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桃花债_闻银似梨【完结】(53)

  付濯晴摇摇头,往事已矣,她心中即便再气,也会惋叹杀人犯爹娘死得实在冤屈,一码归一码,这不代表杀人犯要了她一命,她能原谅。

  这是不能原谅的,非她造就的因,她却承担了不该她承担的果,杀人犯死在她手下,就是杀人犯最好的果。

  付濯晴端碗吃饭*,神色平静,她没在与其争论为商其人,到底心存高雅还是祸心,已经没必要了,一个心思险恶之人,即便事先装作低价为民,也会在日后经商途中露馅的,那她不会让这种人经商的。

  心术不正,看什么都为恶,又何尝不是其口中那些贪污的官员呢。

  付濯晴心中暗暗思量,“人为所正,不为所动。”她难得当人面说这话,说白了,杀人犯只是一个养在她身边,随时有可能被她杀死的人,她不在乎他的命,但她在乎人在她身边活着的几载,给她造就的名声,不能被其三言两语拖累,为官者,若小家不清净,则官途不顺。

  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是以她苦口婆心道:“这天底下的人与人不一样,说话不能一概而论,人从一出生,见识就浅薄于能看到的一方天地间,世间事总有你听不到看不到的,你的一番言谈,若让大批为民累死的官员听去,会寒心的,我为我所说而向你道歉,希望你也能反思静己。”

  不过商人地位低下,确有此事,在华礼朝,经商自由,但高不过民和官,这不是付濯晴觉得此事正确,是商人无往不利,试问如果没利可图,为何经商,难道实在闲得慌?

  有利可图就会压榨,让自己多利可谋,正有道‘天下乌鸦一般黑’,无人能从满屋金银里空袖而出的。

  夜色至深,付濯晴烧好水,一桶桶提进自己屋里沐浴,后院里,月色扑朔,风意习习,边连瑱拿着手中他收拾的肉和骨头,站在狗窝外,垂眼看着抬狗头看他的狗。

  一路过来,小黑就躺在马车上也不动弹,直至安定下来,小黑才彻底恢复,院中渗渗凉意顺着他衣摆灌进,可他好似感觉不到,不动如山。

  小黑朝他叫了声,边连瑱手中筷子给往里丢块肉,良久,他碗里空空如也,小黑也吃饱了,他才蹲下身子,手肘支在狗窝栅栏处,“你说付濯晴为什么要给我说那些话呢。”

  边连瑱不知道,他猜不安好心,“人与人不能一概而论,官与官难道就能当头一论了?”他长‘嘶’一声,指了指自己,“官有好官,那商也有好商人呀。”

  “不是所有的商人都是无利不往的嘛。”他手指挑逗着狗窝里的边小黑,小黑叫了两声,他听去好似再说‘不对’。

  “嗯?不对。”边连瑱重复一遍,他为何会觉得小黑是在说不对呢,他逗狗的手指戛然而止,好像真的哪里不对。

  他抬腰起身,手腕搭在栅栏处,细细揣摩付濯晴的话,商人无利不往,倘若他真无利可图,当真会去卖香囊?

  !

  边连瑱忽而愣神一瞬,思绪豁然开朗,当即得出,他不会,因他知道即便五文钱的香囊也有大赚头,香廉而晒干,细活针脚便宜实惠,所以他才会做买卖。

  他挪了挪手腕,但他不是奸商啊,他是天底下最实惠的商人,这得益于他爹娘谆谆教诲,他不会贪图享利,何况他哪儿奸商了。

  边连瑱承认付濯晴那段话点了他,但他不认为他要她五十两银子有什么不妥,毕竟她趁机打劫他二成利时,他也没奚落此人,不是吗?

  他抬手拍了一下自己脑袋,他刚才脑子怎么不灵光呢,居然忘记这茬了,又白白让她占了上风。

  这都什么事儿。

  不行,他得找她再骂一顿才是,不然他心里不痛快,他这好不容易才在上都城路上搬回上风,不能就这么甘居下风。

  边连瑱转身欲去叩付濯晴房门之际,他发觉自己手中还有个空碗,碗是瓷的,他不能丢,银钱来之不易啊,他左顾右盼地将碗轻轻放在廊前台阶上。

  边双手交替叩门,边清理了下嗓子,故意大声喊道:“娘子,我错了,你开开门,放我进去好吗。”

  “娘子,相公我真的知道错了。”

  第47章 烫舌话语

  翌日,边连瑱趁着晨起天儿凉快些,他赶早上街买了几株最新鲜的海棠花,回来就将自己关在屋里,直至晌午逼近,屋内弥漫着淡淡香气。

  传说有一种毒,名‘醉美人’,就是用这海棠花提炼所致,此毒海棠香味寡淡,即便有识毒厉害之人,也只会嗅到香气,并不会引人怀疑。

  毒性甚是慢,短则几载,长达数十载,因人而异,入体不会侵蚀人的五脏六腑,只会促使人体内生慢病,治呢,当然也可以,就是治不好而已。

  只不过需提炼需大量新鲜海棠枯萎后的汁水。

  然,边连瑱已想好了,为确保不被外人起疑心,他搁几日,待这几株海棠彻底枯萎后,他再上街去买新的,旁人瞧去,也只会觉得他喜爱海棠,至于付濯晴嘛。

  当然会怀疑他咯,可其又找不到他制毒证据,何况这毒制出来也并非纳入香囊,总之她是猜不到他的毒会下在何处,再说,即便她能防患于未然,也是防不胜防的。

  想罢,边连瑱唇角阴阴一笑,他将视线从几株开的正盛的海棠花上挪开,目光看着被他冷置在窗台边上的那盆石头花,他想起青蒲先生那句‘解铃还需系铃人’,说的不就是让付濯晴自己杀了自己吗。

  青蒲先生这话存疑,天底下若有人会自己害自己,这人必然不会是付濯晴,她最爱惜她的命了,不然为何不给他呢。

  是然,他也会亲手取下她的性命,再不济他也得亲眼看着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在他面前。

  边连瑱挪回视线,慢慢弯腰,手轻轻拂过海棠花瓣,这‘醉美人’是他精心为她细选的,花中神仙,玉堂富贵,再衬她不过。

  而且这毒到尽头,既不会让人噬心,也不会太过折磨,比起付濯晴给他下的毒,那简直是九牛一毛,他够仁心了。

  隔着窗子,热风习习。

  付濯晴温书许久,起身抻着懒腰,她与杀人犯是对住,也将他正在摆弄几株花的姿态揽收眼底。

  依她看,那不是在摆弄花,而是将她的命狠狠系在那些花上,不过杀人犯窗台有一株石头花吸引了她目光。

  花白顽强,像个太阳。

  付濯晴唇畔浮笑,很像她母后还在世时的她。

  那会儿,她母后就说,太阳东升西落,普照大地,带来明亮和欢喜,不论何时何地,只要有太阳的地方就会有人洋溢着笑脸。

  “母后觉得,阿琤就是母后的太阳,我们阿琤来到这个世上,母后就高兴。”

  付濯晴记忆犹新啊,身影小小的她,在御花园里给母后就摘了一朵花,她不认识那花叫什么,只觉得花漂亮,母后告诉她,那是海棠花。

  是她常年所用的粉玉香料,居然也可以制毒,这她闻所未闻,区区海棠也能制毒吗?看来杀人犯若真如此想而做,那此人在制香制毒方面的确造诣甚佳。

  但凡付濯晴稍不留心,她便会中了他的阴谋。

  她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杀人犯身上,他正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垂首细嗅花香,风渗透,花稀薄。

  付濯晴忽而听到了沉声进她家的一妇人脚步,她放下手中书,身子倚在窗沿一边,视线顺着前院望去,声音递进。

  “付解元在家吗?”一妇人胳膊上搭着一个竹篮,在前院东张西望。

  隔壁边连瑱也起身怔了怔。

  谁会顶着毒太阳,过来呢。

  付濯晴只身去前院相迎,原来是隔壁邻居。

  她眼下租的房子,在城西,多百姓所居,街坊邻居的她一个不知,还是听大婶说完,她才知晓,这房子原是战乱前的小官所住。

  大婶早年丧子,如今和老伴儿相依为命,幸而大婶老伴儿腿脚尚且麻利,二人就多种一些菜拿去卖,换取银钱,加上新朝政令,大婶每载都和老伴儿能拿十两银子呐。

  “今日大婶前来,就是看着你们刚搬过来,缺这少那的,过来给你们送点我们自己种的菜,钢摘,新鲜得很呐。”

  边连瑱去东厨屋拎了壶刚烧开的水,泡上昨儿有人送来的松萝茶,端去给客人。

  大婶看见付解元相公,眼前一亮,满口夸耀,“付解元,你这相公长得真是俊俏,比那探花郎好看多了,还这么讲究,给我端茶。”大婶手碰了一下茶壁,被烫了下,赶紧收回,尬笑,“我这老婆子和老头子没喝过茶,心急了些。”

  边连瑱自有习惯所致,没成想却让大婶感觉不自在,他对着大婶,坐在付濯晴旁边,“是我唐突了,大婶您别见怪。”他屁股还没坐热,又站起身,“我把茶水给您镇在冰里晾一会儿吧。”

  大婶连摆手说不用。

  边连瑱却已起身去重新拿了冰盆,将大婶跟前儿的茶水小心端进去,动作轻车熟路,显然他之前也这么喝的,人之身并不能直接饮冷水,会短寿毁元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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