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艳梅哪里受得了这份气,接着就挤兑了回来,“许文蔷,能耐了啊!看我躺床上,就把我的话当放屁了?”
但她到底是个病人,话说得再狠,躺在床上也是有气无力的。
许文蔷见状也就不再跟她争,“我一会儿问问。”
“你再打听打听警察要怎么收拾陈洋那个小兔崽子。”许艳梅已经闭上了眼睛,嘴上却仍旧不饶人,“他可差点要了我的命,等我好了,我绝饶不了他。”
“知道了。”许文蔷答应着,然后问道,“妈,陈洋把秤砣扔过来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去推我?如果你自己躲开,可能就砸不到你了。”
许文蔷像是随口一问,许艳梅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然后又闭上眼,“还能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留着你以后给我养老送终。”
许艳梅说得理所当然。许文蔷“嗯”了一声,然后说,“妈,只要你好好活下去,我一定会给你养老送终。”
“放心,我一定会长命百岁。”许艳梅说完,便睡了过去。
许文蔷坐在病床边,听着许艳梅一长一短的呼吸声,对医生口中的“手术风险”“生命危险”都产生了怀疑。
许艳梅肯定会想做手术的,并且不管什么手术,她肯定都会撑过去。
许艳梅怎么可能会死呢?
但是当医生来告知手术事宜,并且通知手术时间的时候,许艳梅的反应让许文蔷觉得自己被人当头打了一棍子。
“手术有风险,那我还做什么手术?”
“我留着这个肿瘤有危险,但它在我脑子里,不会花我一分钱啊!如果我做了手术,花了钱,然后还保不住命,我这钱不就白花,我不就成了冤大头了吗?”
“你们医院也太坑人了,为了挣钱,简直是丧尽天良!”
许艳梅指着医生的鼻子骂了半天,医生最后拂袖而去。
医生离开后,许艳梅又开始接着骂许文蔷,“你这个败家子,我挣钱容易吗?你随便就答应他们做手术,你是打算把我这点家底全部败光吗?”
许文蔷低着头一声不吭,她不抬头,也不解释,一味地由着许艳梅骂。因为她看到了,许艳梅就哭了,并且流了一脸的眼泪。
“我就算死,也不会让这个医院挣我一分钱的……”
许艳梅骂着骂着,一头倒在了床上。”
“妈,妈,你怎么了?”
“医生,医生……”
许文蔷冲出了病房撕破了喉咙喊回了拂袖而去的医生。
经过一番抢救,许艳梅暂时没有了大碍。医生转身要走,许文蔷有些迟疑地问:“如果本人不同意,手术还能进行吗?”
医生停下脚步,告诉许文蔷,“如果病人不同意不配合,我们不建议继续做手术。”
“好,我知道了,谢谢医生,您忙去吧。”许文蔷低声说。
医生却没有离开。
刚开始,谁也不知道这对母女的情况。后来,从警察口中断断续续了解了一些,人非草木,便也理解了这对母女的不易。而这会儿,看看眼前已经筋疲力尽却在硬撑的女儿,再看看床上生死未卜却蛮不讲理的母亲,才知道那份“不易”里,更多的是女儿的“不易”。
“等病人醒了,你再和她好好商量商量。”医生放缓了口气说。
察觉到了医生态度的改变,许文蔷躬身,“谢谢医生。”
大年初一,肖诚用一上午时间给家里亲戚拜完年之后,便匆匆赶来了医院。
医院门口也挂上了大红灯笼,但是落在白色的医院背景里,通红的灯笼却显得十分萧条。
肖诚找到许艳梅的病房,病房的
门开着,他往里面看去,许艳梅仰面躺着一动不动,许文蔷则坐在椅子上,头靠着墙睡着了。
正是中午吃饭的时间,病房里其他的病人还有陪床的家属都在吃饭。因为过年,大家吃的都是饺子,因此病房里弥漫着一股混着饺子味的药水味。
肖诚也带了饺子过来,不过是他和许文蔷一起去超市买的速冻饺子。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过年餐馆都歇业了,他只能在他和许文蔷的“家里”把速冻饺子煮好了然后再带过来。
肖诚走近之后,许艳梅冷冷地看着他,“你找谁?”
“阿姨,我是许文蔷的同学,我来看看你们。”肖诚走近,把饺子放在病床旁边的柜子上,“阿姨,您吃饺子吗?”
“饺子?”许艳梅突然反应了过来,“对了,今天过年来着。”
“阿姨,昨天已经过了年,今天已经是大年初一了。”肖诚笑道,
“是吗?”许艳梅重新看向天花板,“对我来说,都已经快死了的人了,哪天过年已经无所谓了。”
“阿姨,大过年的,不要说晦气话了。”肖诚说。
许艳梅嗤笑一声,“你怕晦气就不该来这里。”
“虽然我怕晦气,但我该来还是得来。”肖诚说,“总不能让许文蔷一直一个人在这里。”
许艳梅这才打量起肖诚来,“难不成,你看上我们家许文蔷了?”
肖诚笑笑,没说话。
许艳梅冷哼了一声,“臭小子,你看上许文蔷哪了?”
肖诚又笑笑,还是没说话。
“不说就算了。”许艳梅看了一眼头靠着墙仍旧睡着的许文蔷,然后说,“臭小子,看上许文蔷,算你倒霉。”
第89章 我心甘情愿
“倒霉吗?”肖诚笑道:“那我也心甘情愿。”
许艳梅听到“心甘情愿”四个字,愣了一下。但她随即不屑道:“你才多大,毛头小子一个,什么苦都没吃过,懂什么?”
肖诚仍旧笑道,“阿姨说得对,我确实是什么也不懂——”
肖诚一顿。他本不想跟许艳梅多说什么,毕竟这个女人,在他这里算不得什么重要的人。但转念一想,她毕竟是养大许文蔷的人,这才认真起来。他看了一眼睡得昏沉的许文蔷,带着承诺的意思对许艳梅说,“但我确实是心甘情愿的,阿姨请您放心。”
又听到了“心甘情愿”四个字,许艳梅有些躺不住了,“小子,你叫什么名字?”说着挣扎着要起来。
“阿姨,我是肖诚。”肖诚上前把许艳梅扶了起来。
肖诚到了跟前,许艳梅恍然道,“我想起来了,你经常来市场买我们家的海鲜,一买还买一堆。”
“阿姨好记性。”肖诚恭维了一句。
许艳梅上下打量着肖诚,“原来你打的是许文蔷的主意。”
肖诚由着许艳梅看,“阿姨,我们和许文蔷是同学,照顾你们家生意是应该的。”
“行了,在我这,就不用说那些虚的了。”许艳梅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许文蔷对你是什么意思?”
如果许文蔷长了脑子,她就该明白,无论如何她都应该死抓着眼前的人不放。
但肖诚自嘲地笑了笑,“阿姨,许文蔷的心思,现在没在我这。”
“不知好歹。”许艳梅骂了一句,“她的心思不在你这,难不成还在苏晓山那?”
肖诚神色一凛,“阿姨,您想多了。许文蔷的心思虽然不在我这,倒也不在苏晓山那。她的心思很简单,除了学习,便是您了。”
“肖诚啊,许文蔷不开窍,你就看紧了她。”许艳梅拿出了长辈的架势来,“许文蔷这个丫头,不怕苦,也不怕事,能吵架,也能动手,她肯定不会像其他小姑娘那样让你哄着,让你宠着的。”
肖诚听得眉头直跳,在许艳梅眼里,许文蔷竟是这样一个狠角色。
“阿姨,许文蔷她——”
“你先听我说。”
许艳梅打断肖诚,径自说了下去,“许文蔷虽然厉害,但她到底还是个穷丫头。没钱没势的,真遇到难事了,还是会受人欺负。所以肖诚,你还是得看紧她,别让她掉在坑里去。如果万一她掉坑里了,你帮着拉她一把,行吗?”
肖诚的眉头舒展了开来,他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阿姨,您放心,我会看紧许文蔷的。”
但许艳梅听到肖诚的回答,却长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也是在这瞎操心。你们才多大,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就算答应了又能怎么样?也许等你出了医院的大门,你就再也不回头了。”
许艳梅的话确实无奈,但也有一点“威胁”的意思。肖诚听出来了,也没有做过多解释,他还是那句话,“阿姨,您放心。”
“好孩子。”许艳梅试图做出一副慈祥长辈的模样,“小子,以后常来家里坐坐。”
偏这时候许文蔷醒了过来,刚好听到许艳梅最后一句。
“妈,你和肖诚聊什么呢?”
“聊你呢。”
“聊我干什么?”
“你先把口水擦干净吧。”
许艳梅嫌弃地说了一句,转头看向肖诚,发现肖诚正眉眼带笑地看着擦口水的许文蔷。
窗外的阳光正明媚,哪怕是寒冬腊月,但只是看着阳光,也觉得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