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医生脸色这才好看了些，“病情我已经跟你们说清楚了，做手术还是不做手术，病人家属自己考虑清楚，尽快做决定。”
“谢谢医生。”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肖诚回头再去看许文蔷，发现她垂着头，掩下了所有的情绪和表情。
如果许艳梅死了……
许文蔷脑子里只有这一句话，但她却像是理解不了这句话的意义。
“走吧，我带你们去重症监护室。”女警在心里叹了口气，往前走去。
许文蔷杵在原地，没有动。
“许文蔷。”肖诚唤了她一声。
许文蔷垂着头，还是一动不动。
“我们走。”肖诚再次握紧了许文蔷的手，往前走去。许文蔷的手在他的手心里又凉又硬，仿佛冰天雪地里的一块石头。
来到重症监护室病房前，许文蔷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向病房里躺着的许艳梅。远远看着，许艳梅躺在床上，嘴上插了管子，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就像死了一样。
如果许艳梅死了……
许文蔷突然就理解了这句话的意义。如果许艳梅死了，她就再也见不到许艳梅了。如果许艳梅死了，她就从这个世界彻底性消失了。
如果许艳梅死了……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许文蔷，瞬间变成了悲伤的俘虏。
她低着头，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涌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光滑的瓷砖地面上，积成了一滩水渍。
女警拍了拍肖诚，走到一边去了。
肖诚走近许文蔷，将她拥在了怀里，“许文蔷，你可以哭出声来。”
在肖诚气息的包裹下，许文蔷只觉得心里的悲伤瞬间膨胀，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但她始终都在无声地哭泣，因为她怕大声哭泣，自己会变得更加悲伤。
第87章 我们一起活下去
许文蔷平静下来之后，和肖诚一起坐在医院的长廊里，静静看着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还有病人和家属，好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她从小到大，很少来医院。平时有个头疼发热的，她和许艳梅都会到李爷爷的诊所拿点药吃。有时候吃药不管用，打几天吊瓶也就生龙活虎了。
许艳梅说，医院是个晦气地方，没事别去。
许文蔷也不喜欢医院。因为医院里的所有人看起来都是一副艰难的模样。没病的医生护士们，一副“我很忙，别烦我”的模样。有病的病人和家属们都是一副心事忡忡的模样。任何人好像只要进了医院，就会被同化，变成一副活着很难的模样。
活着是挺难的……许文蔷在心里想。但还有一句话说得好，好似不如赖活着。但许艳梅，已经够死皮赖脸了，但她还是没有给自己赖出一条活路来。
“许文蔷，你在想什么？”身边的肖诚问她。
许文蔷想了想，回答道，“我要好好活下去。”
肖诚看着身边的许文蔷，脸上还带着泪意，眼神里却已经带了一股子杀伐决断的狠劲。“活下去”三个字，被她说得咬牙切齿，谁要敢说个“不”字，她就跟人拼命。
看着这样的许文蔷，肖诚心里一阵疼一阵软，刚想说点什么，许文蔷转过身来看向肖诚，“我们要一起好好活下去。”
肖诚的心跳停了一下，许文蔷说，“我们”。
等心脏又开始跳动的时候，肖诚说，“这可是你说的，你可别想把我扔下。”
“你放心——”
许文蔷话音刚落，监护室里突然一阵忙乱，医生和护士都匆匆走了进去。
许文蔷抓住一个护士问，“怎么了？”
“病人醒了。”护士快速说了一句，然后小碎步进了监护室。
许艳梅醒来之后，又陷入了昏睡，但暂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说，她脑中有肿瘤，应
该会经常头疼，晚上应该也睡不好觉。这次头部又受到了重击，对她的病情显然雪上加霜。
许文蔷听后一怔。前些日子，许艳梅确实睡得不好，她只当她是为了陈龙……
“是否做手续，请家属考虑清楚，然后尽快做决定。”医生公事公办地说完，转身就要走。
“我已经想清楚了。”许文蔷的话，拦下了医生的脚步。
“我们做手术。”许文蔷看着医生说。许艳梅没赖出一条活路来，但她就跟着也来赖一把。
“手术费不是小数目。”医生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你们家还有其他大人来做这个决定吗？”
“我们家就我和我妈，没有其他大人。”许文蔷神色坚决，“我的决定就是做手术。”
“好，那我尽快安排手术。”医生转身离开。
女警在一边旁观，本不该多说。但她看着许文蔷，犹如看着自己家里的小女儿，所以还是忍不住对许文蔷说，“你还是个高中生，以后还有用钱的地方。医生也说了，手术有风险，你也得多为自己打算，给自己留退路。”
“谢谢您的好意。”许文蔷先诚心道谢，然后道，“我们家只有我和我妈，我是个学生一直在上学，所以我们家的钱都是我妈一个人挣的。我妈现在病了，她自己挣的钱自然要先给她治病。至于我——”
许文蔷晒晒一笑，“总能自己养活自己。”
“可是，如果手术失败——”
“那就是人财两失。”许文蔷神色不动，“那也没办法的事。”
“我也有孩子，我也是一个妈妈。如果是我，我一定不会同意你这个决定。”女警苦口婆心，“同样作为母亲，我觉得你妈肯定不会同意冒这个险的。她是妈妈，她肯定要为你考虑。”
许文蔷看着女警，眼神有一刹那的柔软，这就是别人的妈妈了吧，一切从孩子出发，一切都为了孩子考虑。
但开口的时候，已经眼神已经重新坚定：“阿姨，‘母亲’这个头衔虽然伟大，但是‘母亲’也是人，她和‘孩子’一样，都一样生而为人，都一样可以为了自己活着，也不一定都要为了‘孩子’这个人牺牲所有。所以我妈她没必要为了给我留后路，而断了自己的生路。无论如何，她也应该更希望活下去，哪怕希望渺茫。”
女警无言以对。眼前的女孩既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那她的妈妈也许就真的更想为自己活着。
肖诚在一边看着许文蔷，又想起她那句“我们一起好好活下去”。这样一句像是喊口号的话，对许文蔷来说，确实对“生存”的尊重。
“阿姨，我这里没事了，你快回去过年吧。”许文蔷说。
“你一等。”女警去了护士站，回来的时候递给许文蔷一张纸条，“如果有需要，可以给我打电话。”
女警离开后，许文蔷看了一眼纸条，记下了上面的名字，然后把它递给了肖诚，“帮我收一下。”
“为什么要给我？”
“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许文蔷注视着女警离开的方向说，“她是她女儿的妈妈，却跟我毫无瓜葛。这张纸条留在我这，我怕我迟早有一天会去找她。”
“那你扔了不就行了？”
“怎么说这也是一份善意，我实在舍不得。”
“好，那我帮你收着。等到有一天，你真的需要她了，记得找我。”
“你好好收着。”
许文蔷恋恋不舍地看着那张纸条，肖诚好笑地要把纸条还给她，许文蔷立即收回了视线。
“许文蔷，我得回去了。”肖诚虽然不放心留许文蔷自己，但他妈已经打了好几通电话，后来他爸也打了电话过来，他知道他得走了。
“你回去吧。”许文蔷本想跟肖诚道谢，但想了想，咽下了嘴边的“谢谢”，改为双手抱拳，对着肖诚晃了晃说，“肖诚，新年快乐！”
肖诚微微一笑，上前将许文蔷拥进怀里，“许文蔷，新年快乐！”
许文蔷将脸埋在肖诚的怀里，鼻子一阵酸软。怕自己又要哭出来，她忙推开肖诚，转过身闷声道，“再见。”
“再见。”肖诚也离开了。
第88章 看上许文蔷算你倒霉
第二天，许艳梅清醒了过来。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还没死？”
许文蔷告诉她，“你还活得好好的。”
许艳梅长出一口气，“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到了阴曹地府，阎王爷说我活着的时候，不是什么好人，要判我开膛破腹。我不服气，说我就算不是好人，但也不是坏人。他发了怒，让小鬼钻到了我的大肚子里，把我从里到外啃了个干净……”
许艳梅说着打了个冷战，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
许文蔷安慰她：“妈，没事，那只是个梦。”
“你说的倒也没错。”许艳梅叹口气，然后突然问道，“对了，陈龙呢？他醒过来没有？”
许文蔷一听到陈龙的名字，就很烦地说，“我不知道。”
“你去打听打听，他挨了两下，伤得肯定比我重。”
“妈，你就别替别人操心了，你先管好自己吧。”许文蔷没好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