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了什么?
桌上的瓷杯滚落在地,碎了一地。甜腻的液体流了出来,在摇滚的灯光下,呈现出分外斑斓梦幻的颜色。
那斑斓的液体忽然变得漆黑,进而像煮开的水一样咕噜噜冒起了泡泡。
谢谕瞳孔微缩,轻喝一声:“小心!”
他一手拉住廖在羽的胳膊,一手抱住她的腰,一个飞身后退了三四丈。
廖在羽不锻体,反应力和体力都差得远,这时只能抓紧谢谕,一动不动。
那一滩沸腾的黑色液体逐渐膨胀,一大团事物忽然就从地里冒了出来。两只圆溜溜的白球对准廖在羽和谢谕,脸上列出了一道黑不溜秋的口子。
廖在羽哪里还认不出:“这是孽种?”
谢谕:“是。”
“中午的那件事没解决,你被人家闻着味道追来了?”
谢谕:“……我是那种人?中午碰上的孽种都死了,现在这批,我也不知道是哪来的。”
廖在羽看向中庭。一些人开始冒出黑气,浑身软成了一滩果冻,然后蠕动着扑向了身旁的人。
她不安道:“这是……扩散了?”
恐怕这就是谢谕说的,孽种控制人的方法了。
孽种身上的黑气会影响人的心智和形貌,那岂不是像病毒一样会人传人?那镇云城岂不是完了?
眼前的孽种眼见就要暴起了,谢谕一边警惕地拎起他的长枪,一边与廖在羽说话:“恐怕是这样。看来,还得请你帮忙了。”
廖在羽看了一眼自己略瘦的胳膊:“……我帮忙?帮倒忙吗?”
她对自己的战斗力有及其清晰的认知。她是脆皮来的,一碰就碎。
说话间,孽种已经蠕动着扑了上来。谢谕抱着廖在羽跳到了外侧的围栏上,几乎与孽种擦肩而过。
他蹬向栏杆,稳稳御风落在半空:“不需要你动手,只是这里人多,恐怕它们逃散。你能不能解决?”
廖在羽看了一眼楼下几只追着人跑的孽种,知道事情有些严重了。她迅速道:“行,我绕着这栋楼布置阵法,你看着它们,别让它们出去。”
谢谕答应道:“可。”
廖在羽掏出随身携带的朱砂和狼毫,御风飞至屋檐,顶着屋里一声高过一声的惊呼和器物碎裂的声音埋头画阵。
殷红的朱砂流水一样漫过起伏的檐,留下的行迹竟然凝成了稳稳当当的导灵纹。漫天的灵凝聚于廖在羽手中的狼毫笔锋之中,她凝神操控,流了满头的汗。
“在羽,快点!”
谢谕拎起一个男歌伎丢到一侧,然后一根长枪挑破了孽种的身体,黑色的烟雾爆开,葡萄酒一样的液体流了满地。
场面越来越混乱,在场有实力的道者就他一个,饶是他再怎么强大,也没办法救下所有人。
而他还得盯着屋子里的所有人,他们一个都不能离开。万一他们被感染了,镇云城的近百万人口,极有可能会在一夜之间陷入险境。
“快了,别催!”
廖在羽仰头扭了一下酸痛的脖颈,舔了舔满唇的汗水,咽下一口唾沫。
时间太过匆忙,条件又过于艰苦,要刻画的阵法也极其复杂,廖在羽耗费的神识和精力是平时画阵的数倍不止。
这不是她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平日里她与其他风翎卫出勤,若遇敌袭,也需要她充当首脑,用一支破旧的狼毫保护他们。
她是击云宗的当代阵修天才,出类拔萃、举世无双、绝无仅有,年纪轻轻,已经是击云宗的阵法宗师了。
除了击云宗闭关不出的长老,击云宗没有谁的阵法比得过廖在羽。
今晚,只有她廖在羽能封住这些孽种!
她带着笔尖跑遍屋檐,颤抖的手落下最后一笔,然后她掏出一块辅助用的微缩阵盘和一块灵石,接上了阵眼。
四合院的四处屋檐已然爬上了密密麻麻的殷色导灵纹,廖在羽打开阵盘的开关,霎时间,天地之灵纷纷然汇聚而来,涌入阵眼,如电流般极速驰骋于导灵纹中。
天上泛起了妖异的红光。
成了。
谢谕放下一口气。
红光落下,化作透色的帘幕将四合院拢住。
那些未亡的孽种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纷纷发了疯似的横冲乱撞起来。
廖在羽冲谢谕喊道:“师叔祖,把中庭里的人遣散到外围,我要收网了!”
谢谕掐诀,平地里冒出一股风,将中庭里散乱的众人吹至楼里。
“快些,楼里也有孽种!”
“来了。”
廖在羽双手结印,借助阵盘引导着灵的走向。汹涌的灵登时涌向笼罩着院落的结界,然后结界收拢,越过凡人和道者,逼迫尖叫不已的孽种朝中庭中心挪去。
谢谕施法,点燃了一簇火,把孽种烧了个干净。
集中在二层的众人目瞪口呆。
紧接着,不知是谁带了头,踮着脚尖偷摸着下了楼梯。
廖在羽坐在屋檐上,正好看见了偷摸下楼的几人。
已知的孽种灭了,但是否有孽种潜藏在众人身上,还是个未知数。
她赶紧换了结印的手势,在四合院外侧布下了一层结界,拦住想趁乱离开的几人。
走到门口的几人出不去。他们因恐惧而怒不可遏起来:“凭什么不让我们离开!”
廖在羽御风落在地上,掏出风翎卫统领的标识,板着脸道:“风翎卫统领在此,不想惹事,全部给我呆在原地不要动!”
她脸上严肃,可心里也在冒汗。
没有人知道如果被孽种感染了,要如何恢复正常。
要是里面这些客人、歌舞伎、小二和老板的其中之一中了招,难道要把他们都杀了吗?
第3章
谢谕一眼看穿了廖在羽的心思,传音道:“别慌。尽人事,听天命。”
廖在羽抿唇道:“没慌。”
她一个身经百战的牛马,出了什么事都能处理得井井有条,怎么可能会慌。她很快想到了应对措施:
“我修改一下能量场,做几个临时隔间,您帮忙把他们各自隔离起来。我回去调风翎卫,然后把事情移交给章闵。”
风翎卫的三大统领,一*管后勤,一管安保,一管特异事件。章闵就是管特殊事件的那位,孽种的收容、研究和应对专项,都由她和她背后的团队负责。
关于孽种和黑气,他们有最前沿的研究结果和技术。
谢谕应声“好”。
他虽然是师叔祖,但他知道廖在羽才是专业人员,自然乐意听她的。
廖在羽迅速飞上屋檐,修改了阵法。灵沿着部分导灵纹游走,形成了一个个透色的罩子。
阵法修改完毕,她当即抽身回宗。
孽种身上的黑气会感染凡人和道行低微的道者,但廖在羽免疫。
她不擅长正面战斗,是因为她没有时间学习战斗技巧和锻体,但道行是实打实的。
……
谢谕把事情做完之后还不能离开,得等风翎卫接手。他等得无聊,于是自己慢慢悠悠调了一杯酒喝。
忽然,他察觉有人在透色的隔离间里打量自己。他回头一看,发现是酒吧舞的掌柜。
他认得这掌柜,之前好几次,他瞧见廖在羽和掌柜交谈甚欢,不免多留意了一下。
毕竟小羽毛牙尖嘴利、冷心冷肺的,居然还能跟别人聊起来,实在是……让他惊讶。
谢谕眯眼笑笑,殷红的眼尾把他的脸衬得昳丽。他和颜悦色道:“多少灵石?”
掌柜的哪里看不出来这是个大人物,他摇摇头直道不敢:“您爱喝多少喝多少。”
他只是觉得这人比自己的歌舞伎好看多了,才多看两眼。
谢谕笑了一声,没说什么,只是留下了足够多的灵石。
倘若掌柜没被感染,也够他把酒吧舞重新装修一番了。
天快亮了,风翎卫也来了。
谢谕指了指隔离间里的人,然后给廖在羽发信息,问她在哪。
这次廖在羽秒回:【还在办事处加班,写报告。】
击云宗谢谕:【既然没事,那师叔祖就先回去补觉了~】
小羽毛:【……】
小羽毛:【不准。】
小羽毛:【要不是您我才不会在这里加班。】
虽然不确定那些孽种是怎么悄无声息地闯进城里的,但她决定先赖谢谕头上。
小羽毛:【我要吃东街的嫩山羊烧烤。】
谢谕笑了一声。也就这小祖宗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击云宗谢谕:【好好工作,修道之人太重口腹之欲,对身体不好。】
小羽毛:【。】
谢谕眨眨眼,又想笑。而后他忽然看见前面站了一位风翎卫,笑容收敛了起来:“有事?”
风翎卫颔首:“道尊,您可知廖统领设下的阵眼在何处?”
谢谕指了指一处屋檐:“去那里找找。”
……
廖在羽写完了报告、把报告传给了章闵的时候,日头已经完全冒了出来。刺眼的阳光透过小窗把办公室照得有些炫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