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混合着窗外暴雨的喧嚣,更添几分心慌。
姜璨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带来尖锐的刺痛。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那些在心底排练了无数遍的话,此刻堵在胸口,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在又一道惊雷炸响的瞬间,她像是被这雷声劈开了最后侥幸。闭上眼,用尽力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破碎地响起在雷雨的间隙里。
“你想听我解释吗,我很喜欢你,但是我没办法……我不想和你在一起。”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这样才能支撑自己说完,“傅臣寒,对不起。”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一拍。但她没有停下,“分开后,你会有更加圆满的人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内陷入了死寂,只剩下窗外愈发狂暴的雨声。
沙发上的男人终于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闪电恰好划过,清晰地照亮了他的脸。
俊美得如同神祇雕刻,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那双总是深沉难辨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情,只有一片冻彻骨髓的寒意和嘲弄。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如同在看一个拙劣的表演者,半晌,他冷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入姜璨的耳膜。
“对不起我?”他重复着这两个字,语调平缓,却带着巨大的讽刺,“然后就要离婚?”
他俯下身,冰凉的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抬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对上他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
他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她脸上。
“姜璨,你是觉得我非你不可么?”
他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来的却是彻骨的寒意。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冰凉的手指上。
姜璨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陌生的冷漠和讥诮,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开来。
她想解释,想道歉,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觉得,傅臣寒此刻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她应得的。她只是流着泪,一动不动,任由他捏着自己的下巴,像一只等待审判的羔羊。
傅臣寒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默默流泪的样子似乎更加不满,甩开她的脸,力道之大,让她的头偏向一边。
“既然姜离潮那样对你,你都能无所谓,心甘情愿,”他直起身,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淡漠,却比刚才更加迫人,“那现在,你对不起我的呢?”
他顿了顿,笑了下。
“离婚可以。”
姜璨的心一沉。
“但姜璨,你要继续陪我。”他的眼神深不见底,里面翻滚着她看不懂的黑暗情绪,“直到我腻了为止。”
……
…
“……”
姜璨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没有雷雨,没有傅臣寒,没有那令人窒息的对峙。
眼前是斑驳发黄的天花板,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
房间里光线昏暗,唯一的窗户被旧窗帘遮着,透不进多少阳光,空气里弥漫着老房子特有的潮湿霉味。
她还在北边这个小镇。
是梦。
她喘着气,试图平复那过快的心跳,可梦里傅臣寒那双冰冷讥诮的眼睛,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挥之不去。
姜璨抱住膝盖,将脸埋进去,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即使知道是梦,那股强烈的愧疚和心痛依旧真实地攫住了她。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不大,却让这清冷的早晨更添几分寒意。
她伸手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上面依旧没有任何新消息提醒。
她昨天发出去的短信,如同石沉大海。
他还是没有回复。
失落和酸涩涌上心头,比这北方的秋雨还要冰凉。
她正抱着被子,沉浸在低落的情绪里无法自拔时,外间,传来温和的男声,穿透了薄薄的门板。
“醒了?你睡了一天了,起来吃点东西吧。”
-
窗外是淅淅沥沥的冷雨,天色阴沉,将简陋的房间笼罩在一片昏沉之中。
她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望去,整个人都僵住了。
傅臣寒正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只是脱去了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露出了里面剪裁完美的西装马甲和白衬衫。
与这破败灰暗的环境格格不入,他像是从另一个光华璀璨的世界,骤然闯入这片贫瘠之地。
姜璨的大脑一片空白,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难以置信。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怎么进来的?!
刚才……刚才梦里那张冰冷讥诮的脸,此刻就活生生地、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
是梦还没醒?
傅臣寒将水壶放在旁边那张掉漆的小桌子上,转头看到她这副呆若木鸡的样子,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面色却平静无波,语气如常。
“愣着干嘛?”
姜璨被他这句话唤回了一点神智,心脏却因为心虚和惊吓跳得更快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我现在腿有点软,能不能等会儿再……”
“那我抱你起来?”
傅臣寒打断她,声音冷冷的,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思。
“……!”
姜璨瞬间噤声,所有拖延的念头都被这句话冻了回去。
她不再多言,连忙挣扎着,用手臂支撑着发软的身体,从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挪了下来。
双脚落地时,确实一阵虚浮,差点没站稳。
她扶着墙壁,慢慢挪到小小的客厅兼餐厅。
那张破旧的小方桌上,竟然摆着几道还冒着丝丝热气的菜肴。
菜色简单,傅臣寒不擅长做中国菜,但在这冰冷简陋的屋子里,却硬生生地营造出了一点难得的、温暖的烟火气。
傅臣寒此刻正背对着她,站在桌边。
他只穿着西装马甲和白衬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背影,腰间系着一条与这身精致装扮格格不入的、看起来是这屋子里原有的、洗得发白的碎花小围裙。
他正慢条斯理地解着围裙的带子,动作依旧带着他特有的、不紧不慢的优雅。
姜璨软着身子走到桌边,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有了点自己竟然昏昏沉沉睡了一整天的实感。
加上几乎一天没进食,浑身无力,眼前突然一阵发黑,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直接栽倒。
傅臣寒握住了她的手腕,稳稳地将她拉了起来,扶着她坐在了桌边那把唯一的、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椅上。
“……不好意思。”姜璨低着头,不敢看他。
手腕上残留的温热触感让她心慌意乱。
她的神智已经清醒了大半,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这里离首都千里之遥,他怎么会如此精准地找到这里?能告诉他行踪的,只有姜离潮。
他们谈过了?谈了什么?姜离潮告诉了他多少?
她食不知味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心跳如擂鼓,等待着预料中的狂风暴雨。
按照傅臣寒的性格,在知道了那些欺骗和算计之后,怎么可能如此平静?他应该质问,应该震怒,应该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看着她……
就在她紧张得时候,傅臣寒似乎有了动作,朝她这边伸过手来。
姜璨吓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对不起。”
傅臣寒的手顿在了半空。他抬起眼,深邃的目光里带着一丝真实的疑惑,看向她:“怎么了?”
他的视线落在她碗里几乎没动的菜上,“不想吃这个?”
他刚才只是想把她喜欢的那盘看起来清淡些的炒青菜挪到她面前。
姜璨愣愣地看着他,摇了摇头:“……没有。”
傅臣寒收回手,语气平淡地嘱咐,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一天没吃饭了,先喝点热汤,对胃好一点。”
他指了指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蛋花汤,“但也不要喝太多,容易积食。”
姜璨呆呆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舀了一小勺汤,送入口中。
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空荡荡的胃里,带来一阵熨帖的暖意。
她又机械地吃了几口饭菜,随着食物带来的能量,冰冷的四肢似乎也慢慢回暖,原本有些混沌的头脑也清晰了不少。
她偷偷抬起眼帘,打量着对面的男人。
他正安静地吃着饭,举止依旧优雅。
因为他在这里,这个破败冰冷的小屋,似乎突然被注入了些安定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