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诚“借住”的心思，许文蔷隐约能猜到，但她懒得去想。她权当是和肖诚合租
了一套房子，打定主意，一切都等高考结束再做计较。并且肖诚每次“借住”，都选在不是天气恶劣，就是应该阖家团圆的日子，这让孤身一人的许文蔷实在无法招架。
只是，今天没风没雨的，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不知道肖诚突然要去“借住”……
“许文蔷，你在想什么？”
一直沉默的苏晓山突然开了口，因为许文蔷脸上的那抹笑容实在是碍眼。
“没想什么。”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问苏晓山，“你怎么突然想起要和我一起走？”
“因为自从你搬家后，我们就没怎么说过话。”苏晓山像是早就想好了理由，许文蔷一问，便接着做出了回答。
“反正我们平时也不怎么说话。”许文蔷却不觉得这算什么理由，“苏晓山，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苏晓山沉默半饷，然后说，“我没想到，你能考到年级第一。”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许文蔷说，“不过一次成绩代表不了什么。”
“不，这一次已经足够说明你在我之上了。”
“苏晓山，你太高看我了。”
“许文蔷，我怎么可能不高看你？”苏晓山叹息一声，“三年了，大大小小的考试无数，我曾来没有考过肖诚一次，但你轻而易举就做到了。并且，你还是从倒数第一考到了年级第一，你说，我怎么能不高看你？”
……
许文蔷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原来她考了这个年级第一，竟惹到了苏晓山。
真是让人啼笑皆非。正巧两个人在红绿灯前停下来，许文蔷决定说点什么。
“苏晓山，不管谁考到了年级第一，我还是那句话，一次考试的成绩不代表什么。不，应该是所有的考试成绩都不代表什么，哪怕是最后的高考。”
许文蔷本来也不确定她要说的是什么，但说着说着，她就停不下来了。
“你想，高考结束之后，我们就不会再考试。没有了考试成绩，你还能判定谁在谁之上吗？”
“高考结束，我们也不过是才十几岁。想想往后，我们还得活上十几年，几十年。这可是几十年的时间，那么久那么长，谁能知道我们以后会经历什么，又会变成什么样呢？也许，你会成为什么政府高官，肖诚会成为什么企业家，我会成为社会精英。你觉得，这还能说清楚，谁在谁之上，谁被谁更厉害吗？”
许文蔷说完，自己都想给自己鼓掌了。
她看向苏晓山，觉得就算他不给自己鼓掌，也得夸她几句才是。
但苏晓山却没有任何反应。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道，“许文蔷，经历了这么多事，你还这样天真，你怎么会觉得高考之后，就再也没法判定谁高谁低？”
许文蔷心里一沉，这“天真”两个字，是骂人的。
“肖诚爷爷是军队出身，大伯是法官，爸爸是房地产老总，而我爸妈是农贸市场卖菜的，你妈是农贸市场卖鱼的，论家庭出身，你觉得我们和他有可比性吗？”
“论家庭出身，”许文蔷叹口气，然后说，“我们和肖诚，确实是没有可比性。”
苏晓山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你说高考之后，就再也没有考试，便没有办法判定谁高谁低，这句话真是大错特错了。在高考之前，能判定我们高低的只有考试成绩，这考试成绩只和，是世界上最公平最干净的判定方式，所以你能赢肖诚，我才承认你比我厉害。而高考之后——”
苏晓山停了下来，仰头看向深不见底的夜空。
许文蔷也仰头看向天空。她从小在农贸市场长大，见惯了各色人等，也明白社会上存在的高低不平，所以哪怕苏晓山没有说完，她也已经明白了。
高考之后，就没有什么公平和平等可言了。”
“高考之后，没有了那一张张试卷，像肖诚这种人，大可以依靠家庭出身，父母人脉等等社会资源，而你我，则只能靠自己打拼。所以，肖诚能不能成为企业家我不知道，但农贸市场出身的你我，无论是政府高官，还是社会精英，都是天方夜谭罢了。”
……
“所以呢？”
待苏晓山说完，许文蔷问道。
苏晓山看向身边的许文蔷，这个已经和他渐行渐远的少年同伴。
“所以许文蔷，无论你和肖诚现在如何如何，等走出这个校园，他肯定会朝着高处走，而你则只能看着他越来越远，你们最后的结局不会长久，不过是分道扬镳罢了。”
晚自习之后，已经是深夜。路上车辆已经很少，大多数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学生。可这结伴而行也不过是暂时的，每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便总是有人要和同伴道别，然后各走各的路的。
所以，哪里有什么长长久久呢？所有人都不过是暂时结伴而行，到最后都是要各走各的路的。肖诚会去走他的阳关大道，而她则会踏上她的独木桥。
于是，许文蔷点点头说，“苏晓山，你说的这些，确实是有道理。”
“哪里有道理了？”
身后突然有人出声，吓了许文蔷一个激灵。
“肖诚？你怎么在这？”苏晓山皱着眉头问。
肖诚笑笑，视线扫过许文蔷和苏晓山，“班长这话说的，我回家走的也是这条路，我在这有什么不对吗？”
“倒也没什么不对的。只是，你跟在我们身后突然说话，多少有些不合适。”苏晓山态度还算客气，但话就没那么客气了。
肖诚轻笑一声，“我不过是看到自己的同班同学，所以就跟上打了个招呼，还真没想到有什么不合适的。”
“打招呼是没什么不合适的，但怎么打招呼，却是有合适和不合适之分的。”
“那班长说，我应该怎么打招呼才算合适呢？”
“合适不合适，也不是我说了就算的，还是要看个人理解。”
……
苏晓山和肖诚这一来一往的，听得许文蔷头皮发紧，只能硬生生地插了进去，“肖诚，高哲呢？”
那两个人这才停了下来。
“高哲去他奶奶家了。”肖诚回答许文蔷说。
“哦。”许文蔷倒也不是真的想知道高哲的去想，所以也就没了下文。
三个人一时都没了话。
过了一会儿，又到了一个十字路口，苏晓山说，“我要往左拐了。”
“那我们明天见。”许文蔷说。
“班长明天见。”肖诚也说。
苏晓山倒也没有接着就走，他对许文蔷说，“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但你应该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
许文蔷“嗯”了一声，然后说，“我知道。”
第96章 “呲溜”着面条做出的保证
待苏晓山走后，肖诚问道，“许文蔷，苏晓山有什么没说完的话？”
许文蔷没做声。
肖诚又问，“他的话哪里就有道理了？”
许文蔷看他一眼，还是没做声。
肖诚停了下来，“怎么，你要跟我分道扬镳吗？”
许文蔷也停下来，有些无奈地看着前面的肖诚。怪不得苏晓山有些恼火，这肖诚到底在后面听到了多少？
“肖诚，你从哪开始偷听的？”许文蔷问道。
“偷听？”肖诚又退回来，一脸不认同，“我只是在找合适的机会跟你们打招呼，不小心听到了几句。”
“不小心？”许文蔷撇了肖诚一眼。
肖诚脸色不变，“反正不是有心要听的。”
许文蔷懒得再跟肖诚分辨，肖诚却没有罢休，“许文蔷，你当真要跟我分道扬镳？”
许文蔷看着肖诚，欲言又止，最后只能说，“肖诚，我们先回家吧。”
“回家？”
“回家再说。”
回家——
肖诚本来想着，但凡许文蔷要是表达出一点想跟他“分道扬镳”的意思，那今天晚上大家就都别睡了。却不曾想，他被“回家”两个字给收买了。
“那我们就先回家。”肖诚满意了。
有事回家再说——已经不是什么青梅竹马之类的可以掺和搅浑水的了。
一路上，许文蔷都没有说话。
回到家，她和肖诚都先各自先回了房间。
许文蔷回到家房后，放下书包，脱下外套，就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了。房间的门只是虚掩着，她能听到肖诚在客厅走动的声音。
他明明是在等她，却一
直不出声，只是在客厅里随便走一走，然后再不时弄出一点动静来……以此提醒许文蔷，你可以躲，但是却躲不过的。
许文蔷只得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肖诚见许文蔷走出了房间，递给她一杯水，“喝水吗？”
“谢谢。”许文蔷接过水杯，抿了一口，不热不冷刚好喝，是肖诚为她准备好的。
许文蔷看向肖诚，就这样一个人，让她跟他分道扬镳，她哪里能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