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往果树前走了两步,指着上面果子道:“那上面的更红些,比下面的甜。”
秋妧自然知道红的更甜,可那果子高高挂起她根本够不着。
“太高了。”秋妧可没打算爬树,她就两身衣裳,这件要是划破她还得找林翠花要针线缝补。
林翠花那抠门样,肯定不愿给她,没准还会骂她一顿,她可不找这麻烦。
桃花望着红果子,冷不丁开口问她,“秋妧,听说你婚事定下了,那人你见过没。”
秋妧不知她为何这么问,但她没瞒着,老老实实道:“没见过。”
“我也没有。”桃花垂眸,眼角滑下一滴泪。
秋妧惊讶:“你也定亲了?”
秋妧没想到桃花的命运也被安排的明明白白。难道王婶爱女是假,也想卖女儿?
桃花心中满是委屈,她无处发泄,只能同秋妧诉说。
她道:“我娘给我说了门亲事,那人比我大两岁,家在元乡镇。我从未见过他,都不知他为人如何,我娘却替我答应下来。”
秋妧安慰她,“那你同你娘好好说说,王婶平日不是最疼你。”
桃花哽咽道:“算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就算不嫁他又能嫁谁,咱们附近村子里的人家我娘早就都打听过了,都不如那家有钱。”
秋妧默了默,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话。
“我今日就是出来透透气,不知不觉竟同你叨叨了这么多。”桃花用帕子轻轻擦去眼角的泪,强扯出一个笑,她说:“秋妧,我得回去了。”
秋妧望着她背影消失在林间,忽觉心口一窒。
盲婚哑嫁仿佛是这个世道的标签,这里每个女子都没有真的自由。连最受宠的桃花都逃不过,那她呢,真的能逃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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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斜,林翠花和秋石头踩着饭点回了家。
二人一脸喜色,刚进门就唤起秋妧。
林翠花坐在院中木凳上,随手抓了把南瓜籽,一边磕一边说:“你这丫头,在家也不知道出个声,喊你半天才出来。”
“快过来,陪娘说会话。”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林翠花一反常态关心她,肯定有事。
果不其然,秋妧刚坐下,林翠花拉过她的手就念叨道:“大丫,你也不小了,虽我不是你亲娘但也关心你婚事,这不这两日我同你爹四处打听,终于给你瞧看上了一户人家。”
若不是偷听到他们谈话内容,秋妧还真容易被她这些话糊弄过去。
“那宗家比咱们家日子好,顿顿有肉吃,那宗家二郎虽比你大四岁,不过岁数大会疼人,你嫁过去就是去享福的。”
见秋妧不吭声,林翠花心中有气,她瞪了秋石头一眼,让他过来说两句。
秋石头哪敢反抗,只能硬着头皮上。
秋石头劝道:“大丫,爹娘还能害你不成,你咋不吭声,是不愿意?”
婚事都定下了,哪有秋妧说话的份。
她摇摇头,“愿意。”
秋石头松了口气,抬眼看向林翠花。
这事成了,后面的话他们才能继续说下去。
秋妧跟着装糊涂,她眨眨眼,道:“婚事爹做主就好,我都听爹的。”
秋石头点点头,继续长辈式说教,“这桩婚事爹娘可是下了功夫,咱们秋家到你这辈,只有你和虎子二人,以后你嫁了人也别忘了你弟弟。”
秋妧面上点着头,心中忍不住吐槽,还别忘记虎子,她呸,不打死他都算好的。只要她出了秋家门,就再也不是秋家人,还指望她回来看看,做梦。
林翠花瞧他说的差不多了,这才又过来补了两句。
“那宗家想着快些成亲,毕竟宗家二郎不小了,娘想着早点成亲也好,两家算了下,下月初二就是顶好的日子。”
今个二十九,离下月初二也就三天,秋妧是真没想到日子能定的这么快。
她原以为怎么也得再过一两月。
不过快也有快的好处,秋妧也怕她还没离开秋家,林翠花就已经发现银钱没了。
“你也别觉得快,娘都给你把嫁衣准备好了。”话落林翠花从竹篮中掏出一个包袱。
那里边装着林翠花今日去娘家取回来的嫁衣,那嫁衣还是她当年穿过的,这么一算怎么也有十来年了。
“快回屋试试,若是不合身还能改。”
秋妧接过包袱,扭身就回了屋。
嫁衣早已褪色,不过摸上去布料却很好,甚至比她现在穿的这件还软。
由此可见当年秋石头是真舍得花钱。
秋妧没试嫁衣,一件放了十来年不知道被多少人穿过的衣裳,她实在不想直接穿。
怎么也得洗洗晒了太阳再说。
她在屋中耽搁一会儿,等出屋后直接告诉林翠花衣裳很合身。
林翠花嘴角噙着笑,不用改正好,要不还得费她的针线。
“合身就成,明个洗了等成亲那日正好穿。”
说话间,院门被人从外推开。
只见虎子一手拿着弹弓一手拿着糖人兴高采烈走了进来。
林翠花瞧见,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她问:“虎子,你这哪来的东西?”
虎子有些心虚,但面上却强装镇定。
他举起手上弹弓晃了晃,扯谎道:“娘,这都是我从三蛋那赢来的。”
村子孩子打架抢东西那都是常事,只要虎子不受伤林翠花都不说他什么。
今个一听虎子赢了弹弓和糖人回来,林翠花只觉虎子勇武,张嘴便夸,“我儿真厉害。”
第5章 你可愿意。
秋妧立在一旁也瞧了一眼虎子手中弹弓。
那弹弓精巧,上面还雕刻着花纹,一看就不是村里小孩自己做的。
联想到虎子偷钱,秋妧瞬间了然。
不过她没吱声,只装不晓得。
“娘,我饿了,饭好了没。”虎子见糊弄过去,赶忙转移话题。
“早好了,快放下东西洗把手。大丫你...”林翠花本想叫秋妧去干活,临了想起秋石头叮嘱过她的话。
她话锋一转,道:“大丫,你去屋里把你爷奶叫出来。”
秋妧应好。
灶房闷热,林翠花刚推开门,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
她强忍着热意,匆匆将锅中米粥盛了出来。
家中六口人,往日只盛五碗,根本没秋妧的。今日林翠花破天荒给她也盛了一碗。
虎子放下东西坐到桌前,瞧见多出的碗筷后,朝着灶房大喊一声,“娘,你盛多了。”
“多啥多,咱们六口人可不得每人一碗。”
虎子还不知道秋妧即将嫁人的事,听到这话他微微一愣。
林翠花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朝着秋妧方向喊道:“大丫,快坐下吃饭。”
秋妧知道林翠花打的什么主意,但多听两句就能吃上一碗热乎饭,这代价值。
她小心坐到离虎子半凳远的位置,模样怯怯的,虎子想挑理都挑不出来。
今个饭菜都是秋妧做的,一荤一素虽不多但胜在量大。
秋家六口人完全够吃。
秋妧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她只小口喝着粥,有时再夹起一根小咸菜。
一旁的秋石头瞧见,直接夹了一筷子素菜放进她碗中。
秋妧假装惊讶。
“吃吧多吃点,等过几天再想吃咱们家饭菜可就吃不到了。”秋石头笑着道。
秋妧心中翻了个白眼,桌上这些饭菜都是她做的,她想吃还能吃不到?
虎子吃饭动作一顿,抬头问秋石头,“爹,您这话啥意思,她要走了?”
“啥她她她,这是你姐姐。”秋石头用竹筷敲了虎子脑门一下,纠正道:“你姐定了人家,再过几日就要嫁去。”
嫁人抵债这事刚定下来时秋石头就同他爹娘说了,所以饭桌上那二老没什么旁的反应。
在他们眼中,能用一个便宜丫头抵了那五两外债,实在是一笔好买卖。
“定的谁家?我可认识?聘礼多少?”虎子饭菜都不吃了,一连气问了好几句。
林翠花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肉菜,嘴上笑骂:“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你姐定的人家不是咱们村的,你哪能认识。”
虎子把肉咽下,不死心又问:“那聘礼呢,我可听说三蛋他姐当年聘礼三两银子呢。”
“你姐聘礼也差不多。”林翠花不想让外人知晓嫁女抵债这事,索性连儿子一起瞒着,她看向秋妧,笑着说道:“大丫,你瞧你这弟弟,多关心你,以后你要是在婆家受了委屈,你弟弟准给你撑腰。”
虎子给她撑腰?简直笑话。
“你弟弟是咱们秋家的根,你虽要嫁出去,但可不能忘了你弟弟。”
秋妧趁他们说话功夫,给自己夹了两块肉。
桌上几人都瞧见了,但顾忌以后,谁也没直接说她。
“爹,女儿晓得。”
这顿饭虽一直有人在秋妧耳边叨叨,但却是穿来这些日子她吃过最好的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