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濯晴手肘支在官帽椅柄手上,“大婶,您刚说我朝探花郎,是之前高中的探花郎吗?”
“不,不。”大婶赶紧摆手,“不是当朝,是城中都传有一貌美如花的公子,也参加来年春闱,文采甚是杰出,众人觉得他有望中探花,才有了探花郎称呼。”
边连瑱坐回复濯晴身边,“既然文采出众,为何不认为他是状元呢,除非只有相貌出众,文采嘛,自然还是略逊一筹。”
大婶摇头解释,“有传言说,此人为人十分谦虚,旁人有说他为状元,他觉得自己够不着状元之贤,便同那人在街上争论一番道理,惹得日后都说他要当探花郎。”
付濯晴余光斜睨了眼她身旁坐着的人,果然啊,心狭隘,看什么都是狭隘的,好好的一个人被他贬的甚是低下,不知道还以为杀人犯有多高文采呢。
想想她之前给他请的夫子,都是一腔心意都喂了狗哇。
付濯晴在心里叹了口气儿,她面上依旧不显山露水的,替边连瑱解了话围,“刚大婶见我家相公进来,说我相公比那探花郎还要俊上几倍,我相公大抵是将此话听进去了,才会对探花郎文采质疑,我看他呀,分明也质疑自己俊朗是否盛过探花郎。”
说是解围,其实还不是趁机夹话奚落他,边连瑱在心里翻了她个白眼,真是狗眼看人低,这俗话就是说给付濯晴这样的人听的。
大婶听懂了这话,就是说付解元相公谦逊之意,她都懂的,毕竟活这么多年了,哪能不知这道理,不过她真觉得付相公比探花郎多了几分富贵气,不过她今日来还有一件趣事想打听一下,顺便来送菜的。
大婶将茶水从冰盆里端起,喝了几口,身子往前挪坐了坐,“我听说昨夜,你二人吵架啦,还是解元娘子将你相公撵出门外啦。”
一说到这个,大婶双目期待,两眼放光地看着对面坐着的二人,几乎不像一个年过半百的婶子,倒像是十七八岁,爱凑热闹的小姑娘。
付濯晴觉得世上女子各有千姿,爱凑热闹也是活得自在,但她没成想有些话,就被大婶这么水灵灵地问出来了。
昨夜她边泡花瓣澡,边享受柳娘子送来的顾渚紫笋,过来这么久,她都没喝过这么好的茶水,总要给自己尝上已尝,虽然以前她的公主府应有尽有,但如今就是当下,她只是个没喝过好茶的举子。
突而门外,杀人犯大喊大叫,喊她“娘子”,给她一个着急,润进嗓子的茶水还能呛着胃脾。
门外人喋喋不休,拔声朝她致歉,她看杀人犯就是故意大喊大叫,喊得街坊邻居都听见,她家中有个视她如命的丈夫,前脚吵架,后脚便道歉。
这样的人怪不得心眼多到,可用海棠制毒呢。
大婶还没问完,她的好奇点可不在小夫妻吵架,“后来你相公进屋了吗?”她朝着付解元问的。
付濯晴斩钉截铁,“大婶,他昨夜睡隔壁。”诶,眼下只能装一装了,她一脸无辜地看向大婶,“大婶,你说这人犯了错,我就这么轻而易举原谅相公了,岂非让相公看清了我。”
边连瑱也是没想到他昨灵机一动闹得拿出,今儿白日还要拿来反复咀嚼,他脚趾都扣地了,也只能嚼碎了咽下去,谁让他自作自受呐。
他听着付濯晴喊他‘相公’,穿堂冰鉴里的冰都震不住他后脊的细汗突突冒着,这哪是相公啊,这简直是折磨。
比严刑逼供还折磨人的话。
可惜,边连瑱还只能硬着头皮,笑着回,“大婶,这娘子说的是啊,错了就是错了,昨夜我睡娘子对面屋子,反思静己,这不今早,我娘子就来叫我回屋了。”
我呸,这话简直比让他夏季不用冰还难受,他感觉自己浑身待挠痒痒。
大婶安心点点头,“我就说嘛,我家老头人还说呢,让我过来劝劝你们,说小夫妻吵架乃常事,万不可因吵架伤了夫妻和睦,看到你们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付濯晴和边连瑱一同将大婶送出门口,二人一左一右躲在大门后,一股劲干呕。
直接将刚在前厅的恶心话,全吐出来。
第48章 将计就计
待二人心情稍加平复,付濯晴头也不回地走向东厨屋,她只觉得幸而在说刚才那恶心的话前,没吃什么点心,不然她眼下能生生能给吐出来。
恶心死了。
东厨在后院,是付濯晴和边连瑱住处中间屋子,厨屋没冰鉴,付濯晴便去抱了一盆冰放在她跟前。
可是,付濯晴心里膈应,无论切菜还是生火炒菜,还是坐在灶前等熟,都觉得自己身上奇脏无比,她要沐浴更衣。
‘蹭’一下,她站起身,添水给自己烧水,她要沐浴,要洗干净她刚说的那些恶心话。
这么热的天,边连瑱不愿出门卖午饭来吃,也吃不下桌上的点心,太腻,但他很饿,他回屋缓和一会儿后,寻着香气过来东厨找寻吃的。
飘香四溢,付濯晴人还不在。
边连瑱身子往外偷偷一探,朝着付濯晴房门抻了抻,看着她屋门窗紧闭,这是在干什么,跟他无关。
那跟他有关的自然就是趁着她在屋里,灶台上没打开的木盖下,大概是还未盛出的饭菜。
真的好香啊,有闷羊肉的味道。
这付濯晴厨艺越发精进了,边连瑱难得在心里夸赞她一句,他拿碗掀起灶台上的木盖,只剩肉汤了,他脸色一沉,接着又掀起另一个木盖,米饭还倒是还剩一半。
哎哟喂,他还以为她有什么急事回屋,没来得及盛饭呢。
结果原来是人将饭菜盛回屋子里吃了。
害他白高兴一场。
边连瑱抬脚踢了下放在地上的木盆,里头的冰早已化成水,被他这么一踢,水溅在地上被扫成堆的木灰上。
随之他身子蹲下来,手中拿着空碗,不知在气什么。
边连瑱哪有什么资格气付濯晴没给他留肉呢,气他自己的侥幸心理,以为她是个什么好东西。
一个趁着他对她毫无戒备,对他惨下毒手的女人,能是什么好东西啊,一个坏女人罢了。
边连瑱越想越气,气得自己饿的胃疼,‘咕噜咕噜’叫着,东厨屋不大,冰块融完,热意复起,他额前隐隐出了薄汗。
他咬紧牙关,阖眼思忖,脑海里炮火连天的,到底吃不吃啊,即使没肉,有汤有米的,够吃一顿饱饭了。
可这是坏女人做的饭。
哎呀,边连瑱发出一声喟叹后,起身将锅里的米饭全扒拉进自己碗里,还有隔壁锅中的肉汤,他端碗临走时,两个锅里没剩一粒米,一点汤。
日过午时,付濯晴这两进院的小院都暴露在日光下,热得就连付小白都只能单独弄个屋子,镇些冰块过。
付濯晴拉门而出,扑面的热意席卷,逼得她脑袋往旁处撇去,她身上只着了件单薄衣衫,身后屋里冷气足,身前她好似杵在蒸笼里,冰火两重天,于是她毫不犹豫阖门,待下了太阳再出去。
她在东厨时,将自己所要吃的饭菜,早已端回自己屋里,先沐浴净身,再吃饭,最佳不过,她本想吃完饭直接去东厨洗碗来着,结果躺在床榻上直接午憩了。
等付濯晴再醒来,天边烧云成片,她睡得迷迷糊糊,醒来云里雾里,差点以为家里着火了,结果是日落西山。
她抬手用手腕轻触了下鬓角,让自己苏醒,打算将锅里剩下的米饭,给自己做个蛋炒饭,吃完出门,她还得去接从牢里出来的陈幸呢。
不过,付濯晴一入东厨,不仅发现锅里的米没了,就连肉汤也没了,她的晚饭也没了。
这个杀人犯真可恶!
付濯晴脚指头都能想得出来,是杀人犯吃的,她的小白怎么会掀锅盖。
想吃不能自己去买嘛,非要吃她的,简直比偷银两的小偷还可恶百倍。
付濯晴双手叉腰,斜吹了下黏在自己脸上的发丝,眼下木已成舟,她对杀人犯发火也无用的,既然如此,那就以此为条件,让其刷锅洗碗,顺便帮她倒洗澡水。
这样也省下了她的时间。
付濯晴去扣边杀人犯房门时,里头的人还在睡觉,她听无人应声,直接踹门而入,真是她给他脸了。
边连瑱一个激灵从榻上起身,脸上尽是被吵醒时的烦躁不堪,他正做一个天上掉钱的美梦呢,就被吵醒了。
梦醒了,钱也没了,哎呀,他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还不能上街赚钱去呀。
边连瑱手锤了下榻沿,突而清醒过来,付濯晴踹他房门干什么,难道是他吃了她的残羹剩饭,她找他算账了?
不该吧,锅里剩下的那点,就算不是他吃,也是给狗吃啊,付濯晴又不吃了。
“你来干什么?”边连瑱穿鞋下榻,又寻着榻沿坐着,“你那些锅里留的肉汤,和米饭,你又不吃了,何至于踹坏我的门呢。”
还得花钱修。
边连瑱说的小心翼翼,他倒不至于怕她在饭里下毒,但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他也没敢抬头看她,视线下视着她的绣花鞋尖,时不时往上偷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