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只想活着的可怜人啊!
“行了,你去把祁晟叫过来吧,我这面就不需要你了,最好你出去呆着,离他有多远是多远,千万不能叫子蛊察觉出被骗了,那就不得了了。”
反噬,她懂。已经听游熠说了不下百遍,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那我身体里的呢?”
“你的好解决,等我取出子蛊,母蛊简直手到擒来,放心。”
时媱想了想,决定跟着程思嘉出门,去见王阔。她不放心让程思嘉自己一个人去见,管他真的假的,在他们彻底扳倒霍歆瑶和陆朝君前,都是假的。
因为怕其他人发现,兄妹二人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还都是由王阔寻的时间地点,程思嘉非常被动。
所以找王阔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尤其是他还是个太监,能在宫中活动。时媱在见了祁晟后,请了影妖这个万金油,当自己的千里眼和顺风耳。
酬劳是请吃十次成记甜品。
有影妖在,很快就找到了他的行踪,王阔就在时媱他们曾大闹过的黑市中,帮着霍歆瑶在销金窟买药材。
的确忠心,还是救命恩人。
时媱有些拿不定了,说起来霍歆瑶并没有参与村子的屠杀,即便王阔是程思远,也没有理由和他们合作,去害救了自己的人,自己的主子。
程思嘉许是看出了时媱的顾虑,找了个地方安顿她后,便寻了过去。
王阔也是一头雾水,情感告诉他程思嘉主动找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理智同样告诉他,程思嘉来者不善。
“你……找我什么事。”
程思嘉认真注视着这个多年未见的哥哥,道:“你没有想过复仇吗?”
王阔先是愣住,接着攥起拳头:“怎么会没想过复仇,我日日夜夜都在想着复仇,我想要杀光所有妖物,叫它们在这个世上,再无立足之地。只是我没想到……我没想到……”
“你没想到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不是真相,而是由官府,由陆朝君编织出来的谎言。”程思嘉冰冷的说着。
“是。”王阔垂首。
当年他下山的时候,村子里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唯一能瞧见的,就是倒在村子正中央,那个非常显眼的虎妖。后来在路上乞讨,听其他消息灵通的人讲,村子里的人都被妖杀了。
他便信了。
程思嘉继续逼问:“那你有继续做什么吗?为爹娘,为街坊邻居。”
“当然有!我探寻了当年的真相,确定是陆朝君做的,霍斳扫尾。这两个人狼狈为奸,遮盖了真相。”
“然后呢?”
王阔没吭声。
程思嘉替他答,眼神带有嘲讽:“你确认了复仇的对象,却发现这两个男人都是你那个好主子霍歆瑶的帐中宾客,你不能动,也不想动,是也不是。”
“那你呢,你不是也没有任何行动,甚至加入了镇妖司,成为他陆朝君的好下属,还替他的徒弟打杂!”
“程思远你真的很让我失望,我还道你能看出我的想法,那我们没得聊了。”程思嘉说着,就要站起身离开。
听到久违的名字,王阔有些恍惚。眼见她真的要离开,沙哑着声音挽留:“你今天来到底是做什么的,总不能只是来嘲讽我的吧。”
“我哪里有资格,爹娘都没说什么,我这个二十年没见的妹妹,和陌生人没有两样。”程思嘉侧过身子,多日的奔波与思虑,叫她略显单薄,回道,“来找你合作的。”
“我不过是个太监。”
“那要看是谁的太监。”
王阔警惕:“你什么意思。”程思嘉跟在祁晟身边他是知道的,之前在灵照寺就有她的身影。截取鲛人妖珠失败,听报回来的消息,她也有参与。可以说,这个妹妹不知不觉中和他“作对”了很多次,也算是祁晟的心腹,她不可能不知道霍歆瑶在针对祁晟。
来找他合作,有猫腻。
程思嘉眸光坚定不已,将怀中准备好的药推过去:“太皇太后生辰那天,叫霍歆瑶服下这服药。”
“不可能。”王阔下意识的否决。
他的反应彻底惹恼了程思嘉,冷笑两声:“你果然
是个懦夫,早就将那些仇恨忘得一干二净!”
“我没有!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对贵妃有害的不行。”王阔沉声,“贵妃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可能背叛她给她下药,思嘉,不要逼我。”
“你没有?你怎么好意思说你没有。陆朝君这些年若不是霍歆瑶给吊着命,帮着他调理因走火入魔而紊乱的身体,他早就死了,死了!你敢说你不知道?先前追杀程易知,就是为了海兰的鲛人珠吧,而那个妖珠,正是为陆朝君准备的。霍歆瑶就是帮凶!而你也是包庇凶手的罪人!”程思嘉语速极快道,“还有,你为霍斳也办了不少事吧,你对得起爹娘吗,你可知他们死得有多惨,陆朝君的剑就那么直直的穿透了他们的胸膛,血流不止,村中的惨叫如置十八层炼狱。程思远,你对得起谁?你对得起谁!”
“住口,你不要用爹娘激我。”王阔的胸口上下起伏着,好久,他沙哑着声音问道,“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程思嘉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王阔却立刻懂了,她不信任他。他的妹妹不信任他,因为他的迟疑和不决绝。因为他和那些仇人相处了太长的时间,作为同党,作为下属。
空气陷入了停滞,一时间两个人谁也没再开口。看着面前熟悉的、和娘有着七分像的妹妹,儿时的过往一点一点弥漫在他的胸口,沁润心肝脾肺。带着密密麻麻的痛,还有无尽的迷茫。
她眼中浓烈的仇恨和嘲弄,还有对他的不满,仿佛在说你究竟能窝囊到什么地步。王阔终究是妥协了。
“服下这药会怎样。”
程思嘉没回答。
“她会死吗?”
程思嘉:“不会。”
“你们会杀了她吗?”
“不知道。”
不会死说明没有毒,对身体无害;不知道会不会杀了她,说明她的命取决于她的行为,亦或者态度。终究不会是个死局,更何况……王阔敛眉。
“我明白了,我做。”他站起身,恳求的看着程思嘉,“我猜不到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但如果可以,请不要杀了她,我会带着她离开,去一个别人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第115章 证据
时间一晃就到了三月末,太皇太后的生辰。此时南地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气候宜人,风光秀丽。
太皇太后的生辰与往年小办的家宴不同,今年是七十整寿,有“君权天授、福寿绵长”这样好的寓意,自然要与民同庆,故而由太常寺和礼部共同筹备。好巧不巧,和各州进京述职的刺史撞在一起,甚至还有上贡的外邦人士。因为花销颇丰,户部的人也颇为挠头,略有微词,一两银子恨不得当十两花。
禁军和镇妖司这样保卫皇城的力量,更是不得清闲,尤其是镇妖司,有康乐长公主的“前车之鉴”,对妖物的管控更为严格,祁晟连着多日没见到人,解蛊的效果非常明显。
时媱对此多少有些失落,自从两个人坦白心迹后,难免卿卿我我,但大多的失落在见到母蛊本体的时候消散殆尽。好大一条青虫!
竟然在她体内蛰伏了那么久的时间,还是在心脏的位置。
因着这个插曲,她想见祁晟的想法也没那么强烈了,琢磨起赏花宴的事情来,毕竟还没弄清楚霍歆瑶为什么针对她,甚至还知道这个身体的秘密。
她钻了牛角尖。
祁晟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少女托着腮,苦大仇深的盯着院子里的树,满脸写着烦心。
落在手边的叶子已经被蹂躏出了汁水,他轻笑:“这是怎么了?”
时媱回过神,眼眸微睁:“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还不是先前那事,弄得我不上不下的,非常没安全感。”
祁晟了然,勾唇托起她的腰,将她抱在自己怀里:“这样也没有?”
突然的搂抱叫时媱发出惊呼,稳住自己的身形后,用力掐了下手下没有一丝赘肉的腰,没好气道:“没有,你也是她的目标好不好。”
两人对这个话题心中都有数,霍歆瑶现在盯上的,主要还是祁晟。防也是防她在知晓祁晟是半妖后,利用各种方法剖取他的妖丹。
“别担心,她现在没闲心关照我们,三皇子那面有的她忙,你那位听澜公子将霍斳和霍歆瑶的事情捅出去了,男人的妒火可不好平息。”祁晟将头搭在时媱肩膀上,有些讥讽的说,他闭上双眼小憩,“既然这么担心,为什么不去问问游熠,或许能找到答案。”
“游熠?他怎么会知道。”
“霍歆瑶毕竟本姓百里,你就一点儿不好奇她为什么被百里谷主赶出去吗?她可是他唯一的孩子。”
“因为药人的事情嘛。”游熠关于这点倒是说过,百里谷主对于这个女儿炼制药人的事情非常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