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是肖诚吗？”
“你好，我就是。你是——苏晓山？”
肖诚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是苏晓山。肖诚，许文蔷出事了。”
肖诚顿了一下，窗外刚好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还有一大朵一大朵的烟花直窜上了云霄，然后在天空中轰然绽放。
等周围安静下来，肖诚问，“许文蔷出什么事了？又跟陈洋打起来了吗？”
“你这样一问，我倒回答不上来了。”苏晓山闷声道，“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许文蔷在陈洋家被警察带走了。”
“警察？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
肖诚晃了一下神。
“肖诚，你爸之前不是做过警察吗？还有你大伯不是在法院工作吗？你能不能帮帮忙，打听一下到底出了什么事？”
“肖诚，肖诚？”
肖诚一直没说话，苏晓山急了。
“我在。”肖诚回过神来，“我问问看，一会儿给你回电话。”
肖诚挂掉电话，到客厅阳台上找到他爸肖石磊。
肖石磊脱掉警服下海从商的事，他很少跟人提及，却不知道苏晓山是怎么知道的，他甚至还知道他大伯在法院工作的事。
不过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
肖石磊听肖诚说完，觉得麻烦并不想管。毕竟都离开警队这么多年了，很多同事都不联系了，现在突然找上门去，免不了会一堆啰嗦。
但肖诚说，“爸，我喜欢人家。”他知道得说点让他爸兴奋的。
肖石磊果然来了兴趣，“口味这么重，喜欢一个跟警察打交道的？”
“你管不管吧？”
“你都喜欢上了，我自然要管的。但是，给我什么报酬？”
“把她带回来给你看看。”
“成交。”
“但是肖诚，咱爷俩的事是一回事，案子是另一回事。别说我早就不在警队了，就算我还在职，不管谁找到你，你也不能跟着掺和，你明白吗？”
“爸，你放心，这个我自然知道。”
但苏晓山给他打电话的目的，无非就是看中了他爸爸曾经是警察的背景，想让他跟着“掺和”一下。
肖石磊一连打了几个电话，好话说尽，才打听到许文蔷被警察带走是去做笔录了。其他的，涉及到案情，别人不能说，肖石磊也不好再问了。
肖诚稍稍安心，然后给苏晓山回了电话，告诉了他许文蔷暂时没事，然后说他打算去警察局看看。苏晓山立即说，他也要去。两个人便约好了在警察局门口见面。
但是，苏晓山要出门的时候，他爸他妈把他堵在了家里。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往上凑？”
“大过年的，你给我在家好好呆着。”
苏晓山颓然地靠在了墙上。
到了警察局，许文蔷便被一位面相严肃的女警请到一个房间里开始做笔录。然后，许文蔷就觉得自己一直在说话。
她觉得自己已经一五一十把事情经过说得说得十分清楚明白了。她把陈龙将陈洋关在房间里的事说了，把陈洋用秤砣砸晕陈龙和许艳梅的事说了，把许艳梅晕倒之后又醒来，用玻璃酒瓶把陈洋砸晕的事也说了，她甚至把陈龙和许艳梅处对象，还有吕雪的死都说了……
但警察还是在问，反复地问，仔细地问……就像许文蔷还有事瞒着没有说。
许文蔷在学校上过政治和法治类的课，她隐约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谨慎，因为这可能已经是一起刑事案件，陈龙陈洋父子会如何，许艳梅会如何，她又会如何，已经不是自己说得算的了。
等许文蔷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入眼的是温暖的万家灯火，耳边是连绵不绝的鞭炮声，她的心里则是一片荒芜。
还是那位严肃的女警，她看了一眼许文蔷，眼底闪过同情，“走吧。”
许文蔷转身刚要跟上女警，却发现迎面走来一个人。
那人从暗夜里走到许文蔷眼前，将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说，“没事就好。”
许文蔷看着眼前的肖诚，心里的那片荒芜开始长草，最后成了一片漫无边际的葱郁草地。
“肖诚，你怎么会来……”
“是苏晓山告诉我的。”
“你是谁？”女警问。
“阿姨，我是许文蔷的同学。”肖诚说，“她现在能回家了吗？”
“她可以回家，但她妈在医院，我现在要送她去医院。”
“那我能陪着她一起去吗？”
许文蔷看向肖诚，心里的草又拔高了一些。
“上车吧。”女警答应了。
第86章 如果许艳梅死了
因为过年，连街道两边的树上都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彩灯和大红灯笼。
女警开着车，想着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大鱼大肉，厨房里已经烧开了锅准备下饺子，门口自己的小女儿张着胳膊要妈妈……
心里难免想骂人，大过年的，就不能消停一晚上，要死要活，就不能过完年再说？
骂完之后，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神色黯然的许文蔷，心里的怨气又成了一声叹息。
医院那边的同事已经来了消息，被送去医院的三个人，和女孩一般大的男孩伤势最轻，虽然还没醒，但并无大碍。他之所以没有恢复意识，是因为营养不良和睡眠不足。
被男孩袭击的中年男人就是把他关在家里的父亲，伤势最重，还在昏迷。
女孩的妈妈也被袭击了。警察刚赶到的时候，她看上去还一副劲头十足的样子。在去医院的路上一直在叫骂，甚至还有闲心问去医院医药费谁付的问题……但还没到医院你，她也陷入了昏迷。
到了医院做完检查，医生说，她受的外伤虽严重但并不致命，致命的是她脑子里的恶性肿瘤。
医生说，他们已经束手无策了。
女警不禁又看了一眼许文蔷。
自己也是有女儿的人，想到如果自己先死，留自己那小女儿一个人……且不说遇到难事了没没人帮她，以后她结婚生子这种大事有没有人帮着她张罗，单是想想吃饭穿衣这些事她都没人照顾，她就难受地想不下去了。
许文蔷知道女警在看她，也知道她是在可怜她，但她却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毕竟比起农贸市场群众的围观，那位女警的怜悯至少是善意的。
许文蔷默默地看着车窗外飞快后退的景色，不停地在想，陈洋会怎么样？陈龙和许艳梅会怎么样？自己又会怎么样……但无论想到谁，她的思绪都会乱成一个死结，把自己绕在里面。
“吃糖吗？”
许文蔷正找不到出口的时候，身边的肖诚递过来一块糖果。
看着那块漂亮的糖果，许文蔷摇摇头，“太甜了。”
“不甜，它是苦的。”肖诚说。
“是吗？”许文蔷打开包装，木然地把糖果塞进嘴里。
第一口确实是苦的，但是口腔里的苦涩中却仍旧裹着蜜一样的甜腻。
原来是巧克力，可以补充体力的。
知道肖诚用心良苦，许文蔷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我们之间倒也不用说谢谢。”肖诚说。
“该说的还是要说的。”许文蔷看向肖诚，“我倒是有一堆话要跟你说，但也只能先跟你说一个‘谢谢’了。”
许文蔷的眼神专注而用力，看得肖诚心头一颤，嗓子都紧了起来。
他收敛心神，对许文蔷说，“连糖果都既有苦也有甜，更何况活生生的人呢？”
肖诚的话点到为止，没有说太多的大道理。就像那块巧克力糖果，吃到嘴里的是糖果，落到心里的是道理。
许文蔷说，“我知道了。”
走进医院，闻着医院独有的那股代表着伤痛的消毒水气味，许文蔷觉得一阵反胃。注意到她脸色有点难看，肖诚走到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许文蔷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女警，女警给她一个无所谓的眼神，“不用看我，我又不是你们老师。”
许文蔷也就任由肖诚握着了。
女警带许文蔷和肖诚找到医生，医生一脸倦怠，麻木不仁地说着许艳梅的病情，“第一，病人现在重症监护病房，你们暂时还不能见她。第二，我们在病人的脑子里发现了一颗恶性肿瘤。做手术的话，会有很大风险，不手术的话，病人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医生说完，许文蔷把这几句话想了想，然后问，“你是说，我妈死定了是吗？”
医生被噎得不轻，“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说话这么难听。我只是说有风险，并没有说你妈一定会死。”
“你是没说我妈会死，但你也没说她能活下去。”
“——”
疲惫的医生被许文蔷顶得没说出话来，女警刚打算开口圆场，便听肖诚说，“医生，我朋友是因为听到家人病情严重所以有些激动，请您见谅。大过年的，您不能回家，还得在医院上班，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