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晟见时媱还没反应过来,唇贴着她耳后的位置,仿若呓语道:“你就没好奇过你母亲的身份吗?毕竟你那么特殊,妖物恨不得将你吞之入腹。”
时媱的母亲去世的早,在她六岁的时候就香消玉殒了,祁晟好奇时媱血液的特殊,自然会从亲缘血脉下手调查。
时仲和好查,背景资料丰富,舒月却是没什么线索,直到后来有了个章姨母,事情就容易推断多了。章姨母闺名依兰,家中世代经商。这本没什么稀奇,偏偏这章依兰十六岁的时候跟随伯父外出经商,凭空消失了。
而后不到半年,又突然出现,狼狈不已浑身是伤。
章家为了保全她的名声,对外一直称她去外祖家,没声张。她是族中唯一的女孩儿,备受宠爱,能回来自然是好事。知晓她是被人绑走后,愤恨不已想要报官,却被章依兰阻止了。
她对这半年发生的事情缄口不言,祁晟只在章家旧仆口中得知,章依兰当年消失的地方,正是在药王谷附近。
再说回时仲和,时仲和的老家就在崇安县,他是时家收养的孩子,彼时时家生不出孩子,便抱了被丢弃在善堂的时仲和回去。哪成想一年不到,时母便怀有身孕,还是龙凤胎。自此对时仲和便如下人一般,非打即骂。
时仲和认字,会读书,有天赋,村中的老书生心软,见不得他蹉跎下去,给了时仲和银子,叫他进京逃。
去科考,去当官。
他离家的时候独身一人,而过了药王谷附近的村镇,身边就带了位女子,这女子后来就成了他的妻子。
这三人唯一的交际,正是药王谷。而后没多久,百里歆瑶便“去世”了。
再多了,就不必言明了。
时媱从祁晟身上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你的意思是说我的我母亲是药人!可那些药人不是都跟死人一般。”
“不然霍歆瑶如何能耿耿于怀至今?”祁晟反问,拉过她的手,“你很聪慧,又极其敏感,你先前就说霍歆瑶看你就仿佛在看另一个人,估计就是这个原因。我猜测岳母和霍歆瑶被赶出药王谷,或有关联,甚至可能是推手。”
“不能吧……那霍歆瑶岂不是恨死我母亲了。”时媱不确定的说着,实则心里已经认了九分,“那她想抓我是?”
“把你做成药人。”祁晟先是似笑非笑的恐吓一番,而后安慰道,“别担心,她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而且我怎么会让她抓走你。”
时媱横了他一眼:“明日便是太皇太后的生辰宴了,你们到底什么安排啊,我又去不了,先说说呗。”
祁晟蓦然笑了下,低声耳语。
翌日,时媱坐在李幼仪身侧,脸都要笑僵了,凡是进宫的贺礼的都会注意到坐在太皇太后身边如此近的她。
晚宴究竟什么时候开始!
别以为她没看见那些窃窃私语的动作,坐的高什么都看得见。
李幼仪将桌前的点心往时媱那面推了推,小声说:“多适应吧,等你和承晦成亲,这样的交际少不了。”
时媱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
李幼仪先是笑笑,接着正色
:“我和傅景修成亲的时候,闲话也没被少说。但那又如何呢?圣旨最大,随她们嚼舌根,只要祁晟站在你身边,就什么都不需要怕。”
毕竟是个“前辈”,李幼仪决定多说几句。可不等开口,下面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远处跑进来好几个神色慌张的娘子。都是先前吵着要去御花园放风筝的勋贵之女,衣裳都跑乱了。
一群县主、郡主突然这么失礼,坐在首位上的太皇太后自然不能坐视不管,给李幼仪递了个眼色。
下面一个女子气喘吁吁的,指着后面说不出来,支吾了半天,用力一跺脚,贴在了李幼仪脑袋边,小声说了几句。紧接着,就见李幼仪脸色大变,连忙离开座位,朝太皇太后走去。
——有人在冷宫苟合。
她们在御花园玩儿得高兴,便有些不管不顾了。顺着宫墙甬道跑,风筝却是断了线飞走,挂在了院中的树上。因为那宫殿破败,显然是没有妃子住在里面,便直接推开门去取。
哪成想风筝没取下来,却听到屋舍里面传来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几个未成婚的娘子想也没想就捂着脸出来了,羞得不行。又气不过有宫女、太监在这种重要时候对食,当即就遣人去找当值的禁军,堵在冷宫各处出口。定要好好惩治!
可三皇子的未婚妻,礼部尚书韩越之的女儿韩婉君却是猛的停住脚步,不等其他人问,脸色大变的朝屋舍走去。
她不管不顾的打开门,瞬间涨红了脸,既是羞的,也是气的。里面颠龙倒凤的,赫然是三皇子。
至于另一位,等她冲进去质问的时候,却是惨白了脸。
那张魅惑的面容没有人不认得,正是当今圣上的爱妃,霍贵妃。
其他前来拉韩婉君的娘子也是傻了眼,慌得不行,连忙关上了门,将被叫来的禁军挡在门外。
事情哪会那么顺利如愿,眼前的状况简直是瞬息万变。
几人知道眼前的事情不能声张,也不敢声张,却又不得不声张,因为韩婉君和三皇子李泽阳,打起来了!
“她脾气这么爆吗?!”
时媱跟在李幼仪身后,十分诧异。
婉君婉君,这可真是人不如其名。而且她身上怎么会有利器,还捅伤了三皇子,进宫前不是都要检查,哪来的刀剑,太吓人了。
李幼仪低声道:“韩越之是礼部尚书,看似没什么没什么特殊,但韩越之的妻子,韩婉君的母亲刘氏,是前西辽总兵之女,刘家执掌一方兵权甚久,在西辽一带很有威望,盘根错节。刘家人都会习武,韩婉君很受刘家喜爱。”
这也是为什么李泽阳这个急功近利的家伙,会选择娶韩家女。不过现在可好了……李幼仪冷笑。
冷宫内乱成一团,前朝亦是。
晚宴在即,各国使臣已经准备好朝贺了,太皇太后定是要出席的。可出了眼下的事,如何有心情。
消息不知被谁传到正殿宴席,所有舞乐被叫停,朝臣喧躁不已,皇帝更是脸色难看的没边。
更添乱的是,霍斳的岳丈,当着所有朝臣的面,大声状告霍歆瑶与霍家并无关系,和霍斳更是没有血缘关系。
霍歆瑶秽乱后宫,和霍斳不清不楚。他替女不平,恳求和离。
皇帝质问有何证据,十分不耐。
霍斳死死盯着自己的老丈人,只听他道:“臣有,且臣最大的证据就是他们二人苟合下的野种,霍觅云!”
第116章 结仇
麟政殿上一片哗然。
祁晟不动声色的站在傅景修身边,小声道:“你安排的?”
傅景修也正纳闷呢:“我以为你干的,正打算问你呢。”
这手段可太刁钻了,前后夹击,后面风雨未歇,前面又再起波澜,显得他们的手段是那么的温和。他瞧着皇帝的脸都绿了,御史的脸更是铁青。
皇帝此时更乐意看到贵妃是妖吧?
“且等着,蓝老头要发威。”瞧见陆朝君紧锁着眉头,朝他们看过来,傅景修用气声回完,立刻站直身子。
祁晟倒是毫不客气的对视回去,眼中没有半点儿心虚,陆朝君收回目光。
蓝德修身为监察御史,向来是直言不讳,措辞尖锐,又是三朝元老,性格刚强不说,还非常的古板。
秽乱宫闱这种事,绝不姑息。
果然,蓝德修立刻上前,声如洪钟:“郑铭,你所说可是真的。”
郑铭跪在地上:“所言不虚,如有半句是假,天打雷劈。臣有人证物证皆在,如若怀疑臣撒谎,不若将老臣的女儿、那野种还有贵妃一同请来对峙,滴血验亲,毕竟另一个罪臣已经在这里了。”他愤恨的看向霍斳,和他那想杀人的目光直直撞在一起。
霍斳此时如何自证都无济于事,有三皇子和霍歆瑶混在一起为先,他说什么都没人相信,更何况霍家那对“双胎”长得不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此时人家亲外公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举证,如何能有假?稍有不慎,可是全家都要赔进去流放的。
窃窃私语不断传来,羞臊、恼怒、害怕一同涌上心头,霍斳猛地喷出鲜血,整个人摇摇欲坠,伏地大呼冤枉。
真是个废物!
陆朝君眼中闪过厌恶和烦躁,正要出列压一下,容后再议,蓝德修却是继续施压:“臣请奏,霍贵妃罔顾人伦,私通皇子秽乱宫闱,又与外臣不清不楚,令皇室蒙羞,弃陛下之尊容于不顾,铸成大错。且昔恽帝宠秋婵而北衢亡,皆因后宫失德,君心霍乱所致。臣忝为御史大夫,有监察百官、整肃朝纲之责,今见皇室蒙羞,国法将废,实难坐视不管!恳请陛下以社稷为重,以祖宗为念速下圣断。褫夺贵妃封号,赐其自尽,以谢天下!”
此番义正言辞的话一出,祁晟冷笑,蓝德修能撑到现在没被陛下厌弃,是有原因的。他半句不提三皇子的对错,也不提这个疑似给皇帝戴了绿帽的霍斳,全将矛头对准了霍歆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