，朝着她和许文蔷扔了过来。
“滚！”条件反射一般，许艳梅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许文蔷推到了一边。
许文蔷被许艳梅推倒在了地上，回过头来，看到满头是血的许艳梅晃了两下，然后倒在了地上。
“妈！”
许文蔷声嘶力竭地叫了一声，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却看到陈洋从地上捡起了秤砣。
“许文蔷，这里没你的事，你走吧。”陈洋朝着许艳梅走了过去。
“陈洋，够了。”许文蔷冲过去，挡在许艳梅前面，“你想把所有人都砸死吗？”
“哪里够了？”陈洋拿着秤砣，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陈洋和许艳梅，然后低头俯视着许文蔷，“我确实想把所有人都砸死。”
陈洋的话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在阐述一个他要“把人砸死”的事实。他的眼睛里除了恨，便是一片死气沉沉。
许文蔷深吸一口气，“陈洋，杀人是要偿命的。”
“我可以偿命。”陈洋说，“用我这一条命换这两个人的命，很划算。”
说完他面无表情地把许文蔷推开，举起手里的秤砣准备再次砸向已经倒在地上的许艳梅。
许文蔷转过身来，再次挡在许艳梅前面，“陈洋，你如果想要许艳梅的命，就必须得再加上我的命。你一条命换三条命，更划算！”
“许文蔷……”陈洋看着许文蔷，喃喃地念着，“为什么你是许艳梅的女儿呢？”
“如果你不是许艳梅的女儿该有多好。”
“你能不做许艳梅的女儿就好了。”
……
许文蔷没有理会陈洋的自言自语，她的注意力都在陈洋拿着秤砣的手上。
陈洋喃喃自语了几
句，最后低声说，“许文蔷，你是许艳梅的女儿，我们才会认识的。所以，你只能是许艳梅的女儿。”
听到这一句，许文蔷神色坚定地看向陈洋，“没错，我是许艳梅的女儿，我也只能是许艳梅的女儿。”
陈洋看着眼前的许文蔷，抬手把秤砣举了起来，“那你就跟她一起去死吧。”
陈洋刚一动作，许文蔷便用尽全力朝他扑了过去。陈洋没有防备，被许文蔷一股蛮劲扑倒在地。
许文蔷翻身坐在陈洋身上，但很快便被陈洋掀翻在地。
陈洋起身便去拿掉落在地的秤砣，却没想到许文蔷死死抱住了他的一条腿让他动弹不得。陈洋一时无法脱身，恨得用另一条腿朝着许文蔷一阵踢打。
许文蔷死死地忍着，心头略过绝望，大过年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突然，一个玻璃破碎的声音传来，陈洋停了下来。
许文蔷在满地散落的玻璃渣子中仰起头，看到陈洋晕倒在了地上。
“大过年的，死也不能死在这里。”许艳梅顶着一头的血，把手里的玻璃酒瓶扔到一边，然后瘫坐在了地上。
许文蔷挣扎着爬到许艳梅身边，“妈……”
许艳梅闭着眼睛，喘着粗气，“别叫唤了，快打电话叫人。”
“知道了。”许文蔷从地上爬起来，走向客厅里的电话。
拿起电话，许文蔷先打了一通“120”。挂掉电话之后，她看向满屋的狼藉，终于还是拨打了“110”。
第85章 许文蔷出事了
救护车和警车呼啸着打破了青石农贸市场的平静，然后又呼啸着带走了青石农贸市场的年味。
年关难过，年年过。
难过的不是年，是过年的人。
大红的春联，炸天的鞭炮，漫天的喜庆里，是都想活下去却悲喜不同的各色人生。
满头是血的陈龙和许艳梅，还有陈洋上了救护车，被送去了医院。剩下一个完好无损的许文蔷，得跟着警察上警车。
苏晓山从人群里挣出来，拉住许文蔷，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倒是许文蔷还得宽慰他，“没事。”但是，说完这两个字，她也说不出第二句话来了。
“走吧。”跟在许文蔷身边的一位女警出声催促道。
许文蔷便上了警车。
警车呼啸而过，围观的人一哄而散。
苏晓山留在原地，茫然地望着空荡荡的道路，整个人都“无能为力”四个字箍得紧紧的，几乎要灭顶。
他痛恨这种无能为力，痛恨这种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句话也说不上的窝囊的自己。
“晓山，回家了。”苏晓山的妈妈拍了拍他说。
“嗯。”苏晓山跟在后面走了两步，突然跑了起来，“妈，我先回家。”
“你这孩子，慢点。”苏妈妈在后面喊道。
苏晓山一口气跑回家，从书包里翻出他们班的通讯录来。
但是，苏下山一连拨了好几遍电话，都没有打通。
苏晓山一气之下把通讯录扔到了一边。
突然，他把通讯录捡起来，拔了另一个号码，这次终于有人接了。
苏晓山开口便说，“喂，我找高哲。”
高哲叫了一声，“班长，过年好啊！没想到你还能给我拜年，我真是——”
“高哲，”苏晓山打断高哲，“我想找肖诚，但他家电话打不通。”
“哦，你找肖诚啊。”高哲多少有点空欢喜，“他去他爷爷奶奶家过年了，家里这会儿没人。”
“你有他爷爷奶奶家电话吗？”
“那个我没有。不过，我有他的手机号。”
“手机？”苏晓山心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手机才刚刚兴起，还是个贵重物件，大人们用的都不多，没想到肖诚作为高中生，就已经用上了。
“你把他的手机号给我吧。”苏晓山敛下情绪说。
年三十的晚上，大家都忙着打电话拜年，所以肖诚的手机一直占线，苏晓山拨了两三次才打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