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桃花债_闻银似梨【完结】(37)

  梨花泛落,隔着海棠花窗,付濯晴垂头提笔的鼻息里隐隐嗅香,书房不大,她身后一排竹木做的博古架列得满是竹卷书册,两侧书架更是入目皆书,她余光浅瞥就能注意到门口利落抬进的脚步,随之而进的还有从进来的人身上掉落的梨花。

  付濯晴收了余光,不看其人,她在写今儿妙玄先生让她写的文章,换做素常她都不愿跟杀人犯此人多废一句话,今逢她有事,更不会在乎杀人犯进来做什么,甚至此人大步走近,双手重重‘啪’一声,拍着她的书案,她都没打理此人。

  “我有一件事问你。”边连瑱不跟白眼狼啰嗦,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不是跟曲大人说过我们之间究竟是何种关系。”说完,他目光下垂,死盯着白眼狼手中匀速不停写下的字。

  他闭眼一瞬,手扶着的案面微微蜷起,不管不顾接着道:“是不是你,故意让曲大人将我放在县衙长廊下,整日看着你们二人在偏堂,而你无动于衷的原因,是和曲大人合谋,将我杀掉,来报你的仇。”

  边连瑱轻嗤一笑,“那曲大人也非你盘中餐吧,你对他只是利用,对不对。”

  付濯晴的字不如她本人稳重,行书飘逸张扬,落在竹笺上颇有海啸之势,她提笔沾墨,“我的事,无须外人操心。”

  简言意赅,不多一字,却直接点燃了边连瑱心中想法,看来是真的了,他握紧的拳头,一下抬起松开,顺着白眼狼手中笔尾将其打掉,被带动的墨汁瞬间划过她书写之地,他阖眼提气,松缓呼气过后,稳声道:“付濯晴我告诉你,你想杀我,哪怕是下辈子你都少做美梦!我不管你找谁密谋此事,你都不会如愿的。”

  边连瑱垂眼之处,是一只孤零零的三珠银钗,三绿三色,珠中色重,两头稍浅,嵌在浓乌发髻中,如同孤身一人去到绿林深处,却遭暗箭,他自嘲轻哼,这可不就是他只身过来此处,人生地不熟,还有位敌人,近在眼前。

  带着银钗的女子缓缓抬头,不过付濯晴不曾仰头看这个将她辛辛苦苦所写书笺毁掉的人,而是平视过去,她身子往后靠在椅子上,双手弯放在腹前,肘抵她身两侧的柄手,而后她视线顺着杀人犯粗布衣衫上瞥,触过此人清寂的眼眸里。

  “你于我而言,只是有一条命在我手里的可有可无的外人,你的问题你当然有权来问,我应不应是我的事,何必在这儿僵持不下呢。”

  话毕,付濯晴手随意往侧后伸直,重新拿了一卷空白竹笺,弯腰捡起被打掉在案面的毛笔,笔尖上的墨汁弄的书案上到处都是,笔身自然也不例外,她起身欲去院中清洗一番。

  再普通不过的一支毛笔,也是能写字的,洗干净了还能用,却在身子拐过书案侧边之际,她握着笔的手腕在快被一股力量抓住之际,她反手擒住了杀人犯的手腕,沾她手上的墨汁,无一例外擦在了杀人犯的袖口。

  付濯晴索性侧了身子,多言一句,“你在我这儿,只能算是个杀人犯,而你的命迟早要落在我付濯晴手里。”

  她甩开杀人犯的手腕,提步离去。

  院中,付濯晴将毛笔放在地上,转身去灶间拿了水瓢,才回到院中,拿着铁桶从水窖里提了一通水上来,她蹲在地上,用水瓢舀水清洗,洗着洗着,一水瓢水涓涓倒尽,她攥着毛笔的手朝下耷拉,身左侧狗窝里的小猪自她蹲在这儿,就一直在叫。

  她呵笑摇头,眼下五月,即使养一头猪,秋闱过后,也养不到能吃的那么肥美的,不过杀人犯有的是钱,无需她喂,那她自然也不会操这份心。

  付濯晴伸了伸脖颈瞧了眼狗窝里的小猪,‘啧’了声,就是太小了,没几口肉,还是等秋闱前她请人宰了它,给自己添口肉吧。

  猪嘛,不大的猪也能吃啊。

  接着,付濯晴又舀了一瓢水将手和毛笔洗干净后,起身回书房,她顺着正屋外的小径走着走着,在走到台阶下时,一只抻直的胳膊拦在她的脖颈前。

  付濯晴面无波澜地往右侧书房一走,一脚高踩竹木,一脚跨过竹阑,进了书房,她从未见过杀人犯这么笨的人。

  难道区区几个台阶还能拦得住她啊,只不过此路不是君子所为,反正她从未自诩过君子,又有何妨。

  书案残余墨汁,待付濯晴进来后,已焕然一新,她朝后看了眼,双手缓缓负在身后,转身走至书门口处,身子浅搭在门框上,看着背对着她的杀人犯。

  晴阳高照,风起花卷,四溢清冽,拂动着她眼前人的青色衣摆,随之而来的香气里有一味太阳香。

  付濯晴记得她嗅起来最舒服的香气就是太阳的味道,风中有煦,缓心舒脾,于是,但凡天晴不热,她总愿意坐在那杆秋千上,借着轻风晃来晃去,就好像她母后依旧在世,只是化作春秋长风,陪在她身畔。

  在公主府,也是如此,她院中也有秋千,不是她迁至公主府时,一同随她搬去的秋千,那秋千是她母后动手做的工图,由宫中巧匠做的。

  过来金兰,院中也凑巧有个秋千,虽然简陋,却足矣,看来这家之前的女主人也是个爱坐在秋千上的。

  提及这家女主人,付濯晴想起一件她琢磨已久之事,她过来后,翻阅过书房里与她死后无缘无故过来的书卷,书房没有,她就去书铺买来端详,就在刚刚,她突然顿悟了。

  书卷上写,她此种行径名为‘死后穿越’,而过来金兰则是缘分所致,她应是要在这儿完成什么事,此生圆满过后,转而去投胎,此处原有的一对夫妻因她和杀人犯过来而生,虽然她是凭空出现的,付濯晴和边连瑱这两个名字和成长确印在一些百姓脑子里。

  她死后没去阴曹地府,足矣说明她在世上还有什么事未了,地府总归过孟婆桥,要喝孟婆汤的,一碗喝下去,什么都不记得,自然不会有前世事未了之缘。

  刚过来那会儿,付濯晴就想,她是整个人都过来了,整个人就这么平白无故占了旁人的身世?况且此处二人就连姓名长相都同她和杀人犯一模一样,天下没这么稀奇之事。

  其中必有关窍讲究。

  经她一番查阅,起先她还被书中话缠绕其中,眼下忽地跳脱书卷,事情算是有了眉目,这还得多亏了站在她眼前的这位啊,刚她往这儿一站就在想,如果金兰朝真的有前一对付濯晴和边连瑱,妙玄先生和青溪巷百姓自然对她不是最亲近的,怀疑片刻即消,情有可原。

  那柳大娘势必会探个明白的,被打消的顾虑,也只不过是跟脑海里的记忆所知有点细微差别,她的性情和柳大娘记忆里的当是不差多少的,细微之处,总归有由头,成婚了人也就沉稳了。

  那究竟是什么样的缘分,能让她荣幸之志,在金兰为民大展身手呢,到底是要她做什么呢。

  难道就是以她女帝之德,助金兰趋于盛世。

  不是,若仅仅以此,便不会有前世之缘了。

  那是什么,付濯晴若有所思,风愈发大了,簌簌声在她耳畔荡个不停,甚至她站在在院中都能嗅见江畔潮湿,她抬眸朝天望去,云卷云舒,雾气显来,待会儿怕是有一场雨要下。

  她双手抱在胸前,身子换去另一边挨着竹廊的门框处倚着,“我可以告诉你件事,你可以活到三载后。”

  今秋中举过后,来年春闱,殿试,为官上任熟悉,最起码也得道来年夏,任职有为,以初逢新朝之风,官场缺人之势而上,她也得一年半载才能站稳脚跟,换句话说,三载过后,她便掌权,有机会对她所谓的夫君下手。

  反正她和杀人犯在外头的名声,是一点点挣回来了,科考贩卖,夫妻有道,即便三载后,杀人犯有个三长两短,也无人会怀疑到她头上的。

  付濯晴的脚步很轻,可到底边连瑱就在竹廊上站着,不至于这点脚步还听不到,打她站到房门处,他就知晓了。

  这话说的很是妙啊,边连瑱负手转身,清淡一笑,“你不要觉得三载后,你能位居权臣,你知不知道,我找你办得那件事已然妥帖,为官者家眷不得从事贩卖商行,若我执意去做,你的官路当真好走?”

  笑话,他边连瑱难道就是被吓大的?

  天大的笑话。

  鹿死谁手,不到最后一刻,还未尝可知呢。

  付濯晴掀了掀眼皮,点头满意,“我知道啊,哪又怎样呢,就凭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把你留在身边,是为要你一命,而非阻碍你的路,反正我之前说过,你从事什么行当,我都不会同你合离,反之你死了,你所赚之财都是我的,至于我的官场,就不劳你操心了。”

  她话已言尽,直了直身子,转身之余,身后人阴阳怪气地追问了她一句。

  “噢~,也对,那曲大人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有他为你开路,官途自然不会被我这个商贩所累。”

  付濯晴往前迈的那一步收回,背对着杀人犯,道了句,天下事万变不离其宗的话,“依他人之势,解自身之慷慨,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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