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至于想不明白的事,那就不想了,反正也回不去了。
天渐渐暗了下来,行人如织,城里熙熙攘攘地叫卖声跌宕起伏,混着一辆马车从城外远处驶来,就停在付濯晴身畔。
边连瑱和陈幸连忙凑上前,挡在付濯晴面前,马车上先下来的是曲烁,三人没一人欢迎曲烁的,没成想曲烁竟直接略过前头两位,主动跟付濯晴打招呼。
“付娘子好久不见。”
陈幸想哼也不敢哼出声,姐夫跟他讲过,曲烁此人一直惦记着他付姐姐,若说姐姐也对曲烁有什么心思,也行,可是姐姐明确拒绝过,不喜欢曲烁,这人还上前纠缠不清,甚至直接滥用自己手中那点零星权利,将柳大娘拦截在他的马车上。
这样的人真让人感到恶心,可惜,这曲烁的官阶比付姐姐要高,本来付姐姐在全是男子的朝堂上就满是荆棘,若他此刻对曲烁不敬,那岂非还是给付姐姐找不痛快嘛。
陈幸才没那么傻呢。
付濯晴淡而轻笑,“谢谢曲大人帮在下和相公接应柳大娘。”一个勉强而又不得不笑的笑脸,边连瑱看了都觉得实属无奈之举。
柳大娘身为她和他的长辈,自然最应该的是他二人回去接应,只是诸多不便,才从金兰城中雇了人前去,结果被曲大人所谓的“好心”截胡,才有了今日之事,其实谁心里都清楚,但谁也不多说什么。
既来之则安之。
曲烁听后,面上笑意不减,他故意而为的事迹,说的像是他随手做的好事,“付娘子客气了,曲某本就回朝,恰好同柳大娘一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好听话谁不会说,怕是故意而为吧,谁不知道谁那点心思。
付濯晴脸上含笑,心里早就把曲烁的老底儿翻了个底朝天,此时此刻她想动手邦邦给曲烁两拳,但她忍住了。
待三人和柳大娘一同上自家马车,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柳大娘见状,也加入其中。
柳大娘身子往车壁上靠着的同时,陈幸给拿了个软枕垫在她身后,“你们都不知道,曲大人一路对我这个老妪无微不至,我是半点都不敢多回应啊,生怕曲大人会觉得我相中他这个人,日后当我的女婿。”
这曲烁为人,晴儿跟她说过,让她务必小心其糖衣话语,柳大娘一路过来的小心翼翼,“我打算出门前,明明晴儿派去接应的人已经到了,那曲大人偏说什么,怕她路上遇险,跟她同乘马车,就连拒绝的话都被曲大人的行动淹没在心里。”
“这人实在难缠得很呐。”
柳大娘抓住付濯晴的手,“你日后在朝中定要小心此人,惯会收买人心的。”说完,她朝着边小郎看去,眼中满是赞许,她欣赏点头,“我的女婿只能是边小郎这样的绝色,才配得上晴儿这颗明珠。”
随着柳大娘赞赏的目光,付濯晴和陈幸一并朝着边连瑱瞧去,此人长得朗清隽丽,五官温和无双,肤白无瑕,或许付濯晴本身就不是金兰朝的人,会觉得杀人犯一眼瞧上去就并非战乱能生出来的人。
但曲烁那样的人,都能安稳活于战乱,想必也无人怀疑。
边连瑱被三人这么一看,竟不好意思起来,他轻咳掩饰自个,连忙答话,“大娘说的何尝不是,我与娘子的确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任谁也分不开。”
第72章 心里有鬼
夜黑如墨,不见星月。
晚饭过后,付濯晴在后院台阶上坐着逗小白,柳大娘一路舟车劳顿,这会儿也已睡下,整个府中灯火通明,喧嚣过去,便是无尽寂静。
她看付小白吃饱喝足之后,手捋着小白身上的一身白毛,抬手望着幽幽不明的夜空,可不就真应了那句‘今人不见古时月’,她在这儿,翻遍了史书记载,都没发现她原来所在的华礼朝的一切。
明明华礼朝和如今的金兰朝都是存在的,为什么她查不到呢,即便是穿越,华礼朝也不该是一丝不剩啊。
她还想知道那个没了主心骨的华礼朝,如今如何了,帝王一旦消散不见,皇宫上下动荡不安,连带着百姓无措,别国虎视眈眈,恐怕百姓的日子甚是难过。
付濯晴抿唇不语,抬起望天的头低垂下来,看着小白窝在她身畔,“你该不会也是凭空来的吧。”
她已然确认自己就是凭空过来的,她来之前这里压根没叫付濯晴的,只是她来之后,跟付濯晴亲近的人脑海里都有了关于她的一些记忆。
只是付濯晴不太确定,狗是否也能凭空出现。
付小白“汪汪”叫了两声,好像在说“是的”,它之前从来没什么主子,只有付濯晴这么一个主子。
“原来是这样呀。”付濯晴摸摸它的脑袋,“那我这么多天都没顾上和你玩,你会难过吗。”她每日出门太早,即便夜晚有点时间陪它玩,也是小小会儿。
付小白摇头,脚下踩着一颗沙包。
“你想要我陪你玩啊。”付濯晴耐心道,看见付小白点头,她伸手拿过那颗沙包,上头已被小白爪子勾出几道抓痕,她顺手丢了出去,小白见状又给叼了回来,循环往复。
付濯晴笑得开怀,付小白玩的尽兴。
边连瑱就是这时从月洞门下过来的,他瞧着她坐在台阶上,头斜向大白狗那侧,垂目之际皆是欢笑。
他脚步明显一顿,进屋前脚步明显缓慢,他站在屋外的檐下,头轻轻朝后,又看了眼背对着他坐着的付濯晴,推门进屋。
边连瑱这一连串动作,就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为何会那么做,他身你体泡在浴桶里,看着燃在墙角的烛台光影,随着她进屋阖门的动作,摇曳不止。
他明明应该非常恨她才对,恨她杀了自己,为什么刚刚他看着她静静地坐在那儿,和大白狗玩耍,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宁静祥和呢。
若说之前,边连瑱还可以麻痹自己说成是,他之前心中的所思所想,一一呈现,是他内心深处所想要的,可他如今不想要了,只想报仇。
他不是都想开了,明白了?
那究竟是何故,让他今夜流连忘返地看着她呢,边连瑱头侧下,倒在浴桶边缘,墙角的烛影早已不动,屋里的细微翻动奁台的声音窸窸窣窣,还有她口中哼着的一手歌谣,他听都没听过。
看起来她很是高兴。
边连瑱挪动视线,目光透过窗柩,他身后隔着的一度屏风,将他和她隔绝开来,然他心中五味杂陈,他深吸了口气,试图理清他心里对她的纠葛,却发现自己如同掉入泥潭,深陷不拔。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是付濯晴方才开心地笑的模样,还有她一脸柔情的悠闲,边连瑱感觉自己身上多了一份躁动,他着急起身穿衣离开是非之地。
付濯晴在拆自己发髻上的环饰,她是个不会把白日上衙繁琐心情带回房里的,即便有什么也会在书房做完。
回到房中,自然是睡觉为主,她每每睡前都有良好心情啊,夜虽已至深,但初夏时节,即便是深夜也是温暖十足的。
付濯晴早在杀人犯过来她屋子睡前,她便用三张屏风隔了两个浴房来,这般做的目的,当然是她和杀人犯不能共用一个浴桶,没什么旁的心思。
浴桶后便是一道门,一道直通前院东厨的门,春影、融燕二人提桶将水倒进那个干净的浴桶里,又往里扔了不少新鲜的海棠花瓣。
待付濯晴收拾完过来沐浴时,她房内早已馨香扑鼻,她不讨厌海棠,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喜欢的,这不是她第一次泡海棠花瓣澡,是打几日前,边连瑱过来她房里住时,她开始用的。
不是说杀人犯屋里的海棠花是打算谋害她所用的吗,那她自然也要用新鲜的海棠花来泡澡,这样少不得恶心他。
她倒要看看,杀人犯到底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乌云遮月,天漆黑一片,边连瑱只着了件单薄里衣,连鞋都来不及穿,就跑到屋外抬头望着夜空。
暖风轻抚,吹不开他眉头紧锁,他脑海里反复回味着付濯晴的一颦一笑,即便他有心想让‘付濯晴杀过他,他要报仇’这句话刻在脑海里,好似也无济于事般,风轻云淡。
边连瑱自嘲笑笑,看来他之前真的对她用情至深啊,不然怎会忘不了,或许是夜晚太过宁静所致,毕竟书上写夜晚是最容易不理智时,大概因此等缘由,他才会对一个一心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女子产生莫名其妙的情愫罢了,明早肯定就好了。
房内灯火通明,照映在窗外形单影只的身影身上,好似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却随着烛影飘摇,而摇摆不定。
边连瑱心中一阵怅然划过,其实他从未怀疑过自己待付濯晴的真心,他曾真心奉上,换来杀人之祸,他亦承认眼下他对她那埋在心底的念想蠢蠢欲动。
可那又如何呢,又不能让他丢去她杀过他的记忆,既然如此,那他自然也承认自己足够恨她,恨到一场预谋已久的谋杀,即将开始。